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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对视.不爽 剑拔弩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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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钟,汉江国际酒店里。
易文青从浴室出来,浴室还汩汩冒着热气,他胡乱擦了下头发,走到沙发边,用脚踹了下沙发底座。
许逾像没骨头似的陷在沙发里,脚翘在桌子上,脖子挂着头戴式耳机,双手抱在胸前,眉头紧锁,双眼紧闭,看不出来睡了没。
“别搞啊。”
他神情不耐,像是刚被弄醒,声音带着些沙哑。
易文青只当没看见许逾的表情,对着许逾一通乱甩,发梢的水珠砸在许逾的身上。
许逾啧了一声,猛的睁开眼和易文青对视。
“欠儿呢?”
“滚去洗澡。”
许逾还没有卸妆,录完节目已经是凌晨一点,凑合直接在棚子里吃了外卖,再回到酒店已经很晚了。
许逾出了学校直奔机场,这两天高负荷运作,已经累得不行。
舞台妆有些和汗融在一起,眼线已经晕开了,显得许逾有种动人心魄的美。
“头疼。”
许逾摁着自己鼻梁,又闭上眼。
“要不我给你揉揉?”易文青要笑不笑地,表情讽刺。
许逾瞬间睁开眼,和易文青对视,扯了下嘴角。
就在易文青准备动手时,许逾移开了目光,用手揉揉脖子,缓缓起身,朝浴室走。
易文青在身后:“你请了几天假?”
许逾没回头,用手比了个“3”。
易文青撇撇嘴,打开吹风机,顺便刷刷微博。
许逾出来的时候,床上的人已经睡熟了。
酒店在二十多层,夜深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许逾站在两张床中间的走道,静静盯着易文青。
易文青睡得死,并没有什么动作。
片刻过后,许逾妥协了。
他抽走易文青的手机后,使劲甩了甩头发,又用干毛巾包住,再利索地爬上另一张床关灯睡觉。
————
夜里程黯翻来覆去睡不着觉,总是会被热醒,桌子上的风扇呼呼开着,吹得全是热风,耳边一直是嗡嗡的蚊子声,连带着内心也变得很焦灼。
过了约摸半个小时,程黯“咻”地起身,掀开毯子,下床把窗户打开。
一下子有些凉风灌进来,她对着窗外长长吸了口气。
夜里的山城十分安静,花晨月夕。
程黯抬头望天,想到来山城的这几个月,多数时候,程黯觉得窘迫,但又心满意足。回溯在江城的日子,程黯忽觉得阳和启蛰。
天上忽闪忽闪的星星,让程黯没来由地想起外公外婆,程黯想起临走之际,外婆强硬地拽住她的手,给她套上银镯子。
上面的花纹已经被磨得很暗了,根本看不清。
那个时候程黯箍着面前瘦小老人的手腕,仅有三指粗。
老人已经枯瘦如柴,程黯低头看她的手,手背上有一大片淤青,和密麻的针眼。
离开舒城已有四年零三个月之久,想到这,程黯只觉得眼眶泛酸。
望着黑漆漆的夜,程黯深吸一口气,又呼出。就在窗前静静站立了几分钟,接着转身上床睡觉。
仁川中学七点半早读,程黯六点起床。
弄好全家人的饭后,程黯敲了敲主卧的门。
在饭桌上,唐莉伸着懒腰,夸赞程黯:“小黯这孩子就是让人省心哈。”
其实见到程黯的第一眼,唐莉有点瞧不上这孩子。
畏头畏脑,不懂变通。
但是相处了一个多月,唐莉发现程黯真的很懂事,懂事地让人心疼,一句话从来不用说第二遍。
一个孩子要做到什么地步,大人才会觉得心疼呢?
唐莉没想这么多,不过总归不会对程黯差就是了。
————
有时候一段友谊的开始真是莫名其妙。
程黯进班时,班里正在收数学作业,顾盼硬塞给她半个带着水气的素包子。
她说:我看你合得来才给的,别嫌弃呀。
川中上课节奏快,直至中午的时候,程黯脑子嗡嗡的。
“程黯,我看你上课好用功啊。”顾盼拉着程黯上厕所,喋喋不休:
“转头的时候我看你一直在做笔记。”
“有吗?”程黯脸上又浮着尴尬的笑。
“我妈天天说我不用功,还老是拿我和许逾比,我都烦透了。”
程黯都没见过许逾,连这名都没听过,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程黯,怎么总是我说话,你都不说话啊。”顾盼挽着程黯的手臂,抱怨着。
对于顾盼的自来熟,程黯不知道怎么处理。
性格使然,程黯回馈不了同等的热情。
她那时还不习惯那么亲密的关系,也没办法如鱼得水地笑。
但不知道做什么,笑总归是没错的。
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
程黯摸了摸鼻子,讪笑,还没来得及开口,顾盼又说:
“你知道我为啥叫顾盼吗?我妈说我生下来简直蓬荜生辉。”
“你别老叫我名字,显得多生分,我爸爸妈妈都叫我盼盼。你也可以这么叫。”
“盼盼。”程黯唇角绷成一条直线,腼腆地僵硬地小声喊这两个字,末了,又在心里念一遍。
盼盼
