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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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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印破除的那一天噬灵四散逃逸不知所踪,仙界弟子奉命沿途清理。
一开始清理的工作还算轻松,可是渐渐地众人惊讶发现,噬灵的智慧程度居然在提高——它们所掌控的修士越来越难以对付。
最开始时只是挥舞四肢,像是一个蹩脚的木偶师,为观众表演了一处荒诞的戏剧。
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噬灵渐渐有了自己的思想,它们懂得在光线隐蔽的地方遮掩自己的形状。它们学会操纵修士的术法,竟能发挥出原身的十之五六的水平。
与噬灵对战的形势越发严峻,众人深知不能让噬灵再如此进化下去。
严武扛着飞光刀,一刀劈向迎面而来张着血盆大口的傀儡的头。
飞溅的鲜血将他本就布满血渍的衣袍染上新的污渍,可严武却满不在乎。
在这么多天的战斗中,每个人都学会了一件事,那就是无视对方略带熟悉的面孔——也许是在哪场比赛中交过手也不一定。
一时的心软只会带来严重的后果,许多人亲身实践了这一道理。
飞光一刀接着一刀将对面毫无意识只会听从噬灵控制的傀儡统统砍倒,严武抖抖刀身,血珠如雨抖落,寒芒乍现。
“三师兄!”
严武应声抬头,看见小师弟隔着一片血泊不停朝自己招手。
他将附近围捕的最后一个被噬灵寄生的修士斩杀,发丝上浸满的鲜血滴落,他朝着竺星池点点头,示意小师弟到他们临时搭建的休息点去等他。
竺星池等了又等,终于等到把自己简单收拾一下的三师兄。
严武只是给自己施了一个清洁咒语,让自己身上看起来不那么狼狈,至于经过连日的杀戮,浸透到骨子里的森然杀意是无论如何也祛除不了的。
“回来了,怎么样?”严武眼神示意竺星池,本来就不爱说话,整日的杀戮让他更显沉默。
竺星池叹了一口气,垂头丧气道:“我失败了,我没能把月奴带回来。”
他无比沮丧地趴在桌子上,最近一连串的打击和挫折让他的脊背塌下去,骨头显露出来——他最近消瘦得厉害。
严武把他放在他消瘦的脊背上,笨拙地安慰:
“不要紧……不是你的错……”
严武确信小师弟已经尽力,可竺星池的情绪没有半点好转,月奴的话沉甸甸压在他心上。
难道真的只有原非白献祭天道才能换来一切的结束吗?
此刻他也无比贴近月奴的想法,不知道月奴的父母牺牲自己的时候,是不是也和竺星池此时的心情一样。
真相如此残忍,面对眼含关切的三师兄,每个字都重若千斤,竺星池讲不出口。
他只能避开三师兄的视线,恹恹道:“二师姐呢?”
“师姐……在凡间……”
*
凤遥的位置注定它在这一次的灾难中首当其冲。
师心瑶身穿烈烈红衣,在凤遥的城墙上傲然而立。城外一片尸山血海,自她来到这里,一时也不敢退后。
身后是手无寸铁的凡人百姓,也是符梨心心念念想要保护的她的子民。
那日她来到噬灵肆虐的凡世,在将毫无意识的屠杀凡人的被噬灵寄生的傀儡清理之后,见到了凤遥的国主和王后——符梨的父母。
两位老人鬓边白霜重重,他们也从接踵而至的修士口中听说了试炼谷中的惨状。
苍老浑浊的眼中仍然带有一丝微不足道的希冀,也许——也许他们的女儿还活着。
即使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凤遥国主和王后还是怀着万分之一的期盼,祈求幸运眷顾。
师心瑶一言不发,轻轻抚摸着手中的折扇和被她重新挂在上面的失心铃——上面还带着不少血迹,是被她一剑穿心时符梨紧紧握在手心的。
眼泪蓦地夺眶而出,王后别过头,凤遥国主的身形愈见佝偻,岁月在一瞬间将他们两人吞噬,带走所有意气风发的东西。
“晴雪那孩子呢?”
“我请人带她回到招摇山。”有招摇山众多长老守护,招摇山上远比距离噬灵之渊这么近的凤遥国安全得多。
“等我回去,准备收她为徒。”凡人一生太短又太脆弱,师心瑶不愿姬晴雪再将人生困在生老病死,爱别离,求不得。
若是姬晴雪随她长居招摇山,想必能走上与她母亲完全不一样的路。她会好好教导她,给她一切想要的,让她这一生都能平安喜乐。
“那就好!那就好......”国主和王后没有异议,做一个修士总比做凡人好,他们意识到在毁天灭地的力量下,凡人一点招架的能力都没有。
符梨前往和亲的国家,噬灵游荡过后已经不复存在,至少姬晴雪还活着被带到招摇山。
“如果可以的话,就不要再带她回来了。”
国不将国,他们夫妇经过一系列的打击再加上年事已高,无论精神还是肉|体都已经经受不住。凡尘俗世皆是拖累,姬晴雪有师心瑶照顾必定不会有任何委屈。
*
“仙子从不下城墙,她这样辛苦,难道不会累吗?”
“你也不看看城外都是那种怪物!仙子一离开,那些怪物还不立刻涌进城里,到时候我们都得死!”
