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生者》觅湛欢

3、一次遇上俩反派 不是大哥，

　　彼时，商场里尸横遍野，人们如同过街老鼠一般四处逃窜着。主导者们依旧掌控着这场不死不休的杀戮游戏。
　　赵长江踩在开裂的大理石瓦块上，双臂紧紧抱住两侧的扶手，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往楼上爬。
　　他已经爬了四层楼了，体力刚好到达透支的极限，右下腹也因岔气而剧烈跳动着。
　　“救命，救救我。”
　　赵长江依靠在消防通道与内侧的接连处，将视线投向声音的发源地。
　　标有女士卫生间标识的门框下，坐着一个幼小的男孩。远远望去，只见他正低头抓着自己的衣角，手指上沾满了干涸的血液。
　　赵长江迟疑地望着这个求助的孩童，久久没有挪动步伐。
　　男孩似乎也察觉了这方动静，缓缓将头抬起来，空荡荡的眼眶里装着漆黑的血洞，干涸的血液流满了整张脸，已然构成斑驳的痕迹。
　　他的手指也变得僵硬，身体微微前倾，现出了一双紧拥着他的纤细手臂。
　　那是一个早已断气的女人，她的喉咙上留有青紫的疤痕，面部也呈青紫色。
　　赵长江猜测，她应当是被人给掐死的。
　　“救…救命。”男孩的身体失力倒在冰冷的瓷砖上，手指微微颤动着，仍在努力地向外界求助。
　　“救…救…我。”
　　突然，赵长江的耳边传来了一阵躁动。
　　“砰”
　　“砰”
　　“砰！”
　　连续三声枪响，仿佛近在咫尺。
　　赵长江急忙向后退去，准备回到来时的楼梯间，那里最起码还算是一处良好的庇护所。
　　但下一秒，他的料想直接落空了。
　　他被一股强硬的力量向后拽去，跌跌撞撞地栽进一个温热的怀抱。
　　赵长江的背部紧紧贴着来人的胸膛，可以直观地感受到身后那蓬勃有力的心跳。但他也同样需要依托于对方的支撑，才能勉强保持站立的姿势。
　　然而这看似温情的一幕，并没有维持多长时间。
　　以至于冰冷的机械产物直接抵上他脑门的时候，他的身体依旧保持着相同的姿势。
　　“你来选择死亡方式。”这是科技合成的声音，听上去很像是车站的系统广播，不带一丝情绪又分外生硬。
　　“一、向前走，被那小鬼活活掐死。”那人透过冰凉的皮质手套轻轻掐住了他的下颌，耳边的气息更加灼热。
　　“二、赌我的枪里没有子弹。”
　　赵长江的嘴角狠狠抽动了两下。
　　这人…警匪片看多了吧。
　　还赌你的枪里有没有子弹。
　　在这演电视剧呢？
　　“噗。”他发誓他真的不是有意笑出声的。
　　身后的反派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这死到临头的家伙竟然还能笑得出来。
　　“额。”这种行为确实不太符合常理，赵长江连忙解释道：“那，那个…就是，你别多想啊，我只是想到了有趣的事情。”
　　不，不对。这么说的话就更像是在挑衅了吧。
　　警匪剧后续要怎么演来着？
　　对！要宁死不屈的宣誓。
　　他将头高高昂起，朗诵道：“我大丈夫能屈能伸，绝对不会向恶势力低头！”随之清了清嗓子继续道：“我选子弹，动手吧！”
　　“呵。”背后的人发出了一声冷笑，随着手指拨动击锤的动作，枪口也更加紧密地连接在太阳穴上。
　　赵长江默默咽下一口吐沫，这可是他第一次被枪支爆头啊。
　　不能把脑浆都给崩出来吧？！
　　想象着拇指距离扳机越来越近的画面，他的心情就更加忐忑：“哎哎哎…那个，你枪法准吗？能一枪毙命吗？会不会有窟窿眼啊？会流很多血吗？会不会很疼啊！我，我很怕疼的，你，你下手麻利点啊，迅速点啊，别打歪啊，千万别打歪啊！”，他大声嚎叫着。
　　“……”反派沉默了，连带着扣动扳机的动作都静止了。
　　突然，空荡的室内回荡起一阵尖利的嚎叫声。
　　倚坐在地上的男孩慢慢直起了上半身，一双空洞的眼眶呆愣地瞪着他们。
　　“啊啊啊啊啊啊啊！！”他似乎有些生气，胸膛正一上一下地剧烈起伏着。
　　赵长江勉强地睁开半只眼睛，不解的问道：“他这是要变异了？”
　　而身后的反派早已变化了枪口的方向，黑漆漆的洞口扫射出一枚子弹，即刻飞向男孩的头颅。
　　但当子弹接触到皮肤的那一刻，犹如弹力球撞到了天花板，不仅没有对其造成创伤，还被无情的弹回了地面。
　　“哇哦。”赵长江惊叹不已，“人肉盾牌！”
　　男孩咯咯地笑起来，手指伸入腹部拽出了两只血淋淋的眼球，一左一右重新安装在眼眶中。
