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生者》觅湛欢

2、表演时间

　　漆黑的夜里往往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高层建筑上的两道身影依然屹立在原地。
　　“喂，是我。”
　　“嗯，就是这里，你上来吧。”
　　他挂断了电话，眼睛凝望着远处色彩斑斓的霓虹灯。
　　就是这样简单的一座小城，街道之上人烟寥寥，家家户户灯火通明。
　　他站在高处，遥望着、遥望着，一只手缓缓探入腰间。
　　拽出一个冒着雾气的塑料袋来。
　　里面还装着两根洒满调料的面粉肠。
　　“您好，速速快达为您服务，您的外卖已送达，祝您用餐愉快。”
　　小哥穿着统一服化的黄色背心，将精美的包装袋双手奉上。
　　赵长江笑眯眯地接过袋子，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唔…$&?%（咀嚼声）好哒～路上要小心喔！”
　　小哥下意识地点点头，又匆忙跑走了。
　　坐在地上的人看着对面的办公大楼，微微皱起了眉头。
　　“啪”地一声，爆裂的玻璃碎片撒入半空，急速向下坠落。
　　姜琊的肩头被一股重力压住了，他抬起头看向施力者的眼眸，那墨色的瞳孔正凝望着朦胧的夜色，显现出了几分高深莫测。
　　一双纤细的手慢慢攀上脸颊，指节并列捂住一只眼睛，然后——
　　反复揉搓了起来。
　　“啊痛死了痛死了！我的宝贝弟弟快帮哥哥吹吹，啊——沙子迷眼睛了！不行了，又疼又痒，我是不是要死了？！呜呜呜呜呜。”
　　“……”姜琊默默合上了双眼，眼不见为净。
　　远处的窗前闪过一道阴影，仅有三秒的时间差距，烈火浓烟伴着巨大的爆炸声一同席卷了整栋大楼。
　　周围的居民乱做一团，消防车与救护车先后赶到现场。
　　办公楼下拉起了警戒线，现场已被警方封锁，高压水枪喷洒着外部墙体，几分钟后黑压压的人群逐个疏散，残破的楼体仍冒着滚滚浓烟。
　　「咯哒、咯哒。」
　　皮鞋踏足在开裂的大理石地面上，蒙面人穿过未燃尽的火焰，来到一具碳化的尸体身旁。
　　焦黑的尸身仍保持着死前最后一刻的姿势，那人的胳膊伸长至桌脚，手掌却无力地摊开了。
　　他弯了弯腰，拾起掉落在地上的金属制品，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抬头望向对面建筑物的楼顶。
　　然而，那里只剩下呼啸作响的狂风与昼夜齐鸣。
　　与此同时，赵长江嘴里正嚼着口香糖，双手环抱着手推车在超市的过道上耍赖。
　　“买嘛～买嘛～我能吃、我能吃，啊啊啊啊啊啊啊不买我今天就不走了！”
　　姜琊直接无视了这种无赖行为，他捡起推车中需要的物品径直走向了收银台。
　　“你好，我要结账。”
　　收银员拿着扫描仪一一记录，在机器上拽下打好的小票，双手递交给了顾客。
　　“一共八十九元零七毛。”
　　远处哀嚎的身影渐渐没了声响，姜琊抬眸瞟了一眼，发现人正坐在地上美滋滋地吃着薯片。
　　路过的行人无不用怪异的眼神打量着二人，姜琊轻轻叹了一口气，走过去将人拽了起来。
　　他脸上挂着娴熟的笑容，将嘴轻轻贴在对方的耳边：“哥哥，我们再去挑一把锋利的菜刀吧。”
　　“嘶”赵长江原地打了个激灵，薯片包装袋掉落在地上，成片窜起的鸡皮疙瘩从头发丝一路蔓延到了脚底板。
　　他扬起一个虚假的笑容，若无其事的转口道：“回家！嗯，这么晚了，是该回家了。”
　　姜琊捡起掉落的食品袋子转身回到收银台，对着收银员略带歉意的说道：“不好意思，能帮我把这个跟刚才的那些一起算吗？”
　　对方的态度还算温和，她抬手接过袋子扫了一下，回应道：“一共九十四块二。”
　　赵长江的视线一直没离开过姜琊手里攥着的那袋薯片，要不是他亲爱的弟弟多次强调，不能迎着风吃东西，这会儿他早就站在大马路上狂塞食物了。
　　二人一前一后地来到购物广场的公交站台，一只纤细的小手轻轻扯住了赵长江的衣角。
　　那是一个穿着黄色羽绒马甲的小女孩，头上还扎了两个小辫子，像两个小羊角似的。她眨着灵动的大眼睛，一脸真诚的发问道：“为什么你是白色的？”
　　赵长江垂眸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黑色外套，疑惑地眨了眨眼。
　　少女又指着站在身侧的姜琊，指着车站除他以外的所有人说道：“他们都是黄色的。”
　　此言一出，赵长江立即抿了抿嘴，不动声色地向后退去。
　　可惜已经迟了，在他脑子疯狂运作的同时，那阴凉的气息便如疾风一般窜进了衣领里。
