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宝》伐木香菜

5、母亲 生日的第二

　　生日的第二天就是查成绩的日子了，半夜十点左右，秦安敲响了梁晓的门。

　　梁晓在屋里无聊已经昏昏欲睡了，听到敲门声立马从床上滚了起来。

　　“阿姨今天睡的晚？都十点多了。”

　　秦安走进去，说：“嗯，今天有点晚。”

　　梁晓打着哈欠跌进床里，秦安则坐在床边。

　　“我看阿姨最近状态挺好的。”

　　“可能因为来海边心情好吧，最近精神确实变好了。”

　　梁晓仰躺在床上，双手交叠在脑后，看着天花板说：“反正没什么事，再多待几天也行。”

　　“店里那边你不用管吗？”

　　“早上小景给我打电话说被查了，正好我也觉得干着没意思，先关两天吧。”

　　秦安靠在床头搓着梁晓的被角，说：“你要是不想干了就歇着吧，反正以后有我呢。”

　　梁晓往上抬眼看他，笑着说：“那可太好了，我就等着以后享福喽。”

　　等了一会儿梁晓有些困了，距离出成绩还有一个多小时，他便对秦安说：“我先睡一会儿，到点了你叫我。”

　　秦安坐在电脑桌前的转椅上转过身说：“你睡吧。”

　　梁晓钻进被子里，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位置，说：“你要是困了也来眯一会。”

　　秦安故作镇定的点了点头又转了回去。共处一室已经很让他心痒难耐了，现在梁晓又邀请他上床一起睡，他真不相信自己又那么大的定力。

　　梁晓睡的迷迷糊糊的，不知道屋里的另一个人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看了他一个小时。看着时间差不多了，秦安走到床边蹲下来，默默的打量着梁晓。

　　梁晓看起来是个不务正业的吊儿郎当的人，但其实并不是。梁晓青春期叛逆没好好读书，但他爸去世后他接管了棋牌室打理的也很好，他又细心又重感情，对自己的生活很有把握，除了从前养成的抽烟的习惯外，再没有别的不良嗜好了。

　　一般的小孩子看到梁晓都会害怕，即便梁晓尽可能温柔的去接近也难免会惹得小孩哭，因为他眉眼间总是很凶，嘴唇很薄，戾气很足，梁晓总说：“不是我要凶他们，是我天生就长成这样，有什么办法。”

　　但秦安从来不觉得梁晓凶，他眼里的梁晓就现在睡着时候的样子，被子裹得紧紧的只露出头，脸上有点肉挤在一起软软的又可爱，眉头还微微皱着，但无论怎样都是好看的。

　　秦安看的入迷，梁晓似乎是感觉到了身旁有人，半梦半醒间动了几下。秦安顺势叫了叫他，“哥，哥...”

　　梁晓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用力伸了个懒腰说：“嗯？到点了吗？”

　　秦安说：“还有五分钟。”

　　“行。”梁晓从床上坐起来，搓了搓自己的脸，“我清醒清醒。”

　　两人坐在电脑前，登陆网站输入身份证号。

　　梁晓现在特别紧张，微微的抖着腿，问道：“你觉得能考多少分？”

　　梁晓对秦安的学习成绩不了解，况且在学习上他也帮不上什么忙，在生活上尽力照顾好他就已经很好了。

　　秦安手摸到梁晓的腿上，让他不要再抖腿了，“五百五十分以上吧。”

　　梁晓睁大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你学习这么好啊？”

　　秦安笑着，“还好吧，分数不算很高了”。

　　时间进入倒数，梁晓突然不敢看了，搞的好像查自己的高考成绩一样。

　　他一只手虚虚的挡在眼睛前面，身体往秦安后面躲，拍拍秦安的后背说：“查到了吗？查到了吗？”

　　秦安觉得很逗，笑着说：“没有，有点慢，别着急。”

　　几秒钟后梁晓又问，“有了吗？”

　　秦安沉默几秒，说：“出来了。”

　　“啊？啊？！”梁晓越说越往后，很是紧张，“多少分啊？”

　　秦安看他再躲就到躲到隔壁去了，把他拉过来说：“你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

　　梁晓慢慢拿开手的时候眼睛还紧紧闭着，他从指缝里一点点睁开眼睛，直到足够看清楚电脑屏幕，他猛的站了起来，椅子向后退去，在地上擦出刺耳的声音。

　　“卧槽！卧槽！！”梁晓惊讶的闭不上嘴，他看看成绩，再看看秦安，五百九十六分。秦安笑着看他，表示这个成绩就是他本人的。

　　多次确认后，梁晓的震惊转变为兴奋与激动。

　　“五百九十六！你是天才吗？”

