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返跑》半里路

3、第 3 章

　　回到家正好赶上菜上桌，肖翎闻着味儿没忍住偷吃了两口。在家里总会莫名多点幼稚，忍不住做些妈见打的事情。

　　“哎哎哎用手抓菜是什么意思，洗手了没？你是原始人？”刘莉姿说着就要拍他的手背，“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

　　大鱼大肉哪有家里饭菜合口味，哪怕出去生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好这口。刘莉姿以前并不会做饭，只是后来要一个人带孩子，所以慢慢学会了这些。

　　“新工作怎么样啊？”刘莉姿解下围裙搭在椅背上，在肖翎对面的位置坐下。

　　“没什么感觉，挺闲的。不过还没开始正式工作，也说不好到底会怎样。哦对了，今晚别做我的饭了，我得出去吃饭。”

　　刘莉姿抬眼瞟了一下他，轻笑了一声说：“大忙人，你这回来没多久，饭局倒是挺多啊，上次是给你接风洗尘，这次又是干嘛？跟朋友聚会还是同事聚餐？”

　　肖翎犹豫了一下，不过随便糊弄过去了，他拿着两人的碗起身去添饭，以此来掩饰一下自己刚才微微颤动的眼神。

　　“没什么，就是今天碰见个朋友，说很久没见想一起吃顿饭。”

　　“别喝酒啊，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上次出去喝了不少。你在外面我管不了你，你做了什么我也不知道，天高皇帝远的，现在回来了我告诉你，这小城里眼线多得很。”

　　刘莉姿这番话让肖翎想起一些小时候不好的回忆。小地方就是这样，大街上50米就能碰见一个熟人，没有瞒得住的事。

　　上初中那会儿特别流行游戏卡，肖翎放学经常跟同学去店里试玩新卡，为了不被刘莉姿怀疑，他出学校和回家都用跑的，绝不在路上浪费一秒钟。后来不知道怎么的还是被刘莉姿探着风口了，结果必然少不了一顿毒打。

　　肖翎百思不得其解，越想越郁闷，只好硬着头皮问刘莉姿怎么知道的。

　　得到的答复是：“我同事回家的时候碰巧看见了，而且她每次都会在那个点碰见你放学出来。”

　　也是因为这件事，肖翎后来每次碰见刘莉姿的那个同事都没什么好脸色，回家的时候也特意绕开那条路。

　　怎么现在快三十岁了还要经历这样的事啊！

　　下午到公司之后分了些活干，大家都是成熟的打工人了，换了新环境也还是“即插即用”，肖翎感觉挺轻松的，任务不是很紧，可以慢慢悠悠做完。当初应聘的时候肖翎差点儿没进来，因为他简历上以前接触的项目难度实在太大了，看着唬人，老板生怕请不起他。

　　不过办公室里发生了一件事让他觉得很有意思。

　　隔壁工位的同事问他爱不爱喝咖啡，因为注意到了肖翎桌上那一大堆浓缩咖啡。
　　肖翎这才注意到办公室里好像很少人泡咖啡喝。

　　“啊对，不过也不能说爱喝吧，准确来说是成了习惯了，离不开。”

　　同事认可地点点头。

　　“我以前也是这样的，总觉得没咖啡生活少点味儿，不过你看看我现在。”他摇了摇手中的大茶壶，“后来我发现我并不是多爱喝咖啡，只是环境使然，周边的人都在喝咖啡，如果手里没有握着杯咖啡然后背着电脑包行色匆匆的话像是不合群的表现。真有那么多人对咖啡执着吗，我看不见得，像我喝了那么久的咖啡我也分不清不同咖啡豆差别究竟有多大。现在我倒是挺爱喝茶的。”

　　这样的形容让肖翎想到了小学时的一篇课文，《装在套子里的人》。大家都循规蹈矩地活着，没有人想要打破这些虚无的规则。自己又何尝不是，总是通过这样的方式来证明自己没有脱离这个世界，渴求所谓的归属感。

