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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夜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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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夜探
深秋的夜晚,更深露重,寒意渐生。象国的石头城堡在月色下,泛着冷光。多数人在这个时候,都关闭门窗,高床软枕睡得正香。间或,有几个巡逻的兵丁走过,将蟋蟀的瞿瞿声踏碎。花满枝变作高琳的模样,摸了进去。
她先到勤政殿,翻看象国往来文书。里面的折子虽多,但都是关于政务的。征税、讨伐、升迁、赈灾、整治贪腐……看上去,这象王还挺像个样子。没找到她想要的,她又潜入寝殿。寝殿中,象王搂着象后,睡的正香。若他是任务标的,此刻,轻轻松松买一送一。她蹑手蹑脚,将其中带锁的抽屉、盒子,甚至是箱笼都翻了一遍。珠宝首饰不少,都是没用的。
难道有密室。她暗忖。会在哪?
外面,梆子敲了五下。
她溜出宫殿,直奔□□存放地。
地图标记的地方,已是一间空屋。梁上结了蛛网。她见到蜘蛛,很是熟悉。“小蜘蛛啊小蜘蛛,我可以去黑市吗?”
网中的高额白脚蛛一动不动。
她想了想,改道象国的仓库。仓库在一片树林里,黑漆漆的树影中,隐隐传来人声。走进一看,三个大平层,品字形立在那里。这里灯火通明,一如白昼。还重兵把守。空气中有一丝似有若无的火药味道。凭她多年的经验,最左边那一层,一定有好东西。她笑了笑,淡定地现身。对其中一个小喽啰说:“我来看看□□情况。”说完,大摇大摆往左边走去。
“哎,口令。”
“我你都不认识?找你上级过来。”
小喽啰懵了,这口令不对。“哎,你谁啊?站住。”
“放肆。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花满枝嘴里喝道,脚上没停。一把逍遥剑将拦路的兵丁荡开。
大家见她没伤人,架子又大。一时竟不敢拦她。值守的小头目还跑来,跟在她身后,问道:“姑娘,在下万人斩。请问你贵姓?是哪个门派的?”
仓库内,前半截有好条线,每一条线上都有兵丁在包装。它们将贝壳弹一个个包装好,放到旁边的箱子里。后半截,是一板一板的箱子,垒到了顶部。里面的人突然看到她闯进来,停了下来,望着她。
“你这样的,平时是见不到我的。叫象威来。”
小头目搓搓手说:“大将军还在睡觉。姑娘不告诉我名号,我不好办事。”
“最近这里有没有什么异常?”花满枝快步走向最近的一条线,拿起一颗贝壳弹,看了起来。
“没有什么异常。姑娘,你是哪位?”
“什么时候可以搞好?”她拿了数枚,揣在怀里。
“很快。姑娘,不好这样的。请放下来。我们每一颗都有数的。”
“就说是我拿的。我要验货。去把账本拿过来给我。”她见小头目站着不动。“是我要去找象威来吗?”
“姑娘,请别为难小的。小的没接到命令说,有人半夜要来验货。还请姑娘体谅小的,把贝壳弹放回去。等小的请示过了,再双手送上。”小头目拦住她。
这里不比外面。这么多的贝壳弹。若不小走了火,爆炸起来,这片森林会被夷为平地。跑慢点,还殃及池鱼。她伸手进怀里,变了几个假的,扔回去线上。“好。我去皇宫一趟。”说完,又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前脚刚走,就听见尖利的哨声,以及象兵追出来的声音。
她看了看天色,决定先回去。她速度之快,一下就将象兵甩得远远。回到越州城,正打算飞进自己的屋子时,一道白云拦住了她。
“你去哪里了?”
她站定,笑着说:“我睡不着。随便走走。”
“我陪你。”
“你一直在等我?”
“我觉得你好像有话要说。”
“我想约你看日出。”
鸡喔喔叫了第二遍,东方露出了一丝白。她的笑容若隐若现。
“这里不够开阔。”
“那哪里开阔?”
白云缓缓聚在她的脚边。她笑成上弦月,站了上去。白云慢慢升空。他们到了云端之上。云海浪涌,一望无际。
她一把拉他坐在云上。将头靠在他的肩上。“你是不是经常这样看日出?”
“嗯。”
“一个人?”
“还有仙鹤。”
“那我是不是第一个和你一起看日出的人?”