　　成绩确实不至如此，可梁晓高兴，他满足，打心里觉得这个世界上在没有谁能比得上他的秦安了。

　　梁晓高兴的跳起来，伸手一把把秦安拎起来抱住，上蹿下跳的，“你也太厉害了吧！我大宝贝也太厉害了吧！！”

　　梁晓是兴奋的，无意识的在秦安怀里蹭来蹭去，秦安本来在克制自己，可梁晓一声“大宝贝”把他击的理智倒塌。

　　秦安和梁晓分开，他抓着梁晓的手臂，眼神在顶灯的照射下显得晦暗。可他实际上神色慌张又激动，沉着声音问：“你刚才叫我什么？”

　　梁晓还沉浸在喜悦中无法自拔，完全没感觉到秦安的变化，一脸高兴的说：“叫什么？大宝贝吗？”

　　秦安内心里反复挣扎，不过一秒的时间，欲望打败了理智，他捧着梁晓的脸吻了上去，是凶猛又急促的。

　　梁晓又从兴奋转到震惊，他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发生了什么，直到他感觉到一个不属于他口腔内的东西不打一声招呼就钻了进来。

　　他伸手推秦安，秦安却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整个人推到墙上，一只腿偷袭一般袭进了他的□□。

　　秦安一只手抓住梁晓的一只手腕，一只手控制住梁晓的头。梁晓本来就被吻的不知所措，谁知道秦安的腿也不老实，梁晓只剩一只手，推上面也不是，挡下边也不是。

　　秦安的舌头在梁晓的口腔里灵活游走，唇齿相碰间梁晓猛的咬了秦安一口，血腥味瞬间蔓延口腔。秦安吃痛，梁晓顺势推开他，秦安踉跄着撞到椅子，刺耳的摩擦声把他的理智唤了回来。

　　虽然不是初吻了，但梁晓还是第一次被同性亲，还是这么亲密的舌吻。

　　他弯腰微微喘气，眼神犀利的看向对面的秦安，可他不知道自己的眼睛上像是蒙上了一层水雾一样，水汪汪的，没了平时的威慑力。

　　秦安这才回神，连忙道歉，“对不起哥，我…”

　　梁晓抬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他自己现在也很混乱，脑子不太清醒。

　　秦安知道自己太冲动了，“哥，都是我的错，你打我一顿也行，我以后…我以后…”秦安习惯性的想说以后再也不敢了，可这不是他的真实想法，他也做不出这样的承诺。

　　梁晓看他说不出话，无力的叹了口气，说：“你先出去吧。”

　　“哥…”秦安害怕梁晓会一直生他的气，想尽早说清楚，但却说不清楚。

　　梁晓靠在墙上，说：“你先出去，让我冷静冷静。”

　　秦安也需要冷静一下，现在确实不适合再说什么了，他默默的走出了房间关好门。

　　梁晓泄气一般顺着墙滑坐到地上，把脸埋在手心里烦躁的叹着气。

　　他烦躁的不是自己被秦安亲了，而是自己竟然产生了反应，他实在是羞愤。果然是太久没谈恋爱了。

　　另一方面，秦安前几天才跟他说过他喜欢男的，对自己做出这样的事情岂不就是…

　　梁晓心烦意乱，不知道该怎么解决，只等着明天一早再说吧。

　　秦安回到房间里辗转反侧，想着明天一早要怎么去跟梁晓解释，希望梁晓能原谅他。

　　外面突然下起了雨，越下越大，秦安借着雨声逐渐无意识的进入睡眠，做着一些光怪陆离的梦。

　　凌晨不知几点，秦安也忘了是什么原因，突然猛的惊醒，他转头看向旁边的床，发现李淑不在，心里有些打鼓。

　　秦安从床上起来，在屋里叫李淑，“妈…妈…”

　　他打开卫生间的门，不在。

　　屋子本就不大，唯一的封闭空间就是卫生间。

　　秦安不死心的拉开李淑床上的被子，人确实不在。

　　他眼睛瞟到床边的小柜子上，还没喝完的水杯旁边有一片表面已经溶解了的白色药片。

　　时间不过凌晨五点，梁晓被一阵巨大且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他睡眼惺忪的打开门，秦安一脸焦急的站在门口，声音中带着颤抖，“哥，我妈不见了。”

　　两人冲到前台，说明了情况后，老板说：“先调监控看一下吧，昨天突然半夜下大雨，人又多又乱，真没注意到有什么人出去了。”

