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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闲敲棋子落灯花 表弟中解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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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煜二十五年]
江南云泉,美景天园。
盛夏,朗朗晴天,万里无云。碧绿池塘边一排垂柳树,偶尔一两只雀儿落在绿枝上,叫嚣着晴日。
南疆王府大门被人扣了扣,听见一声朱门打开的声音,鸟雀儿振翅飞走。
傅南月坐在凉亭里。仍是束高马尾,一身黑衣穿插紫色纹样。他手肘撑着脸靠在栏杆上,另一只手用食指轻轻敲着红栏,似在思索什么。
他望向的是亭下的荷塘,而那双眼睛却古水无波,未倒映出那一池好景,开的一池好荷。
江昭安手持信件向傅南月走来。
“王爷。”
傅南月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将心收了一收。“何人?”
江昭安替他打开信件,粗略扫过一眼。“是……何京,前几日中了状元,明日在京城设宴庆祝,派人给王爷您递了封请帖。”
傅南月将手放了下来,转过身,向石桌上的棋盘抬了抬下巴。
“来两局?”
江昭安盯着他沉默了一会,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傅南月每次下子都悠然自得,仿佛沉浸其中。且每一步都似精心设计,很轻易就让江昭安被牵着走。
一盏茶的时间,傅南月胜他三局。
傅南月挑了挑眉,平静地说:“你走神了。”
江昭安把手中将下的棋子又放回盂中。
“王爷,如果您决定赴宴的话,我们得收拾收拾赶路了。”
傅南月唇瓣微张,一枚一枚地收拣棋盘上的棋子。
“他设宴与本王何干?又请本王一个小小藩王做什么?”
语气很平淡,脸上也没有什么微妙的变化,但江昭安却听得出来他的意思。
江昭安抬头看了他一眼,道:“怎么说也唤您一声表哥,也派了亲信将请帖送到了府上,不去总归不是个道理……”
傅南月嘴角微微上扬,将手里的棋子一把撒入盂中。“‘表哥’……这声‘表哥’叫的好啊,本王不想吃的饭,两个字就要逼着本王吃,本人不想救的人,两个字就要逼着本王救。”
叫得真他妈的好。
江昭安出声提醒:“王爷。”
傅南月起身,随手拿起棋盘旁的白瓷茶杯,靠在栏杆上信手一甩,将杯中的茶水尽数倒在了那池荷塘中。
江昭安看见他握杯的手背青筋暴起,却也只是站起了身,并没有多说什么。
他知道,南疆王这个位置越来越让傅南月感到窒息。
身为南疆王,有怒不可发,一发便不可收拾。能发泄他一腔怨气的,只有这么些方法。
傅南月嘴角抽了抽,冷冷的说了一句:“去,收拾东西。”
江昭安应声而退。
雀儿叽叽喳喳,还有知了不停地叫唤。盛夏本就是燥热的,欢闹的。
忽地一阵凉风吹过,于荷叶池花间萧萧而去,风中混入几缕清香。水面在阳光的照射下波光粼粼,涟漪五光十色。
傅南月扫了一眼,离开了凉亭。
次日。京城。
“王爷,我们到了。”江昭安替他撩开门帘。
傅南月躬身下车。
他今日穿了一身便装,烟紫色居多。比较不同的是,他今日在发冠处插了一只发簪,玉质,白身混紫。而右边鬓发系成了三股辫。
傅南月就站在马车旁,先朝着何府朱门看了一会。
宾客陆陆续续入门,小厮和何京在大门口亲自迎他们进门。
何京忙得脑门冒汗,看来邀请了不少官人。
傅南月将佩剑交给江昭安,向他走去。
何京刚迎一位官人进门,急忙出来恰巧碰到傅南月,一擦脑门上的汗,笑脸就迎了上来。
“表哥!你来啦!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何京表现得意外惊喜。
傅南月见他这样有些犯恶心,别过头道:“来了。你请了很多人?”
何京摸摸后脑勺,眯眼笑着对傅南月说:“知道表哥不喜欢人多!我已经给您空出来一个好位置了,那个地方绝对不会很吵!”
