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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狩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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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一狩猎
秋日,风吹云高,渐吹渐薄。
越州城南面靠海,北面临山。那是一片崇山峻岭,连绵不绝。山精鬼怪,常出没其中。忌惮城中张天师一族,才没入城滋扰。
花满枝等人回到花宅的时候,万里无云,天气正好。玲珑等已经准备就绪。除了他们仨,人人都换了猎装。花满枝笑笑说自己不用换装,敖子青也表示不用。阿离哪里耐烦换衣服?一回到,就翻身上了马,催促着赶紧出发。
宅里的男丁都跟着。浩浩荡荡一行人,骑马往北面而去。一出北城门,从青石板路到砂石小路,两旁的树木也从整齐变得杂乱。望不到边的山脉横在众人眼前。一条河从山间流出,咆哮着奔向南海。
进山有条小路。路的深处,一名樵夫担着一捆柴往山下走,向他们迎面走来。阿离一马当先,他跳下马问道:“老人家,今天山里的鸟多不多?”
“多得很。天天都在耳边啾啾叫。公子,你也去打猎?”
“也?今天打猎的人很多吗?”
“我们村子里的猎人都进山啦。就怕像去年那样,天天发大水,连门都出不了。没东西吃,没柴火烧。我还能挨一挨,小的挨不了啊。”樵夫将担子卸了下来,用手擦了把汗。
“你是哪条村的?”
“塘边头村。”
“那活该。死绝了才好。”阿离将马一放,对后面喊了一声:“哥,我先去前面看看路。”未等敖子青回答,一溜烟跑了。
樵夫骂道:“你这小公子,长得人模人样,怎么就不说人话。”
敖子青抱歉道:“老丈,请原谅。他与你们村有些宿怨。我替他向你道歉。”
樵夫这才不骂了,挑起担子继续往山下走去。
花满枝勒住马头说:“大家都在这里下马吧。留几个人在这里看着。”说完,她拔出剑,在地上画了个大圈。“有危险,你们进圈里。玲珑,你跟着我。”
玲珑应了一声,对张承木说:“木头,你跟着我。”
敖子青说:“我断后。”
一行人,一个跟一个,进了山。
山里飞禽走兽不少,但是山精鬼怪却不见影子。花满枝觉得有点奇怪,她对敖子青说:“阿青,我去前面看看。这里就交给你了。”
敖子青点头。
花满枝飞上半空,绕着山林一圈。古木遮天蔽日,让白日如同黑夜。但就是没有感知到任何妖气。她觉得不对。山峻多有妖,水深则生怪。她又绕了一圈,还是没找到。倒是发现一处林子有古怪。这里连飞虫摩翅的声音都没有。黑暗中,死寂一片。她不敢冒然靠近。远远地观察着。
她的青衣和森林融为一体。和死寂对峙好一会。她摸出腰间的玉笛,轻轻吹了起来。诡异的调子响起。林中妖气渐盛。突然,背后有异动。她停了笛子,腰间利剑出鞘。琤一声,与凤凰剑撞上,火花四溅。她收回剑势,说:“你们少主来这里狩猎。你们把山精妖怪困在这里,是什么意思?”
凤长青首先现身,紧着着是杀气腾腾的凤羽军。
被他们包围着,花满枝感到强大的杀气,却仍淡定问道:“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长青。”凤三不知什么时候来了。这轻轻的一叫,将杀气收了。“我要话要和赤焰堂堂主说。”
凤长青等瞬间后移,不见了影踪。
她笑吟吟问:“大长老,别来无恙?”
凤三望着她,没言语。她却听到一声沉重的叹息,如大山一般。她看着那石雕的面容,怀疑自己听错。
沉默。
良久,凤三开口道:“你可愿改过自新?”
她怀疑自己再次听错。她认真想了想。确定自己手上没有凤族的血后,问道:“我与凤族无冤无仇。凤英儿之死,与我无关。越州城那些阵法,也不是我布的。请问,我要改什么?”
凤三再次沉默。
索性,她也不说话。抱着手,望着他。她只听得自己的呼吸声。每一声,都好像是道德的审判。
又等了好一会,凤三说:“过往的罪孽,你可愿赎罪?”
“怎样赎?”
“去凤阁。此后,再不离开。”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脸,他唇部的曲线,依然捕捉不到情绪。但她很肯定,他不是说笑的。“为什么?”