顾盼生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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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艳阳高照,晴空万里,是个难得的好日子。
走廊人声鼎沸,两栋楼中间的空地有人打羽毛球,开水间有人说说笑笑,办公室有学生被教育地还不了嘴,厕所有人在肆无忌惮地说八卦。
这个年纪和任何人亲密都是被允许的。
就算不熟,也是可以互相搭肩膀一起去厕所的。
程黯当时没想明白这个道理,后来明白的时候,也已经没太大用了。
来这上学几天程黯从未见过同桌的身影。她有时也会猜测是不是生了重疾。
终于在有天中午的时候,
她看见了不显真身,但江湖总有其传说的同桌。
川中吃完饭有四十分钟的午休时间,午休班里很安静,可以选择回家或者在班里自习午睡。
现在班里只有程黯,她写完作业,把校服外套披在身上,手肘侧弯着准备枕着睡觉。
班级里能听到风扇呼呼吹的声音,程黯侧着头闭眼小寐,旁边的a4纸被吹得哗哗响。
就在她考虑要不要抬手屈尊拿自己水杯压着的时候,哗地一声纸张被吹开,慢悠朝地上落。
程黯啧了一声,还是慢慢睁开眼,低头捡东西。
橡皮滚到了许逾的桌脚,程黯弯着腰,重心压在撑着许逾桌子的那只手上,侧着头伸另一只手去够。
程黯的胳膊不够长,够起来是有些费劲的。就在摸到橡皮的一瞬间,后门突然被打开。
程黯猝不及防地转头,两人的视线相交,橡皮又落在地上。
走廊似有一阵穿堂风吹过。
许逾看到程黯的第一瞬,心头涌上一股火气。程黯以一种极其怪异的姿势趴在自己桌洞那边,屁股还在旁边的椅子上。
看上去像个小偷
“你在干嘛。”
程黯呆呆地望着许逾,男生额前碎发凌乱,眼尾上翘,细长的眉显得人有些女气,嘴唇薄薄的,鼻梁高挺,白净的脸上是不耐的神色。
程黯回过神来,下意识地:“没干嘛。”
许逾冷笑了下,眉拧着。竟也没注意到多出来的书本。
“没干嘛,那你在这干什么。”
质问的语气让程黯有点茫然。这人毫不收敛的戾气让程黯心惊胆战。
程黯坐起来,许逾走到位子上也不看她,拉开椅子收拾自己的书本。
“平时在外面拍我就算了,怎么还混到学校里头?”
他把橡皮捡起来,语气很冲:“还不滚?我真报警了!”
“我去哪?”
程黯大脑一片空白,怔了一会儿,嘴唇翕动,脸憋的通红:“你是不是有病?”
许逾听到这话,眉头快拧成麻花。
他快被气笑,不可思议地重复了一遍:“我有病?”。
“老师让我坐这的,我去哪?”程黯瞪大双眼,表情不可置信。
“老师让你坐?”
许逾这才停止手上动作,侧头看向程黯,和她的目光交汇,他楞了几秒,目光复杂。
如果能回到这个夏天,许逾绝对要告诉过去的自己,别太冲动,不要因为天气热说话就不带脑子。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气氛突然开始尴尬,安静了许久,程黯看见面前男生的脸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耳根也泛着浅红。
许逾嘴角抽搐,连话都要说不出来了。
还有什么比这尴尬的呢?许逾活了十四年,想钻地洞的感觉也不过如此。
“对...不起。”许逾挣扎着开口。
程黯也没说话,直勾勾盯着许逾看,就在许逾准备再说点什么补救时,程黯转头,打开笔帽翻开书开始写作业。
此刻班级里面就许逾和程黯两个人,程黯不说话,许逾更没话说了,直到预备铃打响,班里逐渐涌入人流,那种气氛才慢慢消散。
有时候相遇就是如此奇妙,是天分,还是缘分,后来许逾不得而知,只道当时是寻常。
下午第一节课下课,程黯出去上厕所。许逾把橡皮下的纸抽出来,盯了两眼,怒其不争,撒气般的揉成纸团,掷到垃圾桶。
“顾盼,她什么时候来的?”
许逾向程黯的方向抬抬下巴,言简意赅。
顾盼:“就你走那天来的,叫程黯。她刚刚不是在这吗?你还没和她说过话?”
“我还以为...”
许逾不自禁摸了下鼻骨,似是也被自己蠢到了,闷声笑起来。
“以为什么?”顾盼说完又反应过来,
“你有病啊。”
顾盼无语,脸上划过三颗黑线。。
这简直触发了许逾破防的关键词,也导致后面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没办法正常听这个词——你有病啊!。
许逾收起笑容,脸耷拉着:“怎么没人和我说?”
“我说了啊,消息你没看啊?”顾盼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
“少爷,我说你能不能看两眼手机呢?”
许逾这几天很忙,手机设了免打扰,完全没看见顾盼发的消息。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水到渠成,许逾,程黯的位置在班里属实绝妙,少去了旁人离位还要报备的时刻,旁边还就是垃圾桶。
许逾长腿一曲,翻个身就能出去,也不用和程黯客气,
“麻烦让我出去一下。”这种话也不用出口。就连接卷子,份数都是恰到好处的合适。
卷子从前往后递,到最后一排正正好只剩一张。程黯其实还有点记仇,许逾也省的麻烦。
于是两个人,竟一句话也没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