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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秋雨下 ...

  •   四十三秋雨下
      花满枝和敖子青将凤三送走后,回到内院。她说他衣裳湿了,让他去换一身,准备吃饭。自己则去找玲珑。玲珑在西院。凤歌儿也在。两个伤者,一个能行能走,另一个还躺在床上。
      张承木爬上峭壁去摘的那朵五色兰已经枯萎,化为尘土了。他被天雷震伤五脏六腑,昏了过去。半天后才醒来。一醒,就在找那朵玲珑想要的花。要不是身子不听使唤,就下床去了。
      玲珑骂他傻,骂着骂着哭了起来。边哭边骂。“我说那花好看。就一定要摘下来吗?我看看不就好了。我看完就知道了。原来这世间还有这么美的花。这样不就好了?你傻呀你。谁叫你爬上去了?呜呜,下次不准了。”
      “是我错了。都是我的错。等我研究研究。我要在花圃里给你种上一株。不,种上一整个花架。你相信我。我一定可以。”
      “呜呜,谁要那花呀。你个傻子。”
      花满枝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她在心里暗暗叹了一声。转身走了。
      刘家娘子跟着她。见她不说话就走了。在后头低声问道:“大小姐,不叫二小姐吃饭吗?”
      “送个食盒过来吧。”她负着手走到隔壁院子,叫小白龙和凤歌儿去吃饭。然后,踱到旁边阿离的院子。空荡荡。趁着还没吃饭,她满宅子去找蜘蛛。一只都没找到。最后只得回到饭厅。
      吃饭前,阿离还没回来。她喊刘家娘子留了饭菜给他,就招呼吃饭。吃完后,她借口小白龙要换药,将敖子青支走。再叫刘家娘子召集所有人。包括那天玲珑救的那个凡人。
      所有人往饭厅集合的时候,阿离回来了。见状,随便拉人来问,都说是大小姐召集,不知何事。于是,他窜到饭厅,见花满枝独自坐在圆桌后,问道:“喂,叫这么多人来这里,是要做什么?演大戏吗?”
      刘家娘子点了点人数,说人齐了。
      花满枝站了起来,打算逐个看看。却被阿离拦住。“你打算怎么审?”
      “钻进心里看一下。看看哪个是黑心的。”
      “这多老套。让我来。”
      “别搞太血腥。你哥在。”她低声说。
      阿离歪着头,盯着她说:“听上去,你好像很在乎我哥的样子。”
      花满枝没理他。她背着手,逐个逐个看自己上次是否有遗漏的。当她看到玲珑救的那个凡人时,暗中惊讶。这女子穿着很素净,随便用荆钗束着长发,拄着拐杖。脸看着和敖子青画的那个凡人妻子有八分像。她那天看了一下,确实是个凡人,也不是个黑心肠的。
      阿离也看到了。他问:“你叫什么名字?是怎么来到越州城的?”
      “奴家叫施儿。越州本地人。出生时,护国寺方丈说奴家是出家的命,但家父家母不舍得,就取了这个名字。家父因言获罪,妻女被罚为官妓。奴家以为觅得良人,从此脱去妓籍。哪知是虎狼之人。”说着说着,她落下泪来。“幸亏得二小姐出手相救,才得以苟延残生。当结草衔环相报。”
      “不用你报答。我给你一笔银子,现在就离开。”花满枝说。
      “不准走。”阿离说。他拉出张凳子,扶这女子坐下。还查看她的伤势。
      玲珑将这女子的伤口处理得很好。脸上用了云英膏,拆了纱布后,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腿上的骨折玲珑没舍得用云英膏,仍需要时间愈合,所以还需要拄着拐杖。
      若不是他那认真劲,花满枝就要怀疑是他安排的。“这是我的宅子。”
      “哥。哥,你过来。”阿离突然喊了一声,喊得震耳欲聋。等夜色中浮现一片白的时候,他才接着笑嘻嘻地说:“要走,她和我哥一起走。”
      花满枝恨不得一剑刺死他。但察觉到敖子青的气息临近,只得忍住不发。她再次筛选了一遍,但凡有一点点怀疑,普通的凡人也被遣散。刘家娘子散了应散之人,留了下来,陪着花满枝。
      “怎么了?”敖子青来到后问道。
      “哥,你看她。花姐姐让她走。”阿离招呼他过来。
      敖子青看到她的脸,脸上露出惊奇之色。继而撩起衣摆,半蹲着查看她的伤势。阿离示威地望着花满枝。
      他们仨看上去像是一家人。此时,花满枝才感到外面的秋风秋雨有点冷。她望着敖子青认真的侧脸,沉吟了一会。负着手,离开了饭厅。她没带打伞。刘家娘子提着灯,拿了一柄追上了她。“大小姐,这比不得夏天。秋雨淋了,容易得风寒。”
      阿离也跟着她们出来了。听见这话,说:“她怕什么风寒。”
      花满枝朝她摆摆手,示意不要伞。“刘家娘子,你先去忙。”
      刘家娘子应承后离去。
      两人站在黑暗中,雨丝从他们中间飘过,勾勒出浅浅的轮廓。
      她先开口:“鬼王殿下,今天去黑市有没有什么收获?”