“凤凰一辈子只爱一个人。”
她脸上的笑容凝结了。若是能早点认识,早点听到这句话,多好。她听到自己的心也叹息一声。沉重的也和大山一样。压得她不舒服。她转念一想,相逢已是运气。相识更是撞上大运了。不能太贪心。想起敖子青的脸,她脸上乐出花来。“谁给我开的这个条件?”
“我。”
“为什么?”
“往事可一,不可再。”
“什么意思?”
“你不需要知道。只需要告诉我,你的答案是什么?”
“你们阁主,不反对?”
“我会去说服她。”
跟阿青去凤阁?快活一个月?一个月,三十天。哪怕把一天当成四季过,也只有三十年。突然,她给玲珑的桃花印被启动了。她双眼猛地睁大。空气中并无妖气。她急急问道:“这里的山精妖怪是不是都被你们抓了?”
“是。”
“我妹妹可能出事了。先告辞。”说完,她飞回他们最初分手的地方。没有人。开通六感,除了那个神憎鬼厌的,别人气息全无。不可能。以阿青的修为,加上凤羽军在这,不可能出事。她急急又找了一遍。阿离嫌她惊扰了鸟儿,骂道:“走远点。林子这么大,你非得来我这吗?”
“你哥不见了。”
“什么?”阿离左肩上挑着一支长长的树枝。树枝捆满了肥雀。瘦一点的,他都不要。粗略数数,没有上千,也有几百只。他嗖一下,扛着树枝回到最初的地方。
没有人。
放出追魂鹤,竟然不飞。阿离慌了,大喊一声:“哥。”
林中的鸟儿,被他惊得扑腾扑腾乱飞。
花满枝想了想,即时追着凤族的踪迹去。没多久,在料峭山边看到他们。他们脸色沉重,面前有个阵。说是个阵,其实是几根丝线悬空而立。看上去,脆弱不堪。她直接拔剑,想砍断它们。剑尖轻轻从上面划过,不留痕。阿离也追来了。他将树枝一扔,直接上手去撕,纹丝不动。花满枝想了想,直接跳了进去,却被弹了出来。她一下子想起花宅的绝阵。“大长老,你能破它吗?”
凤三摇头说:“此阵精妙。我已让一航去请龙三过来了。”
她封印给玲珑的第二个桃花印被启动了。“是人称三叔的那条老龙吗?他懂阵法吗?”
“仅次于傲胜。”
“我去去就回。”话还在原地,她人已远。
阿离召来地狱之火。一阵青芒过后,丝线完好无损。他脸色白得吓人。他吹了一声口哨。登时阴风弥漫。本就黯淡的林子,此刻伸手不见五指。黑暗中白骨隐隐可见。一团黑雾飞速前来,停在了他面前。黑雾问:“殿下,找我什么事?”
“这是什么玩意?怎么破?”
黑雾绕着丝线转了几圈,啧啧叫好。
阿离不耐烦,一巴掌扇向那团黑雾道:“你倒是快点说。”
“殿下息怒。小的这不是想看个清楚吗?好久没看到这么精妙的阵法了。还用了当年用来困在天煞的天残丝。大手笔啊。没想到还能再看到……”
“少废话。快给我破了它。”
黑雾绕着那阵,又团了几下。“这阵和之前那个一样,有特定的开启方式。我需要时间研究一下。”
“上一个你说研究。研究了个半天,只会盖一层在上面。这个你要是现在破不了,我让你灰飞烟灭。”
阿离骂骂咧咧的时候,花满枝拖着一条衣衫不整的老龙过来了。她一停下,那老龙因为看不见而踉跄了一下。若不是有她扶着,估计得摔倒。凤一航跟着他们过来了。
凤三望着这条又瘸又瞎的老龙,石刻的面容更严肃了。他问:“龙三,你的眼睛和腿怎么了?”
“大……长老?”老龙正在午睡。听得凤族有请,赶紧起床更衣。衣服刚穿到一半,就被花满枝闯了进来,直接拖走。他慌忙拉了拉衣领,又振了振衣摆。
“三哥儿,你……你怎么变成现在这副模样了?”那团黑雾撇开那阵,绕着老龙团团转。
“你是小迅子?”
