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逼我讨价还价[穿书]》破浪堤

51、第 51 章

　　邓霄会非常非常如何，终究还是没有说出来。
　　谢桥望着他，眼神复杂，似乎有太多的话想要表达，却又不知该如何说起。

　　“邓霄。”不知过了多久，谢桥终于开了口，声音温柔到仿佛害怕吹化一片薄薄的冰。

　　“怎么，知道错了吗。”邓霄仍是低着头，声音里带上了一点鼻音。

　　谢桥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用没有扎着针的手指摸上邓霄的眼睛，潮潮的，可是没有眼泪。
　　“哥哥。”谢桥垂下眼睛，看着邓霄头顶的发旋，因为对他无可奈何而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你好不好奇，我为什么那么自然地接受了你以另一个身份回到我身边的事实？”

　　交代了一切的邓霄此刻心内有一种奇异的平静，人也变得坦诚起来，他点了点头。

　　谢桥笑着捏了捏他的指尖，心里酸涩得不像话，“在我九岁那年，就已经有奇迹降临在我身上了。”
　　邓霄抬起头，看到谢桥微微发红的眼睛。
　　“我睁开眼睛，看到你送我花。”

　　不过只说了一句话，谢桥已然有些哽咽，“我当时在想，或许我算是一个不坏的孩子，上天终于想起来补偿我。”
　　邓霄已经无言了。

　　“如果奇迹曾经发生在我身上，再有第二次，也许没有那么不可置信。”

　　“我……”
　　邓霄因为这巨大的爱意而感到惶惑，从来没有人认为他是一个奇迹。
　　他在孤儿院长大，世界上少一个他也不过是少花一份纳税人的钱，或许由于环境喧嚣，又或许是因为他心思太重，他的成绩并不好，在班里沉郁而普通，长大后还没来得及发光发热，就直接被命运发现了他这条无用的漏网之鱼。

　　“我知道关于终身伴侣，你根本没有考虑过我。”谢桥说着，闭了闭眼睛，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平稳，“你什么都不要想，只要你不要走，换我去追逐你，好不好？”

　　能感觉到谢桥专注落在他身上的视线，这视线似有温度，几乎要把他的皮肉、他的骨头，都灼出一片难耐的焦热来。
　　邓霄很艰难地说道：“你还没有爱过人，你肯定是搞错了。”他有些急切了，“你但凡转头看一看，就能发现那么多比我好得多的人喜欢你，你别钻牛角尖了，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

　　谢桥从来没有见到过这样的邓霄，邓霄在他面前，一直是一个无畏的保护者，像一个英勇又温柔的骑士。
　　只凭着一辆单车、一盏灯、一条不长不短的路，邓霄就把他从无处可依的云端接到人间，可是他仰头再看，那人却比云端还要遥远。

　　为了让他回头是岸，邓霄几乎要语无伦次了，谢桥忽然就笑：“什么兔子不吃窝边草。”

　　他这一笑，空间里快要溺死人的厘不清的暧昧消失了大半，邓霄看了他一眼，终于喘上一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谢桥，你如果只是想让我不离开你，那我答应你，这次我不会再走了。”
　　谢桥刚想说些什么，就被邓霄的眼神阻止了，邓霄继续说道：“我保证不会再不辞而别，所以你真的不必再忧虑到需要牺牲爱情来绑住我。”

　　谢桥抿了抿唇：“不是牺牲爱情。”

　　从邓霄的视角来看，谢桥坐在医院蓝色的椅子上，由于发烧而面色苍白，头发有几缕因为汗湿而粘在光洁的额头上，座椅对他来说有些低矮，所以他只能屈着腿，看起来是年纪小却又固执的样子。

　　听了谢桥的反驳，邓霄微微笑了：“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喜欢我什么？”
　　谢桥毫不犹豫：“只要是你，我就喜欢。”
　　邓霄摇了摇头：“谢桥，你在偷换概念。”
　　“我没有。”谢桥再次展现了他的固执。

　　邓霄不是不知道谢桥本身有一种植物般的坚韧或是冬天星星般的坚硬，可是这种特质在此时此刻体现时，他才感觉难以招架。
　　邓霄捏了捏自己的鼻梁，沉默蔓延。
　　他知道谢桥仍然盯着他，这令他感觉指尖都在烧。

　　半晌，他终于开口：“谢桥，你要知道，我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我不想受到太多的关注。”
　　“我可以退圈。”谢桥不假思索，“我们隐退，去别的地方，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你还是不理解我的意思，我可能还没有说清楚，我说的关注，不仅仅来自你的粉丝，而且也包括……”邓霄说得很艰难，但仍然皱着眉把最后两个字说完，“……爱人。”

　　“为什么？”
　　意识到这个问题可能无解的谢桥第一次露出有些迷茫的眼神，邓霄看得见，只能自嘲地笑了笑：“因为注视意味着期待，但我没有办法更没有把握满足那份期待，尤其当抱有期待的人是你的时候，我只会更加无法招架。”

　　听了邓霄的这番话，谢桥露出了有些古怪的神色，他的手轻轻触上邓霄的脸，让他抬起头看着自己，然后收回了手。
　　邓霄因为谢桥指尖冰凉的温度而打了个细小的寒颤，他不太想直视谢桥，可是又明白在这种时候，实在不能退让。