      “黑市主人让我讲个故事给你听。”
      “请讲。”
      “很久之前,现在魔君还是赤焰堂主的时候,有一天,她偷偷溜到人间。没想到,在越州城碰到了南海龙王。两人一见倾心,二见钟情,三见就双向奔赴,齐齐回了魔界。从此南海龙王就被仙界除名,套上叛徒之名,直系亲属全被砍头示众。没过多久,他本人也被九重天干掉了。听说连渣渣都没剩下来。如果你真的为我哥好,现在就离开他。”
      “我听说的版本,和你这个不一样。当年魔君为了□□,去南海。南海龙王得到这个消息,制造种种机会,要与她结交。因为,他想要统一仙界和魔界。扩张势力最快最便捷的就是娶个继承人。玉帝只有一个儿子。而魔君是独生女,家里有皇位等着她继承。魔君被他打动了,倾尽全力帮他。可惜,南海龙王不是那块料,被逍遥宫宫主杀了。情郎既然死了,魔君又无意吞并仙界,就同意签订盟约。不过,这个故事,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又没有皇位要继承。阿青也没有。我们只是芸芸众生里,再普通不过的了。”
      “普通?那你怎么不敢告诉我哥你的普通身份?废话少说。快离开他。你也看见了。没准,刚才那个就是我嫂嫂。”
      “你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那不是。我都说了,我会离开。如果你想我快点,就快点把这案子查清楚。那假忘机琴的主人是谁?”
      “那琴上的痕迹被人刻意抹掉了。看不出来。”
      “那你怎么去了这么久?”
      “好玩啊。黑市主人送了我黑市币……”
      花满枝打断他说:“你拿什么东西和她换的?”
      “追魂鹤。没想到这么受欢迎。我要在黑市摆个摊,写着冥府独家,不,是宇宙间独家。卖十万黑市币一个。”
      “你把反追踪的方法给我。”
      “凭什么。”
      “你把追魂鹤给了黑市主人。万一她用来追踪你哥怎么办?”
      “哼,你真蠢。所有给出去的,都已经消掉了我哥的气息。以后,我还要改成只能追踪一次,用完就原地爆炸。这样,我的生意才会长做长有。”他一脸得意。
      “那不如卖借道符,生意更好。”
      “哼。借道符你以为容易?我抓了幽冥之地所有的凶煞恶鬼,只织了那么一张。还消耗我一半的修为。才将地狱之火引到人间。把那绝阵与幽冥联通。”
      “为什么借道的时候,会时灵时不灵?”
      “每一次都灵。除了魔界,还没有它去不了的地方。”
      花满枝将上次去九重天的经历说了。阿离歪着头想了一会,说:“你们去的地方一定是天花园。哪怕是天花园地下,也是天花园。至于解语花,有解语花的地方,就是你们的目的地。管它是天花园还是老君殿。我做的东西,怎么可能会有错。你这么说,我倒想去九重天看看了。”
      花满枝听他的话,理解了他几分。他破不了那绝阵,就费尽心思打开休养通道给连小岳。还让人将鬼阵设置成既凶残又慈悲。无非是怕故人找来,伤了他。又怕不是故人,所以要杀了他。一直派追魂鹤跟着自己,是想确认我是不是他的故人。她对他的不满退去了。“你不能去。上面阳气太盛,对你不利。知道绝阵镇压的是连小岳,你是不是很失望?”
      “看见你,我更失望。”阿离斜着眼睛看她。“把那条咸鱼给我。我要剥光了,吊在越州城城头。谁来收尸,我就让他好看。不来收,看以后谁敢帮他干活。”
      “对方的目标是阿青。暂时还不知道你的存在。你这么一吊,不就所有人都知道了?变成你在明处,他在暗处。要知道,黑暗应该是我们的主场。”
      阿离眉毛一挑,向她伸出手说:“拿来。”
      “别打这个主意。无论让谁去做这个事情,阿青都不会同意。”
      “少废话。拿来。”
      她想了一下,还是给了他。“我今天给你的那个钵呢?”