　　赵长江顿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哥哥，为什么不救我呢？”那道声音十分稚嫩，却又带着满满的怨念，“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男孩的手中还握有一只脚趾，此刻正上下挥舞着，那指节的横断面是杂乱糜烂的血肉，很明显并非被利器割断，更像是被牙齿生生咬断的。
　　想到这里，赵长江的胃里开始向上反着胆汁，在一波又一波呕吐感的驱使下，他的手掌紧紧地捂住了嘴巴。
　　“哇啊…里，里给窝个桶…快吧，呕。”他眼中看不到半分的求生欲。
　　“闭嘴。”反派将手臂揽得更紧了，腰上的细肉被指间狠狠夹住，疼得他又在原地挣扎了两下。
　　男孩站起身来，这才看清身下依托着他的女尸的腹部竟早已被掏空了。
　　赵长江顿时又涌上一阵胃酸，但这次他也呕不动了，整个人呈无力状靠在男人身上。
　　二人便以这个诡异的姿势向前跃进着。
　　“那啥，你打不打的过啊？”他担忧的问道，“要是你打不过，咱就赶紧跑吧，这东西玩的可变态呐，他可生吃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反派直接拖着他疾步冲到门外，赵长江还没反应过来，双脚便腾空而起离开了地面。
　　我靠，这年头反派都这么厉害，还能原地起飞啊？
　　赵长江顺着失重感向下方望去，对方的脚下多出了两只像蜘蛛似的机械踏板。
　　他突然就领悟了，还真是科技改变命运啊。
　　“这，这商场不是露天的，你悠着点飞，你悠着点飞啊！要撞墙了！要撞墙了！啊——————”他视死如归地闭上了眼睛，等待他的却并非是两两相撞，而是稳稳地落回了地面。
　　只不过是另一侧的地面。
　　“先生。”在原地等候已久的男人深深鞠了一躬，他的头始终是低垂的，连眼眸都死死地盯着地面，看上去就是一副卑躬屈膝的姿态。
　　赵长江心下一凉，暗道不妙。
　　坏了，这人不会是恐怖分子的老大吧？
　　“嗯，是外力的躯体潜能，可以制服。你们尽量将人活着带回去。”那冰冷又机械的合成音从身后传来，男人依旧拖着他的身躯前行。
　　皮鞋踏足在反光的大理石地面上，每一步都发着清脆而又沉重的声响。
　　赵长江伸长了脖子，向两侧望去。
　　也不知道姜琊这小子现在怎么样了。
　　「咯哒。」
　　反派的脚步停了下来。
　　这里是四楼的尽头，也是接通地下二层停车场的直梯区域。
　　赵长江明显察觉到腰间的束缚在逐渐放松。
　　终于要动手了吗？
　　他会从哪边下手呢。
　　头？
　　心脏？
　　腰腹？
　　……
　　感觉都挺疼的。
　　不，不对啊。
　　好不容易体验一次枪击的痛感，好歹也要知道凶手是谁吧！
　　抱着探究的心思，赵长江转身看向那所谓的反派头目。
　　啊…
　　啊？
　　啊！
　　怎么有人行凶都这么狡诈，还全程蒙着脸的啊！
　　男人见他转过身来，手上的动作也突然顿住了。
　　握着枪身的手指尚未关合，此刻更是直接松松垮垮地躺在手心，那一瞬疏忽被抓到了关键的时机。
　　赵长江伸手便去掀那层覆盖在脸上的黑纱，即将抚上脸颊的手却顿在了半空。
　　他看着自己被死死攥住的手腕，不禁高声哀嚎道：“啊——让我看看嘛，就看一眼，就一眼！你死也要让我死的明白吧。”
　　说着，他又伸出了另一只手去实施偷袭，这次便轻易被对方察觉到了意图。
　　反派一个反手压制，毫无还手能力的赵长江就彻底被钳制在地上。
　　他毛茸茸的小脑袋瓜垂了下去，认命地张了张口，闷声道：“算了，就用你那把枪吧，下手快点、给个痛快。”
　　对方没有回答，而是俯下身静静地凝望着他。
　　空气中只剩下隐隐作响的枪弹声，从声源的高低来看，应当与他相隔甚远了。
　　“你…”赵长江发出了一声质疑，心里忐忑地思量着对方还未动手的原因。
　　难道…暴露了？
　　这时，压制在身上的重力逐渐消失，被钳制的双手也得到了解放。
　　他的大脑正处于宕机状态，因为过度的压迫使得他肩肘酸痛无比，四肢略微有些麻木。
　　与此同时，耳边缓缓传来一道声音。
　　“刚才的赌注，算你赢。”
　　“啊…啊？”
　　皮革与大理石的碰撞声在耳边回荡，赵长江看着对方离去的轨迹，不悦地皱起了眉。
　　被刻意放过的俘虏通常没有什么好下场。
　　按照这样发展，后续肯定超级麻烦。
　　“唉。”他用手拍打着瓷砖，烦躁地将身体铺平，像死鱼一样僵硬地伏在地上。
　　吃人幼童、机械怪咖、傀儡虫师、古怪少女…
　　这里还是太危险了。
　　得找个理由把姜琊那臭小子赶回星城才行。
　　他如此想着，手指反复敲打地面，节奏如同激昂的鼓点越演越烈。伴随着远方连绵不绝的打斗声，动作也缓缓停顿在某一节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