傅南月敷衍地点点头,看了一眼他旁边的小厮,“带路。”
小厮看了一眼傅南月,又看了一眼何京,才应声领他往里走。
路过宴席,傅南月看见了许多朝廷命官。兵部尚书许大人,太傅吕大人,太保鲁大人,吏部侍郎周大人……
这小子是打算巴结多少人?
小厮将他带到了二楼的客房。房内还算宽敞,装置也很舒适。坐在房中听不太清楼下的吵闹声,应当是精心设计过。
小厮走后几个女婢送了饭食和酒上来,关上门后,这里便如世外桃源一般与世隔绝。
傅南月扫了一眼饭菜,没什么胃口。但是何京肯定会上来跟他胡乱感谢一通,那时应该要喝些酒。饭菜留着应付何京也不错。
“吱呀——”
这么快?
门被推开时,傅南月几乎是同时向门外望去。
却看到一双清澈双眸,同样惊愕地看着他。
来人着一身白衣,点缀着青色鱼鳞纹。披墨发,抹额是天水碧色,正中垂着水滴形白玉,青翠欲滴。其下的柳眉凤眼更是一抹春色,青白色的双瞳清澈透明,似乎什么心事都藏不了。
傅南月一时间无法移开眼。
不仅是因为他漂亮,还是因为他的眉目与一个故人极为相似。
许是被这样直勾勾地盯着有些令人难堪,来人身形动了动,将傅南月从回忆中拉了出来。
燕声尴尬地向傅南月笑了笑,道:“何大状元邀请在下于二楼相谈,看来是在下走错房间了,冒昧。”
傅南月手撑着脸:“无妨。请便。”
他向傅南月行了行礼,退出房门,将门合上。
傅南月陷入了疑惑。
这世上当真有如此相似的两个人?若非亲非故,也太过巧合了些。
正思索之时,门又被推开,还是燕声。
燕声进了房门将门从里往外合上。
“抱歉……方才在下问了何大状元,在下并未走错。”
傅南月没有动作,只浅浅道了句:“请便。”
燕声抿唇一笑,提衣在他面前坐下,极其温雅。而他的一笑一颦,一举一动都在傅南月的眼中。
燕声坐下后朝两方看了看,观赏房内的布置,最后一眼与傅南月相撞,吓得他立马收回视线,从袖中拿出折扇,遮掩了半张脸。
扇上画了一幅春色山水,题了两行诗。
两人都没有说话,沉默了一会后燕声觉得不能一直这样尴尬下去,就起了个头:“在下斗胆,敢问大人尊姓大名?”
“傅南月,傅秋。”傅南月利落回答。
说完对面就没有了反应。
傅南月抬头看着他,清晰地在他眼中看见了疑惑。
“……南月是名,秋是字。”他只得解释一遍。
燕声有些手足无措,差点连扇子都拿不稳。“好的!在下知道了!”
傅南月觉得他这样慌乱的样子有些好笑,虽然他并不觉得自己长的很凶神恶煞。
“你呢,你叫什么?”
燕声连忙道:“燕声!燕夜川!”
“……”耳朵要被这小子震聋了。
傅南月用食指轻敲着桌面。“不必如此说话,本王听得见,也不喜吵闹。”
燕声使劲点了点头。
本……本王?是哪个地方的藩王?怎么好像没见过……
燕声看了看桌面,目光落在酒壶上。用手指指了指,问:“在下有些口渴,能喝口水吗?”
傅南月撇过头,“喝吧。”
燕声笑着拿了两个酒杯,边倒边问:“你喝不喝?我给你倒一杯?”虽然是问题,但还是倒了两杯。
傅南月本不想回答他的问题,但还是看了他一眼。
燕声拿起杯中就往嘴上送。
傅南月盯着那酒杯里的酒水,水面反射一缕银光。越看越不对劲,立刻喊了一句:“别喝!”
说那句话的同时,房门外的人准备推门进来。
傅南月眼疾手快,先顺手夺过燕声手里的酒杯,翻身下座将燕声拽入他怀中。一手搂腰,一手抓住他手腕,两张脸靠得极近。
白瓷酒杯落在地上,清脆的一声,摔成了碎片。
何京站在门口,一脸诧异:“表…表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