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生者》觅湛欢

4、诸位，游戏正式开始 “所有将士

　　【注意！注意！入侵者信息已锁定，入侵者信息已锁定。】
　　【注意！注意！入侵者信息已锁定，入侵者信息已锁定。】
　　数据室内亮起了一级戒备预警，穿着黑色工装的测试员们戴好防爆视镜，掏出腰间的配枪时刻准备作战。
　　“砰”地一声，机械闸门传来被子弹击中的声音。
　　从而引发的，是一片接连不断的哀嚎。
　　“编号[096]，认证成功，请进入。”
　　闸门正在缓缓向左右缩进，女孩困倦地睁了睁眼皮，白化的睫毛忽闪忽闪，又埋头睡了过去。
　　来者张扬地挥动着手中的枪杆，无视掉众人投来的目光，一路直奔向沉睡在座椅上的娇小身影。
　　“抱歉，主人，我来迟了。”他屈膝半跪在地上，虔诚地行上一礼，而后深情地抚上她的脸颊。
　　女孩没有任何反应，她依然双眼紧闭躺在轮椅上，连接身体与设备的电极线缠缠绕绕，将人永久地禁锢在原地。
　　骑士落魄地收回掌心，沮丧地站起身来。
　　“诸位，游戏正式开始。”
　　-
　　室内，在激烈交战的双方正在进行新一轮的较量。
　　岑宝凭借娇小的体型爬到人型机关枪肩上，只要稍稍动动手指，子弹便一触即发。
　　她就像是居首在大型作战武器上的指挥专家，谈笑间，敌人的头颅便顷刻落地。
　　“该死，前进！给我前进！”戴着草色平顶帽的指挥官气得跳脚，像是一条迎风而起的咸鱼干，魁梧的身躯在原地摇晃摆动着。
　　然而己方战况实在不堪一击，哪怕从一开始就打人海战术，人员消耗的速度也实在是过快了。
　　连战士的士气都在逐步消减，他们脸上浮现出赴死的坚决，像是早已知晓自身的命运。
　　“连哥，我不想死，我还没娶媳妇呢…”新兵营被迫接受上阵指令的小伙子发出一声叹息，他完全被眼前战争的真实状况给吓懵了，在这种极度恐惧下，早已失去了前进的行动能力。
　　他身旁的老兵咬紧牙关，吸了吸发红的鼻头，眼神早已变得麻木。他没有应答，指头抚上冰凉的机械，在把手处不断摩挲着。
　　前排的兵力即将耗尽，再有一声指令，他们便将前行。
　　“前进！前进！”传达指令的通讯者望了过来，背对着光便也看不清他的神情，只听到那声音是决绝、坚定而不容置疑的。
　　老兵慢慢合上了眼睛，嘴角扬起一抹自嘲的笑，连手上的枪支都自动摒弃了，人随着指令冲进枪林弹雨中，即刻成为了一个合格的人肉筛子。
　　新兵则是被推动前进的，连一声哀嚎都没留下，便被震耳欲聋的枪火声完全铺盖了。
　　而后，又有人重新站上了他们曾经伫立的位置。
　　“忒娘的，给我联系指挥中心！”指挥官接过副手递来的枪杆，一张脸皱得像个发面馒头，几次大喘气调节呼吸频率，仍无法回到镇定的状态。
　　紧绷着神经站在他身侧的副手早已挂上了一张苦瓜脸，再三斟酌下，出声提醒到：“长官，那边…十分钟前就已经断联了。”
　　指挥官深深叹出一口气，眼睛低垂着，连余光都不敢扫向那排队赴死的人群。
　　“袁逢，咱俩共事也有几十年了吧。”
　　副手此刻已知晓老友的心思，他代替对方望向前方密密麻麻的人群，发出了一声苦笑：“看来是注定栽这了。”
　　“都安排好了？”指挥官无力的摇摇头，将头埋的更深了，声音有些颤抖。
　　副手用喉咙发出的轻响应答了对方的发问。
　　“行，那就行。”他咽下堵在嗓子眼的吐沫，提起枪支走在前头，随着战士们殒身的方向而去。
　　副手想起出行前，同老婆孩子的最后一次拥抱，心头一紧，脚下已不知不觉地跟上去了。
　　“长…长官？！”下级传讯员吃惊地望向从战备后方走来的指挥官，即便如此，仍向二人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你叫林思？”指挥官这才扬起头来，一双布满褶皱的眼直勾勾地望向眼前的中年男人。
　　传讯员呆愣地点了点头，仍然不解地看着二人。
　　“辛苦了。”指挥官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面不改色地离开了原地。
　　副手什么都没说，他的眼神紧紧追随着他的长官，身边一切的声响都被摒弃了，只能听见从身躯发出的心跳声。
　　这一路上的战士们将目光都集中在无言前行的长官身上，平日里在后排远远望去的庞大背影，此刻竟显得有些佝偻，仿佛被什么东西挂在身上，压塌了神经中枢一般。
　　却没有人发出议论，他们纷纷注视着，亲眼目送这道身影前行。