　　老板调出监控，因为不知道李淑是什么时候不见的，但按照秦安的记忆，大概两点钟以后他就睡着了。监控视频从两点左右开始，倍速播放，大概到两点半左右，李淑出现在了视频里。

　　秦安指着视频里的小小的人，“这个穿蓝色裙子的是我妈。”

　　三个人重点盯着穿蓝色睡裙的李淑。视频里，由于大雨旅馆里一下来了很多的人，有来入住的，有来躲雨的，瘦瘦小小的李淑一不小心就会被人群挡住，站在前台的视角上，想去注意到她都难。李淑来到中厅后并没有急着干什么，她甚至还在椅子上坐了一会，或许是她想试图混迹在人群中，表现得没那么特殊。又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左右，雨势不见小，李淑从椅子上起来，一步步走到门口，向门外看了一会后趁着有人进来的空隙，走入了大雨里。

　　秦安的心被揪了起来，他看着视频上李淑走出监控画面的时间是三点钟，现在过去两个多小时了，发生的一切都还未可知。

　　老板说：“我们的监控只到门前的一片区域，再远就看不到了，过去这么久了，我觉得报警比较好。”

　　老板说完看向秦安和梁晓，秦安眉头紧锁，担心极了。他点头说：“报警吧。”

　　梁晓手轻轻放在他的肩膀上，秦安回过头去看他，眼睛已经红了。梁晓什么也没说，只轻轻摩擦着秦安的肩膀安慰他，让他不要太不安。

　　明明前些日子李淑的状态已经见好了，一天天的高兴起来，可看如今的情形，情况很让人心忧。

　　警察来了后，和周围的商铺沟通查了监控，李淑消失的方向大概指向海边。

　　几人赶去海边的管理区，路上警察说：“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这个情况，怕是…”

　　梁晓看向秦安，秦安咬着牙红着眼睛微微颤抖，强装着镇定，“我妈她，精神一直不好，我有心理准备的。”

　　夜里大雨滂沱，如瀑布般的雨水倾倒在大海里，拍打出监控里无声的压抑。监控中的小人在大风暴雨的拍打下仍然毫不犹豫的走进大海里，哪怕秦安早几年就已经做好了李淑会随时离开自己的准备，但自己亲眼目睹了这一切后整个人颤抖着哭出声来。

　　秦安埋下头去。梁晓站起来抱住肩膀不住颤抖的他。秦安把脸埋在梁晓怀里，一双手紧紧抓住梁晓的衣服，声音隐忍着痛哭，梁晓也红了眼睛，摩挲着秦安的头安慰他。

　　警察说：“我们接下来要准备捞人了，若是没有捞上来尸体，说不定还有好的情况，可能顺着水的流向漂到哪里被救起来了也不一定，但你们还是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秦安情难自抑，梁晓点点头，说：“辛苦你们了。”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事情到了这一步，秦安知道那一丝虚无缥缈的希望是不会存在的。捞出尸体后，两人跟着警察走了一些程序，尸体就被送去了火化。秦安捧着骨灰盒坐在海边，梁晓在他后方不远处散了散身上的烟味后过来陪他。

　　临近傍晚，秦安望着拍打着海岸的大海，竟然心生畏惧。刚刚下过雨，今天天是阴的，海风呼啸着，一遍遍拍打他的脸颊。

　　“看起来又要下雨了，吹风太久会生病的。”

　　秦安眼神黯淡无光，只呆愣愣的望着前方，看不出在想什么。

　　梁晓坐下来，一手抚摸上秦安的后颈，说：“秦安，你要是难过千万不要憋着，有我陪着你呢。”

　　秦安转过来看他，红了的眼睛成了他这张灰白的脸上唯一鲜活的颜色。

　　他开口，声音哽咽颤抖，“哥…我究竟犯了什么错，要失去他们。我恨秦洲，可我有时候也想他。我知道我妈会走，但我真的舍不得她…他们都走了让我自己一个人怎么办…”

　　眼泪不受控制的噼里啪啦落，就像一场暴风雨。

　　梁晓心疼的抱住他，温柔的说：“你怎么会是一个人呢，还有我在，我永远都陪着你。”

　　秦安抽泣着问：“你永远都不会离开我吗？你能发誓吗？”

　　梁晓笑着摸他后面的头发，语气轻缓又温柔，“我发誓，永远，永远，都不会离开秦安。”

　　秦安把头深深的埋进梁晓的颈窝里，闷声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