“非也。是我师父。”
她笑得花枝乱颤。他不明所以,却看到了她眼里的光。一道金光穿过云层,爬上天空,爬进了她的眼里。
太阳升起,金光万丈。黑暗承受不住这股热力,纷纷退散。云海染成了金色。她半个身子挨着他,脚伸进里面,足尖一挑一挑。搅得云海微微泛起涟漪。一层一层,向外扩散。
她希望这一刻就是永恒。
“子青上仙,贾姑娘,是你们吗?”远远的天边,有一个女声传来。
声音远得花满枝希望自己听错。
“是。”敖子青应道。
她暗地里叹了口气,坐直了身子。
两条影子由远而近。
“我正想去找你们,真是有缘。”高琳说。
“小公子,你的伤好了?”凤一航问。
“是。多谢关心。”
“那实在是太好了。”
“你们不是去离恨天了吗?”花满枝打断他们。
“鬼王说追魂鹤就做了两个。两个都,都被贾姑娘打散了。没有多的可以给我们。所以,我们就回来拿资料。”
“被我打散了?有没有说,是为什么被我打散了?”
“说你破了他的阵。他想知道你是谁。”
“我去一趟。”敖子青说。“他救了阿离,又养了他那么些日子。我理应登门道谢。”
“阿青,算了。人家不是说了不用嘛。只要阿离高兴就好。”花满枝说。“高少主,资料是否可以给我看一下?”
“就是要给你看的。两位,请随我去知味居。”
“好。你这衣裳好看。是在哪里买的?”
“这,我不太清楚。都是师妹们去安排的。贾姑娘若喜欢,下次让她们做一身给你。”
“不用。我只是觉得这白色白得很好看。是不是逍遥宫喜欢白色?”
“不是的。九重天都这么穿。”
“每个人都用你这个质地?都白得这么好看?”
“我没有留意。”
凤一航接口道:“这是天族专用的白色,是用特殊的云缎做的。特别白。”
“没想到凤公子对这颇有研究。难得。”
“这料子年年都有赏赐给凤阁。所以,有印象。”
花满枝暗忖:难道小玉帝和少主一样?她突然想起上次上九重天偷解语花时,他们去过一条密道。密道有丹炉,还有仙芝草!“高少主,最近这些日子,小玉帝是不是修为大涨?”
“没有听说。我最近都在忙挖丹一案,好些日子没有见到他了。”
说话间,他们在高琳包的小院下了云头。花满枝请高琳走在前头。她跟着她,走进屋内。高琳带来的东西,按阿离的说法,没什么用。都是水泡过了的。
“地上没有阵法吗?”
“有。但不是被关了,就是被破了。没有物证。”
花满枝取出一枚从象国偷来的贝壳弹,递给高琳。“你看看这贝壳弹,是九重天的吗?”
高琳接过,看了看,又闻了闻,再掂了掂。“看样子,没什么区别。贝壳弹一向是九重天生产的。你为什么这么问?”
“会不会有仙官偷懒,将它发给别人去做?”
高琳面色凝重,又看了一遍。她沉吟一下,从腰间的乾坤袋掏出一枚自己的。仔仔细细比对了。看上去,一模一样。除了边缘上的一道为不可见的细缝。
“可以给我看一下吗?”花满枝伸出手。
高琳望着她,将手中两枚贝壳弹给了她。“贾姑娘,你这贝壳弹是从哪里来的?”
贝壳弹的外壳是用贝壳模子压制而成。模子用久了,就会有磨损。磨损了的模子就会被换成新的。务求每一枚贝壳弹完美无缺。旧的模子则要销毁掉。
“上一次,南海突起怪风。我下去海底,看到元稹仙官与妖蛇打斗。没一会,有一队象兵也过来了。这枚贝壳弹就是象兵身上的。可惜,我未能救他们。近日,想起这事,就拿出来看看。好像有点不太一样。所以,请教一下。”
敖子青见她一本正经地胡说,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但没出声。
“象兵?我听紫霞元君说,元稹仙官去过象国,还借走了龙族的人。”
花满枝正打算接着编下去的时候,外面传了一声鹤鸣,她便笑而不语。
门外人叫道:“大师姐,你在吗?宫主请你回去。”
“知道了。你先走,我一会就回去。”
门外人唱了个喏,骑鹤走了。
花满枝将高琳带来的东西推还给她,连同那枚仿制的贝壳弹。
“贾姑娘,上次你怀疑有人做魔界的内应。我没找到线索。他们派来的是臭名昭著的女魔头……”
花满枝打断她说:“我都是瞎猜。好奇问问。不多打扰了。告辞。阿青,我们走。”说完,站起来,打开门走了出去。敖子青向他们拱了拱手,跟着她走了。
外面,知味居的客人陆续开始醒来。跑堂提着水桶,看到花满枝打开门,笑着招呼道:“姑娘,昨夜睡得可好?我一会给你送热水来,请稍等哈。”
花满枝笑着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门外的一只黑色的纸鹤上。敖子青也看到了。凤一航送他出来,见两人都看着一只古怪的纸鹤,问道:“这是什么?”
