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烟火》深深似海

12、第十二章 “咦，我咋

　　柏深怔了一下。以他这几天对周崇的观察和了解，面对旁人对自己发表的看法和意见，周崇从来都是一句“要你管”或者“跟你有关系吗？”之类的话回敬给对方。没想到今天这么果断就答应了？
　　“这么果断？”柏深说道。
　　“你帮我写。”
　　“凭什么？”
　　“那就不写了。”周崇把脖子上的毛巾取下来，擦着头发。
　　也许是柏深坐着，周崇站着的缘故，柏深感觉自己从仰视的角度看着周崇的侧脸，在室内白炽灯的光线下，眼前这个人的侧颜更加的俊俏，好看了。
　　也许周崇本来就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帅哥。但也许有一度是有死角的，那就是周崇的右边嘴角有一处血迹，应该是打架的时候给打的，不过好在只是破了点皮。
　　“随你，爱写不写。”柏深就知道周崇没那么容易就听取别人的意见。
　　柏深把周崇的检讨书折好放回原处，然后起身准备回房间睡觉了。
　　“诶，你擦吗？”周崇拿出药箱，用棉签给自己嘴角处的伤口擦了碘伏，顺便问了柏深一句。
　　“哦不用了，我脸上倒是没受伤，可能就手臂上有点淤青，不过没大碍，懒得擦药了。”柏深打开房门。
　　回想了一下今天早上的打架事件，虽然他们是三打五，但是以周崇和柏深的战斗力，也根本没落下风，最后反倒把潮男团那伙人打得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自己脸上倒是啥事儿没有。
　　“行吧。”周崇说道。
　　也许是柏深好久没做打架这种剧烈运动了，当天晚上睡得特别的沉，以至于第二天的闹钟都没听见，最后还是周崇来敲他的房门，把他给叫醒的。
　　“我艹！五点十五了！”柏深几乎是从床上弹起来的，穿好衣服，拉开房门就往客厅跑。
　　按照以往，他五点起床，洗漱完加上在校门口买早餐的时间，基本上也是踩点到教室上早自习的，如今自己整整晚了十五分钟，绝对是迟到了。
　　柏深跑到沙发跟前收拾着自己的书包，慌乱中回身检查茶几上是否还有遗漏，见有几本教材还在外面，塞进书包，穿上鞋就往门外跑。
　　周崇站在一边见这个人在他眼皮子底下一副慌慌张张，就像是赶去投胎的模样给逗笑了，轻笑了一声，也跟着信步出了门。
　　尽管柏深已经是全程跑去教室了，但他还是迟到了。在教室后门门口迎接他的是一脸严肃的老高。
　　老高一见柏深出现在她视线里，脸色瞬间就黑了。
　　“我不希望有下一次。”
　　“对不起，起，起晚了。”柏深红着脸，低头道歉。
　　老高瘪着嘴，眼神从他身上移开，点了点头，让柏深进去了。
　　殊不知，后面还有一个周崇……
　　柏深站着读完早读，每天早上他的桌子上一如既往的出现一份早餐，袋子里总会有一张便利贴，柏深从来都不去打开，而是转手放在桌子边上。
　　不管是谁送的，他绝对不会接受。
　　第一节是英语课，老高占了早读结束后的课间时间，让昨天打架的人上讲台去念检讨书。
　　“昨天打架的，都站起来。”老高站在讲台上严肃的说道。
　　谁能想到一个班总共八个男生，齐刷刷的全站了起来，那场面别说有多壮观了。女同学们坐在座位上东张西望，不由得偷偷和旁边的人小声嘀咕着什么，整个教室都热闹起来。
　　“你们谁准备好了，就开始吧，我不想一个一个点。”老高说完就走下了讲台，在教室前门口，双手背在身后站着。
　　柏深从书里抽出检讨书，第一个上了讲台。
　　他把折好的检讨书打开，定睛一看，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
　　“尊敬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没顶格写！
　　柏深心道不好。完了，周崇的检讨书怎么会在他书包里？
　　这下如果要是给老高说自己检讨书拿错了，老高兴许不会计较什么，但其他同学呢？
　　好社死啊。
　　好吧，既然已经陷入四面楚歌，进退维谷的尴尬境地，忍着头皮编一篇检讨书，也比被全班同学耻笑要好。
　　柏深冷静下来，深吸了一口气，一本正经的拿着检讨书，继续念道：“作为一名即将步入高三的学生，我深知昨天我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经过老师的谆谆教诲和自己的反省，我深刻的意识到：暴力，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它像是一颗定时炸弹，爆炸的一瞬间，能摧毁友谊的桥梁，使自己成为一座孤岛……单丝不成线，独团结一致，同心同德，任何强大的敌人，任何困难的环境，都会向我们投降。在未来的日子里，我会团结好同学，认真努力学习，不为班级丢脸。”