      “我自然会还给我哥。”他说完,一溜烟往饭厅方向去。
      剩她独自站在雨里。雨水从她的发梢落下,滑过她的脸庞。她自嘲地笑笑,继续往东院走去。
      雨夜,黑暗显得更黑。廊下的灯笼只照亮了它自己。离东院还有一半路的时候,一片白云遮在了她头上,挡住了雨滴。这白色在夜里显得十分突兀。她脚步一滞,走得比方才更慢了。没一会,敖子青叫了她一声:“阿花。”
      她停下,立定在那里。
      敖子青打着伞,走到她身边。“秋雨伤人,下次记得带伞。”
      “你的凡人呢?”
      “不是我的。我赞同你将送她走。不应擅改凡人命运。我已错了一次,可一不可再。”
      “什么?”
      “同样的错,我不会犯第二次。”黑夜里,他的眼睛熠熠有光。似水温柔,如水坚定。
      她嘴角弯成上弦月。伸手勾住他的臂弯说:“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让她走?”
      “已经送走了。”他看了伤势,问明缘由。给了她一笔银子,够她此生花销。再用花家的马车将她送了去知味居。
      “什么?阿离同意?”
      他点了点头。
      “你怎么跟他说的?”
      “就刚才那样说。我已经错了,不希望他跟着我一起错。怎么了?”
      “没什么。”她笑着说。
      “你淋湿了。回去洗个热水澡。”
      “好。”
      他撤掉白云,将伞往她那边倾斜。两人慢慢走向东院。
      “你在人间使用仙法,不怕被九重天罚?”
      “无妨。你昨夜是不是去象国了?”
      她没说话。
      他继续说:“以后不可如此。太危险。他们既然藐视法度,行事定不会依照常理。你孤身前往,没有后援,有事无人知。”
      听着他的声音,她的心柔软极了。“像我这样,没人会欺负我的。”
      “不妥。”
      她没有争辩。挨着他,闻着他的味道,心满意足。
      两人慢慢地走着。
      东院的灯笼映着斜斜的雨丝,在前方等着他们。
      “你这次出来,还回去吗?”他突然问。
      她脸上的笑容凝结。脚步更慢了。“乡下老家养了些宠物,要回去看看。”
      “什么时候?”
      “过完年吧。我们热热闹闹过个年。听说越州城年俗和别的地方很是不一样。放鞭炮,舞醒狮,踩高跷迎财神。家家户户处处装点鲜花,喜庆得很。我们也要这样。好不好?”
      “可以。你下次出来,把它们也带过来。就不用两头跑。”
      “被九重天发现就不好了。”
      “无妨。我的白云可以做个结界,让它们探测不到气息。只有我们俩可以进去。”
      心间的希望又被点燃,她觉得这雨一点都不冷,也太小了点。差个理由歪到他怀里。还有,这距离也忒短,几步路就到头了。不过,总有机会的,她笑颜如花地想着。
      院门就在眼前。
      两人站在门槛处。他说:“早点休息。”
      她应了声好,却没挪步子。
      细雨沙沙地落在油纸伞上,听着很舒服,让人心情愉悦。他站在伞下,陪着她。
      刘家娘子打着伞,提着灯笼从西面过来。离远她没看清。走近,才看见两人站在院门处。这两人虽打着伞,身上却早被横风横雨打湿了。她是过来人,一看就明白是怎么回事。她赶紧转身,想当自己没来过一样。
      敖子青叫住她说:“刘家娘子,你来得正好。我还想一会去找你。劳烦给阿花烧个热水。准备洗漱的东西。”
      刘家娘子没回头,应着说:好,老奴这就去。
      敖子青扶着她的胳膊,将她带进院内。走到屋前,打开门,将屋内的灯点亮。然后退到门外说:“这一天你也累了。今夜别再出去。好好休息。”他松开手,转身离开。她望着他的背影,知道不舍二字是什么滋味了。她安慰自己说,来日方长。
      相对这边的安静,西院那边热闹多了。
      张承木哄了玲珑许久,哄得她终于破涕为笑。她去厨房盛药的时候,碰上阿离。见他嫌弃饭菜不好吃,就让他等一等。等她把药给张承木后,帮他烤雀儿吃。她把他今天打的雀儿都带了回来。他哪里肯等,将整个烧烤架子搬到了西院廊下。这样,她就可以一边看着张承木,一边帮他烤雀儿。他还搬了张椅子出来给张承木坐着。