　　临近下班的时候，肖翎收到了涂筱的微信消息，上面是今晚吃饭的地址。

　　[小小小筱：[地址]]
　　[小小小筱：到这儿来吧，是我们同事聚会经常吃的店。我大概五点半到那儿~]

　　事情不多，做完之后办公室里的各位就叫着要下班了，所以肖翎到店里的时候还很早。

　　涂筱还没到，肖翎先找到空位坐下。他打量了一下周围，这是一家规模不大的音乐餐厅，没想到小城里还能有这样的地方。五点出头而已，店里就已经坐了不少人了，上海的五点在做什么，可能还在埋头工作，顺便开个小差想想晚上点什么外卖。

　　店里面积不大，但是看得出老板很认真地在经营店铺，里面桌椅和灯光的布局配上缓缓流淌的民谣声让人感觉很温馨。

　　要了一杯柠檬水后他点开了涂筱的微信头像，是个黑白卡通涂鸦，看起来应该是她自己画的。涂筱朋友圈并不是普遍的三天可见，肖翎划拉了一下，大多都是一些生活记录，好吃好喝好玩的都分享出来，看得出她的生活很充实。

　　“你怎么这么早就到了啊！”涂筱放下包，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

　　“还好，我也刚到没多久，今天下班挺早的。”

　　肖翎发现涂筱是换了衣服过来的。在刘莉姿的锻炼下，肖翎对女人外表变化的敏感度不是一般的高，小时候要是没发现刘莉姿的“美丽变身”，不知道要被她上纲上线到什么程度，都是血泪史。

　　“回了趟家吗？我看你把工作服换了。”

　　涂筱皱着眉头摇了摇头，“没有啦，我每次下班都会换上自己的衣服，只想下班之后立马回归咸鱼身份，多穿一秒都觉得难受。”

　　“好了好了，你看看想吃什么，我请客！”

　　肖翎也没抢着请客，一顿饭而已，以后说不定也会碰面，到时候请回来就好了，这下提她肯定不会答应。

　　李拜拿着菜单走过来，睨着眼打量了一下肖翎，然后意味深长地看着涂筱说：“这次相亲怎么自己请客？有情况？”

　　“谁跟你说是相亲的？！你在想什么啊。”

　　肖翎解释道：“您可能误会了，我们是以前认识的朋友。”

　　“接风洗尘懂不懂啊！走走走别乱说话。”涂筱抄起菜单往李拜身上拍，推着他往外走，“净说些胡话，下次不来吃了。”

　　李拜答：“好嘞，请老朋友吃饭，我送你个菜不就得了，反应这么大干嘛。”

　　肖翎随便写了两个不容易出错的菜，把纸笔转向涂筱那头，“你再点些自己想吃的吧。”

　　涂筱抿着嘴抬眼看着肖翎，捏着菜单欲言又止，犹豫了一会儿后还是缓缓开口：“额，那个，你别听他乱说，我没有疯狂相亲啊。只是你也知道的，单身青年的命运都差不多，被安排了没办法，那就只能吃点好吃的了，总不能不情不愿出来之后连吃也吃不好吧。”

　　肖翎不以为然，有些无语地笑道：“没什么奇怪的吧，你觉得我会对你有不好的看法吗？”

　　“不过你家催得很紧吗？你年纪也不大啊，应该也才出社会两三年而已。”

　　涂筱耸了耸肩：“我刚工作没多久就开始念叨了，之前还只是嘴上说个不停，这两年就开始直接推人相亲了。其实也挺正常的吧，我们这儿小地方嘛，跟我年纪差不多大的姑娘们很多都结婚了，再过两年小孩儿都能满地跑了。”

　　小城里难免会催得紧，肖翎从以前同学们的朋友圈里也能窥见一二，刚毕业那会儿就看见有人抱怨回了家就开始八百倍速安排人生大事，大龄单身青年们也大多都是他们这些出去工作的。

　　只是那时的肖翎比起关心别人，更庆幸自己在外面不用受这些困扰。

　　“听起来挺惨的样子，中途没遇到合适的吗？”

