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十年》秋胜春潮

4、拍照.青涩 我给你们拍

　　程黯觉得许逾这人十分不礼貌，甚至第一眼有种狗仗人势的感觉。
　　许逾觉得太尴尬了，光是看到她在那坐着，许逾就能想起自己自作多情的样子，恨不得捶墙遁地。
　　两人的正经第一次相遇是在算不上唯美，甚至有些啼笑皆非。
　　那时的初见实在寡淡，根本咂摸不出往后几年纠缠不清的滋味。
　　程黯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让许逾连道歉的台阶都不知道从哪跨。
　　周二晚上，许逾在练习室跳完舞，躺地上望着天花板喘气。孟兰桢过来喊他吃饭。
　　孟兰桢和许逾也是同公司的联系生，年纪和许逾相仿，只小几个月，两人在同一个少年宫待过一年多，又被同一个星探选上，也算的上是竹马组合。
　　“许逾，听文青哥说你来个新同桌。”孟兰桢蹲在许逾身旁，手里拿了瓶冰矿泉水靠在许逾脸上。
　　许逾上次有同桌还是在初一的时候，那个时候班里还是偶数人，许逾也不太出名，后来班里有个男同学转学了，许逾又开始频繁请假，就和班主任申请单人座。一坐就快两年。
　　想起程黯，许逾就嘴角抽搐，脸上浮现难言之色。
　　“听说还是女生啊？”
　　孟兰桢脸上难掩八卦之情，看到许逾这表情，更来劲儿了。
　　“我俩没说过话。”许逾唇角掀起一丝讥诮，拧开瓶盖，仰头喝水。
　　“一个星期一句话没说？”
　　“大哥，我时间很宝贵的。最近都快累死了，哪有时间说话啊？”许逾无语。
　　说完，又想到什么:
　　“她挺逗的，特喜欢摆弄她那手，一直在啃。”许逾把手伸出来，张开，在灯下端详。
　　孟兰桢乐了。
　　算了，还是吃饭吧。
　　许逾蹭地跳起来，吓了孟兰桢一跳。
　　“你干嘛啊？”
　　“不是吃饭吗？”
　　————
　　翌日下午，程黯来到班里。
　　早上唐丽和程黯说今天家里会来客人，让程黯中午回家吃。
　　回到教室的时候，班里已经来了大半人。
　　午后闷热，连知了都叫的有气无力，更别提人了。
　　午饭全是重口味的硬菜，程黯吃得嘴直疼，辣出一身汗，黏在身上。
　　打了预备铃，顾盼，许逾两人掐着点儿一前一后进教室。
　　许逾刚坐下就撑着额开始补眠。马上快国庆了，学校要办百年校庆，许逾被安排和高中部的易文青跳双人舞。
　　“我去，程黯你咋了？”顾盼凑过来看程黯的嘴巴。
　　“我怎么了？”
　　“你的嘴。”顾盼指了指自己的嘴巴，示意程黯。
　　“好红啊，像香肠一样。”顾盼一惊一乍的。
　　连赵彦霖都转过头来看，许逾被吵醒，蹙着眉也侧头望过来。
　　程黯把嘴捂住，小声说:“被这么多人看着，怪不好意思的。”
　　“和抹了口红似的，你这有点贪杯啊。”顾盼哦了声，又想起什么。
　　“你看我带了什么？我求我妈买给我的，可贵了。”
　　顾盼往书包里掏了一把，小心翼翼地拿出来在程黯面前晃。
　　窗外有风吹过。
　　“班主任来了。”某人靠着墙抱臂，闭着眼，半死不活的，突然出声。
　　顾盼迅速转身，把拍立得塞进桌洞，动作之流利。
　　程黯看得目瞪口呆。
　　过了几分钟，没什么动静
　　“你有病啊？多大人了都。”顾盼直翻白眼，懒得鸟这人。
　　“反正比你大。”许逾睁眼，闷声笑。
　　他笑起来像是秋后温润的风，又像晚间高挂的月。程黯侧头看过去:
　　许逾穿着仁川的校服短袖，秋季校服被随便塞在桌洞里，一双长腿横侧在两人椅子间，脚抵着程黯的椅子，身子倚着桌子和背后的墙交错的拐角。
　　骨节分明的手交叉抱臂，弯唇笑起来有种坏坏的感觉，慵懒的样子让程黯生出一种错觉:这人是来度假的。
　　许逾和程黯对视，笑容还没收回，看着程黯正经的脸，忽然觉得自己的笑容不太正经，弯着的唇角又扯回，连带着腿也收回。
　　“额，腿太长了。”
　　许逾率先打破平静，摸摸鼻子，向这个极其正经的同桌解释。
　　“没事。”
　　忽有种破冰的感觉。
　　又是寂静
　　两人同时又笑起来。
　　他如释重负:“我那天就想和你好好道歉的，没好意思，太尴尬了。”
　　程黯又小声说没事。
　　风穿过她的脖子。
　　至此，两人的关系才有转变。
　　顾盼一直在捣鼓自己的小玩意儿，脊背弯着，突然猛地起身:“搞定！”
　　“程黯，我给你拍张照吧，我试试。”顾盼兴奋地扭头，举着手里的相机。
　　“算了算了。”程黯指着自己，摇头:“算了吧，我不上相。”
　　“没事儿没事儿，哎，许逾你往边上靠靠，别拍进来了。”