      起炉子生火,将碳烧红后扑灭明火。将处理好的小鸟架在上面烤。油脂随着热力滴落在碳上,呲呲声响起。肉味随着风穿过重重雨帘,传到隔壁院。小白龙正和凤歌儿在聊天,不经意间闻到,咽了口唾沫。
      香味越来越浓。他们俩出门看了一下,不是阿离的主院,而是他左边的小院。院内烟气升腾。肉香翻滚。“一定是玲珑在做好吃的给张公子。”小白龙说。“我们过去看看。”
      怎料,一进去就看见阿离那黑色的身影。他守在架子前,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张承木坐在玲珑右边,招呼他们一起。
      小白龙提防着阿离,护着凤歌儿进来。
      于是,烤雀儿变成烤一切。手边有的玉米、松子之类也拿来烤。
      阿离说:“有肉无酒,是煞风景的一件事情。”说完,从玲珑的酒窖里取来数坛美酒。小白龙不管背上伤痛,也要喝。本来他还担心阿离再次嘲讽自己没本事,哪知阿离一心在吃上面,半句多的都没有。一只炙斑鸠烤好,两口就下了肚。
      没人跟他争。让他先拿。
      玲珑将每个人都照顾到了,人人有份。
      小白龙拿到自己的份,先闻了闻,夸道:“玲珑姑娘好手艺。闻着味就觉得很好吃。”
      玲珑的手快到无影。“喜欢就多吃点。阿离弟弟今天抓了好多呢。美人姐姐,你尝尝这烤松子。”
      凤歌儿伸手想接,小白龙放下手中的烤串,抢先一步接过。“小心烫。我来剥,免得弄花你的指甲。”
      喝酒吃肉,人间乐事。
      他们边吃边聊,比初见时熟络了许多。小白龙和张承木开始以兄弟相称了。
      阿离吃饱了以后,看着正在逐粒逐粒吃松子的凤歌儿,问道:“你这吃相和我哥一模一样。你和他一起长大的吗?”
      凤歌儿放下松子,擦擦手,坐直了回答说:“不是。”
      “那你怎么会跟我哥跟有婚约呢?”
      “什么?”玲珑瞪大了眼睛,手停了下来。“阿离弟弟,你说什么?”
      阿离回过头来看她。“你不知道?你那个姐姐告诉我的。”
      “我姐姐……她知道?”玲珑愣了。“你哥究竟怎么回事?左一个嫂嫂,右一个有婚约的……我姐姐真的知道吗?”
      大家都停住不吃了。小白龙更是惊道:“你这小鬼别乱说。师父怎么,怎么会和凤少主有婚约?”
      提起这事,凤歌儿明艳的脸庞黯淡了些。她垂眼道:“是我阿娘和姨妈定下来的。”
      玲珑将手里的东西一扔,问阿离道:“我姐姐真的知道?”
      阿离同时对凤歌儿说:“我哥不喜欢你。他喜欢的是我嫂嫂。”
      凤歌儿这次没有低头,她倔强地抬着头说:“我知道。”
      “他跟你说过嫂嫂的事情?”
      “不用说。我看得出来。他对花姐姐和别个不一样。”
      “才不是她。”阿离怒道。“你看错了,也想错了。你眼神很不好。难怪天天和这条破龙混在一起。”
      小白龙怒道:“你胡说什么!”
      “你背上不是破的么?”
      刚才喝酒的时候,小白龙背上已经不觉得疼了。此时,是火辣辣的痛。除了背上,心也开始一抽一抽的痛。他涨红了脸,连眼睛都红了。他用力握着拳头,却没挥向阿离。
      阿离冷哼一声说:“怎么,想打我?那得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这世界,一向都是谁强,谁说了算。想要听好听的,要么变强。要么,回龙宫去找你阿娘哭去。”
      小白龙憋了半天,憋出一句:“玲珑姑娘,多谢。我先回去了。”说完,留下吃了一半的烤串,走了。
      凤歌儿也站了起来。“玲珑姑娘,夜深了,我也不多打扰。多谢你的款待。”
      阿离再哼一声。“走了好。索性走远点,离开这宅子才好。”
      “阿离弟弟,我姐姐真的知道?”
      阿离眼珠子一转说:“不信,你现在可以去问她。她喜欢做夜猫,三更半夜不着家。迟了,你就问不到了。”说完,抬脚往自己院子走去。
      一下子,这里又只剩下玲珑和张承木两人。檐边水滴个不停,点点滴滴惹人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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