《尘埃烟火》深深似海

16、第十六章 到底谁先惹

　　那个人正是李思涵。
　　李平不能随时到M市守在柏深跟前，而他在M市上大学的女儿李思涵，正好可以当李平的眼睛看着柏深。
　　李思涵事先并没有给柏深透露她会过来。柏深不用细想都知道，她绝对是来学校找老高打听他的学习情况的。但现在并不是老师的上班时间，她是不是来得太早了？
　　“你来早了。”柏深先发制人。
　　“你知道我是来干什么的？”李思涵脸上反倒写上“疑惑”，反问道。
　　“不就是李平派你去学校打听我的学习情况的么？”柏深轻飘飘说道。
　　李思涵听罢，双手交叉着抱在胸前道：“猜对一半。”
　　“嗯？”
　　“除了去找你班主任，我还得去学校转转，实地考察一下现在学生的学习实际，你也知道，我是汉文专业的嘛，毕业出来大概率是要当老师的。”李思涵解释道。
　　“本来还计划去你住的地方看看的，顺便一睹那晚那个帅哥的真容，但我后面还有课，就只能改天啦。”李思涵可惜的说道。
　　本来那天晚上已经够丢脸加社死的了，李思涵竟然还想着实地考察！
　　“呵呵，祝你成功。”柏深冷笑了两声。
　　“那行，你进去吧，我还得再等等。”李思涵交代道。
　　“行。”柏深说罢就进了学校。
　　学校一般是周天下午六点开始上晚自习，柏深这次提前了两个小时到教室，发现教室里已经零零星星的到了几个同学。
　　教室外阳光正盛，偶尔会从窗外飘进一阵拍篮球的声音。黑板上，各科课代表用粉笔写上的家庭作业还没有擦。从讲台上看过去，几乎每个人的课桌上都会堆起小山一样的书，大多数人的桌椅旁边还会摆一个箱子。一个胖胖的女生把讲台上的椅子搬到窗边坐着，低头看着书，一束阳光正好斜照在她的脚边。此刻，教室里很安静，每个人都在做着自己的事情。
　　柏深走进教室的时候，几个人都转过来看了他一眼，然后又转回去。柏深坐在座位上，拿出各科的笔记出来整理。
　　“唉。”那声叹息其实声音很小，但在更安静的教室里，却很刺耳。
　　坐在第一排中间位置的一个女生抬起头，看着窗边坐着的那个胖胖的女生，道：“怎么了，繁星？”
　　坐在窗边的繁星，愁容满面，“成绩出来了。”说罢，眼睛里就闪动着泪花。
　　教室里的人一听周考成绩出来了，纷纷抬头，放下手中的事，跑到繁星的身边围着她。
　　繁星把腿上的书拿走，露出一个手机。教室里的几个人除了柏深都睁大眼睛注视着繁星的手机。
　　柏深其实挺好奇自己第一次的周考成绩的，但是看到讲台上围着的那几个人他都不认识，就没上去围观。
　　“你又是第一。”繁星泪眼婆娑的看着旁边的那个方才坐在第一排中间位置的女生，“我这次肯定得请家长了，我爸妈要是知道我这次名次掉了这么多，非得把我给吃了！”繁星没忍住，哭了出来。
　　旁边的女生看着繁星哭，自己也动容了，安慰道：“别哭了，这次没发挥好，咱们还有下次呢，别担心。”
　　“这次的周考题本来就难，你难，大家都难。”
　　“是啊，现在这上面只是班级排名，年级排名还没出来呢，说不定还能比上周有进步呢？”
　　“可是……呜呜呜……”
　　柏深受不了女生哭，于是拿了《高考英语高频词汇3500词》去了天台，刚走到天台他就后悔了。
　　这个时候的天台虽然空无一人 ，但太热了，整个天台似乎都在翻滚着热浪。
　　柏深有点烦躁，因为他不想回教室听女生哭哭啼啼的声音，索性心一横，在天台一角找了一堵墙，靠在背阳的那一面，翻开书开始记单词。
　　柏深记单词习惯一页一页的看，等看够了三页，他就返回去，用手把单词遮住，在脑海里回忆单词的意思，要是想不出来，就把那个单词做一个记号，下一次记单词的时候，又把上次做了记号的单词再复习一遍。这种记忆方法是老高交给他的，使用起来还挺高效的。
　　老高要求全班同学要把这本单词书从头到尾梳理至少三遍，这样才能保证高考时尽量少的遇到生词。
　　柏深很快就进入学习的状态。俗话说“心静自然凉”，当一个人心真的静下来的时候，自己学习的过程中也感觉没那么热了。
　　万里晴空无云，风中掺杂着热气，拂过树林间沙沙作响。风远远的吹来运动场上的欢呼。
　　“周崇！”
　　柏深好像又听到了周崇的名字，他抬头循着那声音望去。只见那边足球场上正在踢比赛，场边围着许多人，尽管天气很热，但丝毫不减观赛人的热情。
　　足球在人群间穿梭，双方队伍僵持不下。一个身穿白色球服的人影快如闪电，轻松从对方手中截过球，飞驰着，单枪匹马，穿过重重包围，直冲对方的球门，那一刻，他已经无人能挡，足球带起一道劲风，直接射进球门。
　　全场响起欢呼。
　　女生尖叫着喊道：“周崇！！！！”紧接着就有好几个女生打着太阳伞，一路小跑着冲过去，给周崇送水。
　　见怪不怪了。
　　柏深视线重新回到单词书上，然后翻到前面几页，开始复习之前背的单词。这次他遮住的是单词的中文解释，然后看着单词回想正确的解释。