一缕黑烟嗖地化作人形。“哥,你在这里做什么?”
“追魂鹤还跟着你。”敖子青对花满枝说。
花满枝抱着手。“不是跟着我。是跟着你。”
“没错。万一,碰到坏人呢。”阿离歪着头,斜斜地瞥着花满枝。
凤一航再次打量眼前这个少年。他换了一身黑衣,但依然没个正形。衣摆歪歪扭扭,脸上的表情邪里邪气的。高琳也出来了。她问:“发生什么事了?”凤一航指了指说:“那是追魂鹤。”
花满枝很想出言讽刺一番,但转念一想,忍了下来。倒是敖子青召唤了一片云,将那纸鹤包裹住。她看到那鹤居然没爆炸,反而用翅膀拉开嘴,朝她吐了一卷纸舌头。
敖子青说:“阿花,你和阿离先回去。我去一趟离恨天。”
“都说不用去。”花满枝说。
“为什么要去那里?”阿离问。
“你哥说要谢谢鬼王照顾了你这么久。”
“不用谢他。我没也少干活。”
“不可……”
“可。走,我们回家去吧。”花满枝拉着他往外走。
“阿花。”
“要不,你问一下阿离。他说去,你就去。”
高琳想说什么,凤一航拦住了她。
阿离眼珠一转,说:“哥哥想去,自然可以。”说完,伸手勾住敖子青的胳膊。“我们走。”
凤一航说:“小公子,我随你们一起去。”
花满枝也说:“好。我们一起去。”
“我也一起。”高琳说。
阿离眼珠子又是一转,说:“鬼王不喜欢这么多人。”
高琳说:“那鬼王口碑不怎么样,林小公子,还是一起去的好。”
“鬼王人好着呢。”
花满枝想了想,松开了手,对敖子青说:“阿青,那就劳烦你去一趟。向他借追魂鹤和借道符一用。”
阿离抢着说:“这两个不是都被你毁了吗?哪里还有。”
“不是她毁的。阿离,我们走。”敖子青说。
阿离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哥,我突然想起,玲珑叮嘱我们,要快点回去吃早饭。要不然凉了。我们先回去。”说完,拉着他,往花宅去。
“这,还去不去离恨天?”高琳愣了。
花满枝笑笑说:“两位,我也告辞了。”说完,紧跟着他们俩,飞走了。
三人直飞饭厅。
众人已坐在位子上,就等他们。
“姐姐,你一大早去了哪?”
“和阿青看日出去了。”她看了凤歌儿一眼。凤歌儿顾着和小白龙聊天,没留意她说了什么。
“日出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一个鸡蛋黄吗?姐姐,吃饭了。”
“就是,日出又什么好看的。哥,吃饭了。”
敖子青点了点头。
。吃完早饭后,阿离又开始叫:“哥,今天天气好,我们是不是可以去打猎?”
“不可。去离恨天。”
“阿青,我觉得阿离的提议挺好的。打怪,也是修炼的一种。纸上得来总觉得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姐姐,什么意思?”
阿离瞥着花满枝,应道:“她太闲了。”
“啊?”玲珑没明白。
敖子青说:“提议不错。我去找鬼王借东西。你们先收拾行装。”
“哥,不用去找他。我想起来,每逢这个时候,鬼王就要闭关,不见人的。”
花满枝笑着对玲珑说:“玲珑,我看天象,明儿可能就要变天了。一会儿,你让人把鱼干都拿出来晒晒。越州城的天气不好。一下起雨来,没三五个月停不了。”
“这倒是。去年冬天就下个没完没了。差点把我们房子都淹了。”
小白龙插话道:“不用怕。淹不到咱们这宅子。”
花满枝负着手往东院走。懒得理这摊子事。她回到自己的院子里,关上门。歪到床上。拿出黑市主人送的那个咒术,翘着二郎腿,研究了起来。才看了一个时辰,一股鬼气传来。俄而,院外阿离喊道:“喂,你给我出来。”
她慢悠悠地翻了一页书,看下一个咒术。
“喂,快给我出来。不然,我找玲珑去。”
她啪地一下合上书。将它收好。拉开门,走了出去。
“阿离弟弟,你找我?你这么快回来了?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去打猎了?我还以为今天去不了……姐姐,阿离弟弟回来,我们是不是去打猎?”玲珑抱着一捧翠菊。
花满枝负着手,慢悠悠说:“你先去通知大家做准备。”
“好叻。”玲珑开心地走了。
等她走远,花满枝问道:“鬼王殿下,怎么一个人回来了?”