　　柏深编完，松了一口气。讲台下竟然还响起了掌声，老高似乎也挺满意，站在一边，默默的点头。
　　彭宇第二个上讲台。他刚一走上讲台，脸角和嘴角的淤青就引得讲台下的人发笑。
　　“看来被周崇揍得不轻啊。”柳依然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捂着嘴偷笑。
　　彭宇面无表情，没去理会台下的嘲笑声和议论声，自顾自的念着检讨。
　　柏深回座位坐好，前面的顾清风就转了过来，看着他，一脸崇拜。
　　“大文豪啊，给我都整出眼泪花了，快给我欣赏欣赏。”顾清风伸手就向柏深要他的检讨书。
　　柏深也没拒绝，直接就递给了他。
　　顾清风还没看完，就不想看了，把检讨书丢给柏深，道：“假的吧，根本不是这篇。你这篇哪像是检讨啊，讨贼檄文还差不多。”
　　柏深忍不住想笑，把检讨书丢在周崇桌子上，道：“挪，你的。”
　　“崇哥的啊……”顾清风意识到了什么，不动声色的乖乖转了回去。
　　“拿了我的检讨，又不念。”周崇轻声说道。
　　“别介，我怕死。”柏深头埋在桌子底下，打开早餐袋，偷偷送进嘴里一个糖心儿的小包子。
　　反正老高占的是课间休息时间，他用这个时间吃个早饭应该不算过分。
　　柏深抬起头，指了指周崇桌上的那份检讨，“这篇可不作数了啊，我看你上去怎么办。”柏深咀嚼着，接着道：“别指望我那份。”
　　周崇嘴角勾起一抹笑，趴在桌子上注视着柏深，轻飘飘道：“我又写了一份。”
　　随后潮男团的人也陆续上讲台念完了检讨。这群人平时耀武扬威的，但确实非常有眼力见，在老高的监视和众目睽睽之下，都装出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仿佛已然对昨天犯的滔天大错进行了深刻的反省。再加上他们语文成绩本来就不差，写的小作文那叫一个引经据典，每个字都充满着对人生的深刻反思。
　　在见机行事这一点上，他们确实比周崇强了太多。
　　周崇最后一个念检讨，他这个人气场很强，刚走到讲台上站定，教室里方才隐隐的吵闹就渐渐消失了。
　　整个教室非常的安静，似乎所有人都在等着周崇开口念检讨。柏深同样期待这个人的第二篇检讨到底是什么样。
　　结果竟然还可以，对于打架的反思虽然流于表面，但比起之前，至少反思了。
　　“这学期马上就要结束了，高三的脚步越来越近，我希望大家尽快的进入到高考的紧张状态中来。打架这种事情，我希望以后不要再发生，有打架的时间和精力，不如全放在学习上来，多拼几分，离自己的目标也能更进一步。”老高语重心长的站在讲台上，做着最后的总结。
　　其实高中的生活越靠近高三，就越乏味。柏深每次路过高三园的时候都感觉那栋学校专门为高三学子修建的教学楼，由内而外的透露着一股压抑，紧张的气氛。
　　那是一座用书堆成的“监狱”，很多人自愿进入，然后在里面拼个头破血流，最后存活下来的人，拿着钥匙，打开监狱的大门，重新走向阳光的大地。
　　有时候你并不是在和自己拼，和一个班，一个年级的人拼，而是在和全世界的人拼。尽管互不认识，但是你们已经成了“敌人”。
　　周崇逃课的次数少了许多，不过有些时候他听累了，趴在课桌上就能睡着，但神奇的是，每天的作业他还是能按时完成。
　　也许有些人就是连睡觉都在听讲吧。
　　每天晚上抄柏深的笔记已经成了他的日常。柏深有一次好奇的问了他一句：“你每天抄个笔记就能学懂？”
　　周崇很高冷的“嗯”了一声。
　　想想也能理解，周崇这个人虽说历来班上倒数第一，但是就像顾清风说的，“能在最好的班里当倒数，那也是精英了。”
　　为了提前让学生适应即将到来的高三生活，学校每周都会安排周考，周五晚上考语文，周六早上考英语和数学，下午考文综。周六的晚上和周天的白天是相当于周末，周天下午六点之前必须到校上晚自习。
　　学生考试辛苦，老师改试卷同样辛苦，但是带毕业班的老师就像是超人一样，全年级几百份的试卷，他们总能在一个晚上加一个上午的时间里全部改出来，并且将全年级的成绩排名和各种数据全部整理好，开成绩分析会。
　　柏深那日下午考完文综，脑袋疼得要死，紧跟着精神状态也不怎么好。
　　顾清风下午考完试后特意叫他晚上一起出去玩，“听说人民公园新开了一家室内的蹦床乐园，去过的都说还不错，咱们可以去试试，我把柳依然也给叫上。”
　　柏深本来是想去的，毕竟这是他来M市读书的第一个周末，奈何自己的头实在太痛，道：“我就不去了，头痛得要死，感觉僵尸在啃我的脑子，我怕我变异了。”
　　顾清风见柏深脸色都有点泛白，也不好再劝说，道：“行吧，那我先去刺探一下敌情，要是好玩，咱们下次再一块儿去。”