黑雾变成一个笑脸。“可不就是我。”
花满枝打断他们说:“你们先别忙着叙旧。后面大把时间。三叔,快把眼前这个阵给破了。”
“什么阵?”老龙伸出手,在空中摸索着。
黑雾说:“三哥儿,可惜你看不到。这阵做的真的很妙。和当年……”
龙族的小年轻们追过来了。小年轻大声叫道:“三叔,你忘了九重天怎么跟我们说的吗?我们走。什么阵法,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老龙没有停,拖着脚慢慢往前。
凤三说:“若有人要问责,都是我凤某的。”
此时,听得细微一声咔,然后眼前一道白光。黑雾尽散,敖子青等人出现在他们面前。天残丝随即变为灰烬,随风散去。敖子青半边外袍焦黑,怀里抱着张承木。张承木双目闭着,脸色没有血色。手里紧紧握着一支花,花为五色。是罕见的五色兰。玲珑发髻散乱跟在他后面。玲珑后面是一瘸一拐的小白龙。小白龙的后背有两道焦黑,他的身边是全须全羽的凤歌儿。凤歌儿一脸关切地想去扶他。他却嚷嚷:“没事。我没事。就当挠痒痒。正好背痒。”
敖子青看到眼前这么多人,微微一怔。
花满枝问:“阿青,怎么回事?”
“没事。张家公子受了点伤。并无大碍。你们……”他一时不知该看谁好。“这是怎么了?”
“是因为他,你们才进到这阵里的?”花满枝的笑容闪过一丝不为人知的阴冷。
“姐姐,是我。都怪我。是我说那花好看的。”玲珑慌忙站在敖子青面前,挡住了她。
敖子青说:“若要追责,我责任最大。”
玲珑的眼睛里满是紧张。花满枝暗叹了一声,拉过她来,前后左右看了看。
“姐姐,我没事。都是桃花仙人和子青哥哥挡了。你不要怪他们。都是我的错。”
花满枝看过,的确没伤损后说:“阿青,阵内法器给我。”
敖子青将张承木放到地上,从乾坤袋取出一个乌金钵给她。
“上古神器雷泽钵!”
“里面竟然有这等厉害法器!”
“不是说雷泽钵遗漏在上一次仙魔大战中了吗?一千年来,不见踪影。竟然会在这里。”
花满枝将乌金钵抛给阿离。然后在玲珑手上画了几道。“你先带他们回家。”
阿离接过,黑雾吞没了它,马上又变作追魂鹤,向南方飞去。阿离即时跟着。花满枝扔下一句话:“大长老,有劳送他们回去。我去去就来。”追着阿离走了。
敖子青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想跟着。但看了看地上的张承木,又打消了念头。
阿离跟着追魂鹤一直来到南海海滨。鹤停在海面上,不动了。阿离再次吹起口哨。登时,海面上鬼气弥漫。骷颅军的影子若隐若现。海域被他封锁了。
“你水性好吗?”阿离问。
花满枝捏了个决,让大海让出条道来。“请吧,鬼王殿下。”
两人笔直下到海底。
他们弄出那么大动静。在里面的居住的早被惊动了。虾兵蟹将赶紧去报信。老蚌精听说是她又来了,但没有将老三叔带回来,倒带了个瘟神来,急急脚来了。“姑娘,请问发生什么事了。”
“找人。把所有人都给我喊出来。”
“搞快点,别让小爷我等久了。”阿离不耐烦地补充了一句。
人来齐后,追魂鹤却静静没动。
“是不是还有人没到?到时候,要是让我揪出来,我灭你们全族。”阿离冷冷地说。
老蚌精说:“这位公子,的确人齐了。连卧床不起的都抬着来了。”
花满枝说:“有没有外来的?”
“有谁会来我们这?走过路过,恨不得绕过。生怕染了晦气,带来霉运。”
有一个小兵扯了扯老蚌精的衣裳,低声说了两句。老蚌精赶紧说:“有一小地仙的尸体刚才落到海里。”
“在哪里?”花满枝问。
老蚌精示意将尸体抬过来。
花满枝一眼认出他就是被自己赶走的那个小散仙。这么一个资质平平的小散仙,居然能布下那么厉害的阵法?还有上古神器加持?她不相信。“鬼王殿下,他身上可还有东西能追到他的上家的?”
阿离毫不客气把他剥了个精光。但没找到一个能用的。恨恨地抢过把刀来,想把他拆皮去骨。花满枝拦住他说:“留着。没准还有用。”
阿离用力地将刀掷进海底深深处。“敢害我哥。我要把他吊在越州城城头。看谁来替他收尸。”
老蚌精战战兢兢道:“这位小公子。侮辱仙家尸体,要被罚的。”
“哼,我看谁敢。”阿离扔了团黑雾给花满枝。“喂,我去趟黑市。有情况,告诉我。”
黑雾落在花满枝的手上,变成一只黑色的纸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