　　“尊敬的女士们先生们，晚上好。”背靠站牌的少年摘下了头上的鸭舌帽，微卷的发梢散落在肩头，遮挡住了肆虐的刮痕。
　　“感谢大家在百忙之中出席本次庆典仪式，请允许我来为大家介绍今晚的表演嘉宾。”
　　“让我们掌声欢迎华梅·林先生。”
　　叮当——
　　叮当——
　　月光下的影子每前行一步，都会发出一道清脆的响声。
　　那道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随着呼吸的频率落下鼓点。众人手上的动作猛地停滞，顿时都朝同一方向转去。
　　少年走得极快，仿佛一眨眼就从一处瞬移到了另一处。
　　他站在黑与白的交界之处，屈膝匍匐，恭敬地将双手铺在肮脏的地面上。
　　结了茧子的手掌托着一只细嫩的脚，脚踝上系着一串新鲜的铃兰花串，随着又一声响动，从黑暗中走出了一位藏匿于巫袍之下的长发美人。
　　他轻启红唇，声音如晚风般轻柔。
　　“打扰各位雅兴，请见谅。”
　　少年的身子向前拱了拱，他亲吻着雪白的足面，声音兴奋而又澎湃：“请为我们带来精彩的表演吧，我敬爱的华梅老师。”
　　美人的手指轻抚上腰间吊着的铜铃，空中又传来清脆的响声。
　　叮当——
　　少女失焦的瞳孔重新汇集了起来，她踱步跑到男人身后，撅着小嘴埋怨道：“讨厌虫子。”
　　旁人依旧保持着呆滞状态，如同沉睡一般，透着一股静谧的诡异感。
　　华梅视若无睹地踩过匍匐在地的忠仆，向前进了三步。他指向赵长江所在的位置，问道：“是他？”
　　少女发出“嗯”的一声，有些娇羞地晃了晃头，毫不掩饰内心的喜悦：“对哦，他的颜色很漂亮，岑宝好喜欢好喜欢！”
　　华梅用审视的目光将对方打量了一番，随之抬起手臂，将蝎子从宽大的袖子里放出来。
　　那暗紫色的躯体在肌肤上缓慢爬行，尖利的钳子抱住纤细的指节蹭了蹭，便沿着路线爬到陌生的衣领上。
　　华梅轻轻摇了一下铜铃，使得陷入混沌的人群都朝一侧退去。
　　他们走向空旷的路面，迟缓地扭动着躯体，用一双双无神的眼眸来驱动前行的步伐。
　　华梅这才满意地收回了目光，向后方伸出一只手。
　　“刀。”
　　少年闻声匍匐至他脚边，双手高举着递上一把尖刀。
　　华梅将刀柄塞进了赵长江的手心，再次将手探入腰间，正要发动指令，却只觉胸前一阵刺痛。
　　「滴答、滴答。」
　　他的心口正插着一把刀。
　　血液溅落在地上，一阵剧烈的疼痛沿着胸口遍布全身，他的眼神直勾勾的望着行凶者，身体再也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少年小心地接住了那具摇摇欲坠的躯体。
　　始作俑者已经一鼓作气窜了出去。
　　华梅的脸色因失血而变得苍白，他嘴唇颤动着，呼唤着少年的名字：“贺彦。”
　　“杀…杀了他！”
　　少年的眼眶被血色染得通红，“刷”地一声，长刀出鞘，一道影子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的速度疾冲了出去。
　　赵长江哪是这种力量型进化者的对手，在刀刃挥舞的瞬间，他的腹腔便喷涌出大量的鲜血。
　　贺彦收入刀柄的同时，人就应声倒地了。
　　少女面无表情的收回视线，她举起袖子上的通讯设备，低声道：“报告，华梅负伤，请求与昭丸汇合。”
　　“咦？”话筒中传出一道合成的电子音，那声音顿了顿，复又回应道：“那便如此吧。”
　　她的眸子亮了亮，欢快地应了一声：“是。”
　　少年疾步跑回原处，抱起晕厥的华梅，跨上久候在路边的黑色轿车。眼看着车子以极快的速度驶向远方，少女的身影也随之消失在朦胧的夜里。
　　空地上，任谁看了都已断气的尸体重新睁开了眼睛，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随之恢复了顺畅的呼吸。
　　被刺穿的刀口已然愈合，赵长江抚了抚外套上破开的大型豁口，不禁咬紧了牙关。
　　这可是他省吃俭用买下的名牌衣服！
　　啊！！！
　　恐怖分子真的好烦。
　　赵长江用手撑着布满血迹的地面，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怒道：“我家小孩哪儿去了？”
　　然而回复他的，只有寂寥的北风与刺骨的寒意。
　　赵长江看着那栋发着光亮的庞大建筑，脸上呈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凶恶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