　　“嗯。”
　　柏深开门回家发现周崇并没在家里，猜想他应该又去踢球了，也没管这么多，周崇不在家，他一个人倒是清静。
　　柏深瘫在沙发上，然后喝了点热水，脑袋里那种一阵一阵的刺痛丝毫没见缓解。
　　睡也睡不着，躺着也不舒服。他像一条蛆虫一样在沙发上扭来扭去。
　　最后实在没办法，柏深只好寻思着下楼去附近的药店里买点治头痛的药。他刚走到小区门口，身后就有人在叫他。
　　“柏深！”是一个女生的声音。
　　柏深回头，寻声看去。不远处袁姗手里正提着一个装得鼓鼓的购物袋，看样子应该才从超市出来。
　　“你也住这儿？”袁姗走近，脸上一副又惊讶又欣喜的表情。
　　“啊，嗯。”柏深其实不怎么意外。这里的学区房是离学校最近的，很多注重孩子学习的家长都会想尽办法在这里买或者是租一套房子，就为了方便孩子上学读书。
　　“好巧啊”袁姗笑着，颔首思索着，喃喃道：“以后说不定可以一起上下学呢。”
　　柏深的头痛得要死，感觉袁姗把他叫住也没什么重要的事要和他说，便说道：“还有什么事么？”
　　袁姗反应过来，笑道：“哦哦，没有了。”顿了顿，接着道：“现在知道和你住一个小区，我已经很开心了。”
　　“哦，行吧。”柏深做出“再见”的手势，“那我先走了。”
　　“拜拜！”
　　“拜拜。”
　　对于袁姗的表白，柏深其实已经很直接的拒绝了。袁姗虽然看起来文文静静的，但短短一个星期之内，袁姗已经好几次出现在他的面前，然后制造一些和他讲话的机会，但是整个聊天也持续不了几分钟，就尴尬的结束了。柏深有点反感这样的尬聊，但袁姗每次和他短暂的见面过后，脸上都会出现一种心满意足的小表情。
　　也许能和喜欢的人短暂的相见，哪怕只能说上一句话，也能让她感觉很开心吧。
　　柏深在附近的药店买了药之后就回家了，他吃完药就回房间躺着了。
　　柏深躺在床上正好能看到窗外，此时窗外的天红彤彤一片，鲜红的火烧云挂在天边，远处飞过的飞机在天空中划出一道白色弧线，然后消失不见，云浪翻滚，下面是高楼林立的剪影。
　　那一刻，莫名有一种末世中的美。
　　柏深打开手机就着自己躺着的角度，按下快门。窗户成为画框，把窗外的美景定格。
　　柏深很喜欢这种富有诗意的画面，本想在日落之前多欣赏一会儿，奈何自己刚才吃的药中可能有致眠的成分，自己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头已经不怎么痛了。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柏深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已经九点多了啊，我竟然睡了这么久。”柏深坐在床上自言自语。
　　顾清风在大约七点多的时候就给他发了两条视频，柏深现在才点开来看。
　　第一条视频，是他和柳依然还有几个朋友一起在蹦床乐园里拍的，画面中顾清风站在远处一个助跑，然后跑到一处蹦床时猛地向下一坐，站在他对面穿着小蜜蜂衣服的柳依然一下子就被弹飞了出去，呆呆的挂在不远处的魔术贴的粘墙上。顾清风可是能用力过猛，柳依然被粘在了墙的最上方，挣扎了好久都下不来，就开始骂着顾清风放她下来。整个乐园里都是欢声笑语。
　　柏深看了也觉得还挺有意思的，回复道：“感觉还挺不错的。”
　　第二条视频的主角就不是顾清风他们了，视频里先是展示了一下整个乐园的规模和设施，今天去玩的人非常的多，几乎每个蹦床上都能见到几个人在蹦跶。镜头定在了一处人比较密集的地方，然后就开始逐渐放大。放大后画面就不是很清楚了，但还是看得出来那边有一群人在围观别人拍写真。拍摄的主角是两个人，一男一女，穿得挺运动阳光的，女生靠在男生身上做着各种甜蜜的动作。
　　柏深有点不明白顾清风为什么发这个给他看，正当他纳闷儿的时候，响起了顾清风的声音：“不知道你看不看得清哈，对面那个男的，好像是崇哥诶。”
　　周崇？
　　柏深也有点好奇了，又把视频倒回去细看了一遍。也不知道顾清风躲在哪个小角落拍的，画面实在太模糊了，柏深只能凭借着自己对周崇平常的观察，初步判断视频里那个男模特只是身材
　　和周崇比较像，脸是真的胡成马赛克了。
　　柏深又给顾清风发消息道：“太糊了，根本看不清人。”
　　隔了一会儿，顾清风就回复到：“就是崇哥，我还跟他打了招呼来着。”
　　柏深很久之前就觉得，周崇这张脸，这个身材，不去当模特确实有点可惜。没想到还真被自己预测对了。
　　“哦，恭喜你解锁崇哥的新角色。”柏深回道。
　　“咦，我咋感觉你对他更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