“少废话。那符我只有一张。被你毁了。你快去跟我哥说你不要了。”
“你的追魂鹤也说只有两只。刚才在知味居那只,难道是亡魂?啊,鬼王对于亡魂应该很擅长。不过是一张鬼画符,又怎会难倒殿下您。”
“哼,你要的是可以借道九重天的借道符。你如果不去,我就告诉他你是谁。看他还帮不帮你。”
“殿下,打个商量。我们做个交易如何?你给我借道符,我给你……”
“你离开我哥,我就给你。不然,免谈。”
她笑了笑。“会离开的。我本就是个过路的。殿下不要心急。等我查出是谁要害阿青以后,自然会离开。你换个交易条件吧。不然,说我欺负小辈。”
阿离一脸不相信,冷哼了一声。
“若你和绝阵阵主交手,谁会赢?”
“自然是我赢。”
“你有鬼军,可他有法器。你在明,他在暗。你不知道他是谁,会什么时候出手,用什么样的方式。而且,他要对付的不是你。而是毁掉阿青。元通真君选择在这里布阵护着连小岳,估计是猜到阿青会来这里。而他又在上面加了一层致命杀阵。更关键的是,是用阿青的气息才能启动。目标明确。”
“真的只有那柄锈刀?”他歪着头想了一会,眼珠子乱转。
“还有一张琴。可惜,不在我手上。在黑市主人那里。”
“黑市主人是谁?”
“鬼王还有不认识的?要不,你把借道符给我,我把这宅子给你。”
“你为什么要把琴给别人?嘴上说得好像很关心我哥,做得却又是另一套。”
“我和你哥去黑市赌了一把,输了。不用那琴,摆平不了。现在就算摆平了,也再不能去黑市了。”
“黑市?是什么?在哪里?你们赌了什么东西?”
“黑市在三不管地带。你随便找只蜘蛛问一下,看给不给你进去。”
“我给你借道符,你马上离开我哥。成交吗?”
阳光下,他的眼珠和她的一样,黑得深沉。
“那算了。”她转身,向屋内走去。“请便。”
阿离拦住她。“站住。”
“你不过是晚一点去打猎,有什么关系。”
阿离怒道:“我等了两百年了。一刻也不想再等了。”
她回转身,望着他。他回瞪她,小脸煞白煞白。“是不是借道符很难画?”
他冷冷地哼了一声。
她接着问:“用你的借道符,可以进魔界吗?”
“暂时不行,未来未必。”
她笑了笑说:“走,去离恨天。”
“你不要了?”
“为了找他们,你费了这么多心思。连魔界都想进去。我猜,你已经给了阿青追魂鹤。不给借道符,自然有你的原因。明天的太阳会不会照常升起,我不知道。既然这样,为什么不捉住这一刻。请带路吧,殿下。”
阿离一甩袖子,使出缩地术,直接将她带到离恨天的大殿内。殿内富丽堂皇,堪比人间的皇宫。莺莺燕燕披着绝色的画皮围着敖子青。端茶的端茶,送点心的送点心,喂水果的喂水果……他却目不斜视,心无旁骛地和那个西贝货在下棋。阿离嗖一下窜了过去,伸手往棋盘上一抹,将棋局搅乱。“哥,花姐姐说她不要借道符了。我们走。”
“胡闹。鬼王殿下,舍弟……”
“阿青,鬼王殿下是不会介意的。我们回去吧。大家伙都在家等你。天气好,适合打猎。”
西贝货说:“的确。年轻人有朝气,才招人喜欢。诸位有事,小王就不多留了。”
“可是,没有借道符,你去不了九重天。”
“阿青,你忘了?你是子青上仙。我是你的仙娥,哪里去不得?走吧。”她上手去拉他。阿离在背后推着。他左看看她,右看看他。两人都报之以微笑,拉着推着带他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