　　“没啊，有多接触过几次的，但最后还是没发展成恋情，可能跟我心态也有关系吧，我本来就有点抵触相亲这种形式。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对爱情还是有缘分上的幻想的，不想被安排，想要靠缘分遇见真爱。听起来是不是很幼稚。”

　　“还好吧，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原则，最后自己开心就好。”肖翎把菜单递给前台，转身回来给两人的杯子里都添满了水。

　　涂筱双手握着水杯，把下巴搁在杯口上好奇地问：“那你呢？条件这么好，感觉会有很多姑娘喜欢你。”

　　“我现在单身啊，不过我妈倒是没怎么提过这方面的事情。谈过几段恋爱，感觉也看缘分吧。至于你说的话，我可没那么大本事，哪有那么多人喜欢我，我也没什么过人之处啊。”

　　“谦虚了，以前就有好多姑娘喜欢你，刘阿姨之前还跟我妈说女同学给你塞情书的事呢。”

　　肖翎笑道：“你都说了那是以前了，现在怎么可能还是那样。”

　　也许有人一直都能受人欢迎，引人瞩目，但不是肖翎。十几岁的过往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现在的肖翎只觉得自己是个普通青年，有时候觉得这样好像也挺正常的，有时候又会有点不甘心，把这些变化的原因归咎为自己的无能。

　　他也和朋友们聊过这个事，但朋友们都说这只是范围的变化而已。如果用序数论生活太累，那就投向基数论吧，这是那时听到的原话。

　　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见得多了自然会认为自己很渺小，不要把问题全都怪在自己身上，也许跟自己比并没有变差呢，有这种感觉不正是说明自己一直在往更大更远的地方走吗。毕竟有一个还不错的学历，有一份还不错的工作，爬不动可以不爬，身后的足迹已经足够长了。

　　“那刘阿姨不催你吗？”

　　“她前两年可能会说两句吧，现在反而不怎么提了。”肖翎埋头用热水烫碗筷，之前刘莉姿经常问起他和前女友结婚的事，后来知晓两人分手的原因后也便理解了很多。人怎么会不想拥有幸福呢，但有些东西不是想要就能有的，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将就的。

　　等菜上桌的间隙，两人从现状聊到了小时候，如果说长大后的事情是单纯信息上的交换，那小时候的事情就算是共同忆往昔了。

　　两人真正相处过的时间也就两个暑假，那都是肖翎十四五岁的事了。刘莉姿那时候刚和肖翎爸爸分开，还没适应一个人带孩子的生活，又要工作又要照顾肖翎对她来说有点力不从心，所以那两年暑假都把肖翎送去外婆家住着，免得他一个人暑假到处乱跑。

　　肖翎和大多数的青春期小孩儿一样，一开始都很抗拒乡下的生活。肖翎外婆家临海，是个小渔村，那时肖翎刚接触互联网，正是好奇心爆棚的时候，被送去乡下过与世隔绝的生活那是一万个不愿意。

　　涂筱笑道：“你还记得吗，那时候收网之后叫你去帮忙分鱼，结果你把鱼按大小分好，气得隔壁齐叔对着家里的狗出气。”

　　“他们又不告诉我到底按什么分，我不就只能按自己的想法来了。不过说了也没用，哪怕他们告诉我按鱼的种类分好我也分不清啊，在我眼里都是两只眼睛一个嘴巴的长条状生物。”

　　说完肖翎自己也笑了，何止把鱼全分错，分鱼的时候还赤条条摆在地上，都没想着拿个筒装着，大夏天的没过多久，鱼就在地上翻了白眼。

　　那会儿刚去没多久，跟村里的邻居们还不是很熟悉，所以齐叔也不好意思直接怪罪他，最后还是看门狗受的气，被追着到处跑。大骂贪吃狗为什么叼着地上的鱼到处乱跑。

　　涂筱单手撑着脸望着窗外，轻叹道：“那时候真开心啊，好想永远都只有十来岁，好想一直待在那里。”

　　“但小时候应该也没什么人会希望一直待在哪儿吧，大家都是在外面碰壁后才觉得以前的日子可真好啊。

　　很多事情都是后知后觉的，肖翎一直这么认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