　　“envious”他小声将单词拼读出来，脑海里回想着单词的解释。
　　“adj；羡慕的；忌妒的。”柏深小声的说出单词的意思，然后把手拿开检查正误，完全正确。
　　羡慕？忌妒？鬼才羡慕，鬼才忌妒！
　　柏深做了一次深呼吸，排空方才乱入的“周崇”，然后遮住下一个单词，继续复习。
　　“我这次考砸了，非常砸。我有预感我爸可能会没收我手机。”
　　柏深侧身探头向声音传来处看去，发现繁星正满脸泪痕的在和谁打着电话。
　　“最近还是别联系了，等我下次考试成绩稳定了，咱们再继续。”
　　“我不要你和我共同面对，在最好的班里就是这样的。”
　　“那你考到我们班来。”
　　对面似乎沉默了许久，繁星也没吭声。
　　“算了，不说了，我得去做试卷分析了。挂了。”
　　繁星挂断电话，一个人站在阳光下缓了很久，才又擦了流下的眼泪，出了天台。
　　柏深在此之前根本不知道班里有这么一号人，如今见一个周考就把繁星搞成这样，一边是家长，一边是老师，另一边可能还有男朋友之类的人，感觉这个胖胖的女生压力挺大的。
　　时间一点点从单词本上的每一个单词的缝隙间悄悄流逝，太阳逐渐敛去灼热的光芒，世界依旧明朗，只有大地上的热气正悄悄消退着。临近上晚自习，校园里的人逐渐多起来，教学楼前的柏油路上散落着打扫卫生，还有些两两一组提着垃圾桶前去垃圾房倒垃圾的人。
　　柏深合上书，出了天台。
　　回到教室时，班上的同学已经基本到齐了，只不过整个教室似乎还弥漫着周末放松意犹未尽的余温。有人坐在座位上补着周末作业，有人在狭窄的过道里穿梭，从前门跑到后门和自己的好朋友聊天……
　　柏深从后门走进的时候特意留意了一下繁星的位置。
　　第三排中间的位置。成绩应该在班里算是中等偏上。
　　此时此刻，繁星趴在桌子上，埋头做着试卷分析。旁边的同桌本想找她聊天的，但是见她丝毫不理会旁人的样子，也就只好转过去和后桌聊天。
　　繁星这次周考考得是有多糟糕，才会把她逼成这样？
　　柏深回头转向自己座位的时候，周崇已经在座位上坐着了。
　　柏深停住脚步。
　　脏，太脏了。不想坐他旁边。
　　大热天的在室外踢足球，那种运动强度是可想而知的，当然出汗程度也是可想而知的。
　　只见，周崇穿着他那身白色的球服，白色的短袖上衣已经被汗水打湿，甚至能隐隐看到他宽阔的后背的皮肤颜色；下半身一条黑色的短裤，短裤下面的长腿上有大大小小的伤口，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在往外渗着血；取下的白色冰袖已经脏得不成样子，被丢在座椅后面搭着；他应该才去洗了一把冷水脸，脸颊泛红，上面还留有没擦干的水滴；此刻他正拿着卫生纸擦着脸颊和脖子间的汗水，短发的发丝间疯狂的往外流着汗，他又抽出几张卫生纸在头发上反复擦拭。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洗了一个澡。
　　铃声响起。
　　“同学们快回到座位，准备听听力了。”学习委员喊道。
　　无奈之下柏深只好回到座位坐下。
　　柏深是有一点洁癖的，但周崇这副邋遢样子，是他忍受不了的。柏深拿出听力练习册，顺手把摆在自己桌子上的一瓶可乐移到周崇空旷的桌子上。
　　“送水的太多了，喝不完。”周崇瞟了柏深一眼，自顾自的擦着头上的汗。
　　“我不喝可乐。”柏深一边翻书，一边说道。
　　周崇出的汗简直难以想象，刚刚才擦过的那头短发，现在用纸一擦，堪堪从头发从中飞出几颗汗珠子，直直落在柏深的侧脸上。
　　柏深抖了一下，脸色瞬间黑了一半，抽出纸一把擦去脸上的汗珠，转头看着周崇，低声道：“你踢完球就不能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再来么？”
　　周崇这才注意到柏深被自己误伤了，但脸上依然是“周崇式平静脸”，道：“哦，要我帮你擦？”
　　柏深皱眉，殊不知自己已经错过了第一道听力题。旁边的周崇竟真的拿着纸伸手过要来擦柏深的脸。
　　柏深下意识往后闪躲，“别逼我动手！”
　　“我记得我第一次就警告过你，坐我旁边，你要忍一下。”周崇收回手，冷冷的盯着柏深，语气中带着几分挑衅。
　　我艹？到底是谁先惹的谁？
　　柏深并不想知道周崇是在为他们俩这点小事生气，还是在为其他别的事情生气。反正他现在是被周崇这副破表情和没来由的鬼生气，给激怒了。
　　柏深冷笑着反问道：“不是，你今天是哪根筋不对？到底谁先惹的谁？”
　　周崇汗也不擦了，脸也跟着黑下来，转头盯着柏深。
　　双方现在都有了点想动手打人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