“多亏了有仙子在,将来我们得给仙子立一座仙祠日夜供奉!”
……
“仙子,”凤遥国主看着遥遥站在城墙之巅的师心瑶,“您自从来到凤遥便不曾休息,这样下去……”
“无碍。”
师心瑶无法休息,她只要一停下来,眼前便会浮现出她亲手将尽西来刺进符梨心口的那一幕。她闭上眼睛,眼前一片惨然血色,她抱着符梨,直到她化为灰烬。
就这样静立在凤遥的城墙之上能够让师心瑶获得片刻的宁静,她握紧手中剑,只要知道自己是在为身后的凡人而战,就能让她短暂地从梦魇中挣脱。
——她的剑不是杀人之剑,是救世之剑。
她手中双剑,曾沾染她最想保护之人的血。而今,她为符梨心中守护的东西而战,也许能有几分抵消师心瑶心中翻山倒海的愧疚歉意。
原非白的声音回荡在天地之间,师心瑶、严武、竺星池以及每一个听见这声音的修士或是凡人,都倾耳聆听。
“我与剑尊以及上清仙宗掌门已找到封印噬灵的办法,灾难很快就会过去,请再坚持一下,等到乌云散尽的那一天。”
师心瑶在风中抬起头,她脚下的城墙之外狂风尖啸,被寄生的人们凄厉哭嚎,不得解脱的灵魂放声嘶吼盘踞在天边久久不散。
她看着这炼狱一样的景象心神恍惚。
——会结束吗?她抚摸着自己的心口,为什么总有一种异常不安的情绪萦绕在心头?事情已经糟糕到这步田地,难道还能更糟吗?
孤山剑宗的小弟子们欢呼雀跃,他们年岁不大,听见仙尊说灾难就要过去,便忙不迭开始了庆贺,仿佛胜利就在眼前。
“大师兄,你怎么不开心?”
时缙勉强地扯了扯嘴角,“开心。”
最小的师妹仔细打量了他的神情,实在不像是为了他们找到了封印噬灵的办法而开心的模样。
“大师兄,仙尊都说已经找到了结束灾难的办法,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时缙担心的事情过于沉重,他要如何对着师弟师妹们说出——他们的剑尊,招摇山的仙尊和上清仙宗的掌门,都不惜为了还世间的和平而牺牲自己。
他没有说话,摸了摸小师妹的头,一举一动都像是灌了铅般沉重。
小师妹摸着自己被大师兄摸过的头,奇怪道:“大师兄今天可真怪啊!”
*
浮空苍羽
一股莫名的预感盘旋在羽天逸胸口,令他躁动不安。
他急躁地寻找关住他的结界上的缺口,试图找到一个薄弱的突破口。
不祥的预感绝不是空穴来风,凤凰作为最后的神兽,天生就有着沟通天地的能力。即使羽天逸以神兽的年龄来算只能是一只雏鸟,他的预感往往也灵验得可怕。
灭顶的恐惧压在他心头,终于令他忍不住破口大骂。
“快点放我出去!我要回噬灵之渊找我师尊和师弟他们!!!”
没有回答。
羽天逸低着头,哼哧哼哧喘着粗气。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
说什么为了他好,其实妖族的那些养大他的长老们根本傲慢得从来听不进去他的意见!
无论是不顾他的反对把他塞进招摇山,还是一厢情愿地把他关押在浮空苍羽,反正他们从来就不准他独自做决定!
名义上,他是妖族的风主。可实际上,他不过是一只笼中雀罢了!
他被关在华美的笼子里,脚腕上戴着精美的镣铐——只要那些长老们轻轻一拽,他就只能乖乖回来。
羽天逸跪伏在地,头深深低下,他的表情隐藏在垂落的发丝之间令人看不真切。致命的沉默蔓延在风主的宫殿,守卫胆战心惊。
南明离火从羽天逸身上慢慢生长,从指尖到发尾,然后幽蓝火焰将羽天逸整个吞没。
“风主!!!”
这是守卫第一次见到凤凰真身还未出现,南明离火就已经燃起。冷冷的火焰越窜越高,将整个结界吞噬在内。
“大长老……”守卫手中刚刚掏出的传送符还没说几句话,就被席卷的南明离火吞噬殆尽。
羽天逸无意伤他,甚至看都没看他。
他站起身,双臂伸直。凤凰重羽从他的皮肤下舒展,细小的凤凰羽迅速长大,华光跃然其上。
他的身形猛地变大,凤凰伴生的南明离火将羽族布下结界焚烧殆尽。完全体的凤凰一声悠远的清越啼鸣,振翅而去。
守卫的传信半途被打断,羽族大长老楚云飞暗道不好,飞身便往赶来,只看见每一根凤凰重羽燃着南明离火远去的背影。
“风主!!!”
玄龟拦住了即将化作原形的楚云飞,他摇摇头:“风主已经不是还没有离巢的小鸟,他的翅膀足够结实,能够支撑他在天地间任何地方翱翔。我们关不住他了。”
羽族长老急急道:“可你明明知道,他这一去——”
玄龟断然打断他的话。
“即使是这样,也要让他亲自去体会。如果命运不可更改,最起码也要与其抗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