　　许逾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无语俩字就差写到脸上。
　　“啧，我不太会使啊，程黯，你摆个pose啊。怎么光傻笑。”
　　程黯抿唇，比剪刀手，嘴里还在念叨:“要不还是算了吧？我真不会。”
　　“诶呀，我就好了。许逾，你还是过来点吧，程黯旁边有点空。”
　　顾盼把镜头左移。
　　“滚。”许逾抬眼，伸手就要挡镜头。
　　“我说三，二，一，茄子。”顾盼迅速念完，按下快门，突然的白光刺地程黯直闭眼。
　　拍立得发出滋的声音，照片慢慢出来。
　　“完蛋，这张好像要废了。一张相纸五块钱呢。给我个面子啊，大哥。”
　　顾盼拿出相纸开始甩，又放在手心捂，一直念叨。
　　过了两分钟:“出来了。”
　　程黯忍不住凑过去看。
　　照片中的男生单手抓着笔，另一只手好像要伸过来，但还没来得及。
　　嘴巴微微弯着，像要说什么，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镜头，十分具有攻击性，但又疏远淡漠。表情特别不耐烦，校服领子微开，露出精致的锁骨。
　　相比之下，女生的反应是在有些滑稽，抻着脑袋，眼睛半闭不闭，看上去像是在翻白眼，唇角弯着，嘴唇却肿肿厚厚的。
　　两人都穿着白衬衫校服，青涩的面孔。
　　程黯，顾盼低头看着这张照片相对无言。
　　一时间，场面竟有些寂静。
　　半响，顾盼扶额尬笑:“额，我可以再拍一张。”
　　“不拍了，我好丑啊。”
　　“拿来，我看看。”
　　许逾伸手抢走拍立得。
　　稍后，许逾气得咬牙冷笑:“360°的帅偏偏让你找到361°，顾盼，你真会拍。”
　　“没收了。”他收起拍立得照片，随手扔进桌洞。说完，用食指指着顾盼，龇牙警告:“别想拿走。”
　　所以有没有人管管程黯的死活，程黯简直欲哭无泪。
　　“让我再看一眼吧，我想看看。”
　　“别看了，丑。”
　　许逾毫不留情，但是又补充道:“我丑。”
　　。。。
　　算了，反正自己也没什么包袱。程黯安慰自己。
　　下午放学半个多小时，班里由热闹转为寂静，中午唐丽和程晋中吃完饭开始打麻将。
　　程黯猜两人肯定是打麻将忘时间了。
　　窗户被人敲了几下，上节自习课。许逾写了二十分钟作业之后就开始补眠，到现在没醒过。
　　“同学，帮我叫下许逾。”程黯抬头。
　　窗外出现一张帅气的脸，男生个子高挺，看上去有一米八二的样子，面容精致，皮肤白皙，下巴尖瘦，眼角有一颗淡淡的粽痣。头发和许逾一样留的很长，不同的是，许逾经常把头发拨开，露出面中一部分光滑饱满的额。那个男生就这样让头发过眉遮眼。有种阳光中带着小颓的感觉。
　　程黯用手肘推了下许逾，许逾没动静，程黯又推，还是没动静。
　　班里没什么人，易文青比了个OK的手势，直接从后门进来，抬手直接拍许逾的后脑勺。
　　“起来。”
　　“易文青，搞毛？”
　　少爷被人一巴掌呼醒，十分不爽，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语气烦躁，声音带着些刚睡醒的磁性。
　　“我不叫你，人小姑娘叫的醒你？赶紧收拾去公司。”
　　许逾没吱声，窗外光影投射进来，筛成淡淡的灰色。摇曳着，带着些恬静。
　　“走了，路上注意安全。”许逾往书包里塞完最后一本书后，挎上包，抬脚，关门的前一刻，扭头往教室望了一眼，开口。
　　程黯没回头，埋头做题，用手比了个手势。
　　路上，两人坐在公司车的后座，许逾手搭在车窗上，朝外边看。
　　熙攘的人群，热闹的街道。
　　“哥，我头疼。”
　　“别净事儿。”易文青头都不抬，不知道在回复谁的消息。
　　“兰桢问我们人呢，他都到公司十分钟了。”易文青伸手抓住许逾的书包带，把人往回捞。
　　“你都初三了，最苦也就这段时间了。再不努力点儿，多少人在看你笑话不知道吗？”
　　“知道了。”许逾一屁股坐回来，有气无力地回。
　　过了会儿，易文青看着许逾半死不活的死出，气不打一处来，又有点心疼:“阿逾，咱们这行就是这样的。等出道了就好了。”
　　“我知道，就有点感慨。"
　　感慨自己如果没进公司是什么样的呢？
　　就算考试成绩不理想也是没有关系的吧，就算偶尔说脏话脾气暴躁也是没有关系的吧？就算发疯也是没有关系的吧？
　　可是哪有那么多如果呢，当初星探塞过来名片时，自己的开心，彻夜难眠不是假的。看到自己的粉丝千里迢迢来看自己，心里自豪激动不是假的。
　　怎么最近突然开始多愁善感了？许逾捏着眉心，自嘲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