　　岑宝无聊地抬手发出指令，此刻却被一抹独行的色彩所吸引了。
　　“婉婷，停下停下。”
　　她稚嫩的手掌落在巨人身上，并没有产生什么触感，但却立即阻止了对方的动作。
　　“银谚！”
　　站在巨人身后手持盾牌的男子闻声眨了眨眼，一头银发软趴趴地贴在耳根上，看上去有几分乖张。
　　“你来我的位置，我可不想跟老头子说话，麻烦死了。”话罢，她从巨人身上跳下，挤进己方人群中，身影渐渐隐去。
　　他立即前行了一步，虽然站在巨人身侧的身躯显得渺小，但脸上却没有丝毫畏惧。
　　“婉婷小姐，麻烦你了。”银谚淡淡地瞥向对方让出的那一条小路，代替前一名指挥者继续部署己方作战手段。
　　巨人女士真挚地点头，将机关枪拉至胸前，她身旁的狙击手们也纷纷停止了扫射，将武器提在半腰处，等待下一步指令。
　　“银谚先生，好久不见了。”指挥官的身影渐渐从人海中显现，他抬手示意己方人手进入防守状态，身子又向前行了一步。
　　“郑军长。”银谚微微点了下头，脸上挂着浅浅的微笑。
　　二人隔空对视，眼神交汇间，又令他想起多年前的战场。
　　指挥官微眯着眼，半张脸隐在帽檐下方，灯光在脸上形成一道半明半暗的沟壑，神情也被这道影子完全吞噬了。
　　“可否先停一停，咱们两个老…奥，不，同我这个老家伙，叙叙旧？”
　　很明显，这已经不是在跟对方商量了，而是留有最后一丝尊严的恳求。
　　银谚面上的表情没有任何松动，他的眼弯了弯，嘴角仍挂着礼貌的微笑。
　　指挥官便知道，他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
　　因此他越过人潮，向前进了好几步，直接将自己暴露在对方的可视范围内。
　　“银谚，或许你是对的。”
　　“但我们亦没有错。”
　　副手在长官脱离人群的那一刻，便没有再跟上去了。他将手上的枪支攥的更紧，指甲几乎嵌入了肉里，带着粗糙皮肤上一道又一道的血印，挺直腰板立在队伍的前排。
　　“所有将士，听我号令。”
　　“撤退！”
　　“不计任何后果，立即撤退！”
　　他将帽子脱下，挂在指尖，手臂垂落在腿边。
　　脸上的神情透过光而清晰可见。
　　那是庄重而掷地般的决绝。
　　战士们愣了一刻钟，随之在混乱中窜动起来。
　　副手仍立在指挥官身后，哪怕被身边的人推搡跌倒，又支使全身的力气重新站了起来。
　　银谚没有发出下一步指令，他默默看着对方部队连滚带爬地逃亡，复又看向立在中央的老对头，说：“值得吗？”
　　“袁逢。”指挥官抬起无力的臂膀，手指颤动着指向对方，“你来回答他。”
　　被提到姓名的老友再次举手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是。”
　　“我生来隶属于国家，我无愧于人民的选择，无愧人民的期望，我将与使命共存亡。”
　　“军人虽为下属，亦为人民。”
　　银谚的目光在那人的身上流转了一瞬，将笑容尽数收了回去：“不愧是郑军长亲手带出来的人，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话罢，他转眼望向身旁的巨人女士，不带任何留恋地嘱咐道：“下手麻利点。”
　　指挥官已然闭上了眼，枪支晃晃悠悠地挂在指尖，却从未有过脱手的念想。
　　兴许这就是他所留下的——最后的尊严。
　　副手依旧追随他的长官，他挺着高昂的头颅，将脊背挺得溜直，面带骄傲地俯视着敌人。
　　瞬间，两枚子弹从高处袭来，快、狠、准地袭向二人的头颅。
　　几乎是一击毙命，没有给死者留下太多的痛苦。
　　银谚回望楼上的一处方位，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孩子，还是记仇啊。”
　　岑宝这才从人群中缓步而来，她指了指地上的两具尸体，骄傲地称赞道：“不愧是昭丸哥哥！枪法太准了，岑宝好喜欢好喜欢～”
　　看着独自发花痴的女孩，银谚默默收回视线，快步撤离了现场。
　　等她回过神来，人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婉婷，我们也走吧。去收拾那爱惹麻烦的臭小子。”岑宝拽了拽巨人的衣角，示意对方蹲下身来，好让她能再次坐上去。
　　巨人女士立即有了进一步动作，她将女孩扶上自己的肩头，随即稳稳站起来，脚步沉重地踏在大理石地板上，缓步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