　　“刚刚你可能没有听清楚。”
　　“什么？”
　　“我没有想要你回应我的期待，”谢桥说着，“你不需要回应，你站在那里，在你愿意把视线投向我的时候，好好地注视我、审视我——”

　　虽然谢桥声音温柔而平静，可是这番话实在是太过无望和伤心，好像根本不在意会浪费掉多少时间来求取真心。
　　来自谢桥血肉的冰冷的剖白让邓霄不安起来，“你没有必要这样。我审视你做什么？”
　　“可是这样我也没有办法啊。”谢桥有些苦恼地笑了笑，他又沉默了半晌，像是在放空，又像是在想要怎样解这道由出题人钦定无解的题。

　　“你一直问我喜欢你什么，我当然知道这个问题很重要，而且你也不会相信我的回答。”
　　谢桥再开口的时候，邓霄忍不住去看他，谢桥低垂着的视线从地板移到他的脸上，“可是我没有办法自证。”
　　谢桥用手搓了搓自己的脸颊，“爱要怎么证明呢。”

　　邓霄愣住了。
　　是啊，爱要如何证明呢。

　　昨天的我爱你，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今天的我爱你，是无法复刻的当下。
　　可是明天的我爱你，十年之后的我爱你呢，那是什么？
　　是露，是电，是泡影？

　　邓霄的喉咙梗住了。

　　“哥哥，你看这样好不好，”谢桥循循善诱，声音柔和，像是伊甸园里诱惑夏娃的蛇，“给我十年的时间，如果十年之后，你担心的事情没有出现，那就再给我十年的时间，让我慢慢地追到你，这样你能不能接受？”

　　在邓霄罹患重病，卧病在床，反反复复地翻阅那本人物采访稿时，他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他的信仰，他的止痛药，他的阿波罗，他的阿佛洛狄忒，会开出这样的豪赌。

　　“你疯了吗？”邓霄哑着嗓子说道，“十年？二十年？你这一生有几个二十年？”

　　“有几个十年二十年都无所谓。”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谢桥的眼圈微微发红，他捉住邓霄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上，像是小时候邓霄安抚他时常做的那样。
　　“我只知道我这一生，只会遇到一个邓霄。”谢桥认真地咬着字，每一个字的字头自然地开启，字尾珍重地结束，“就算我不到三十岁就死了——”

　　“你说什么胡话！”邓霄最是受不了从谢桥口中说出那个字，谢桥却对他笑，“你不在的这些年，我有的时候想，死也并没有那么可怕。”

　　“不，死还是很可怕的。”作为死过两次的人，邓霄忍无可忍地纠正着，“你最好别想这些事，不然我不是白白来了。”
　　“嗯，我知道，不会死的。”嘴上说着不需要回应，他会慢慢地追逐，可是谢桥的动作却出卖了他的心意，谢桥的手指见缝插针地扣进了邓霄的手，轻轻地拢着他，似乎在亲密地十指相扣，“我还要用二十年来追你的啊。”

　　邓霄看着这样的谢桥，忽然感到无可奈何。
　　同时还有一个声音一直在他心中叫嚣：试一试，不过是试一试，都是死过的人了，即使出现最坏的结果又能怎么样呢。
　　大不了等谢桥不爱他之后，他去找系统回去继续开他的民宿。
　　他想起了自己在院子里一株一株亲自种的太阳花，大片的金黄灿烂，他无数次在院子里对着温柔的花色入眠，像是休憩在没有尽头的夏天。

　　不合时宜地想起那片金黄花海，邓霄愣愣地出神。
　　“邓霄？”或许是沉默得太久了，谢桥轻轻摇了摇他的手。

　　“谢桥，我问你。”邓霄盯着面前的地面，忽然开了口。
　　“嗯？”

　　“假如，万一，如果，我们在一起了。”邓霄刚说完这句话，就感觉握着自己的手猛地收紧，他转过头，望进谢桥的眼睛，“我们会有怎样的生活呢？”

　　谢桥的眼睛慢慢睁大，似乎完全没意识到邓霄会问出这样一个问题。
　　他刚想要开口，就听到邓霄继续说道：“我们会住在原来的房子里吗？”
　　“你想念那里吗？”
　　邓霄轻轻地点了点头，他在梦里都在想念他们阳光灿烂的餐厅，擦起来很费力气的落地窗，阳台上的风信子和太阳花。

　　“那我们就回去住。”谢桥慢慢地说着，“我们当然可以一直住在那里，不过如果以后你住腻了，想去别的城市，我们就换着地方定居。”
　　“听起来好像还不错。”邓霄笑了笑。
　　“是啊，我现在有钱了嘛。”谢桥看到他笑，也微微地笑起来，感觉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剧烈。

　　“那……我可以捡只猫回来养吗？”
　　“这种问题怎么还要问我，还记得你之前在楼下常喂的小狸花吗？”谢桥轻轻亲了亲面前这人的指尖，“她现在已经是只很肥的猫了，年纪大了，没之前那么怕人，而且还生了三只小猫，如果不是我抓去绝育，她现在连孙子都该有了。”
　　邓霄有些遗憾似的说道：“看来不能养她的孙子了。”
　　“是啊，不过我们可以去绑架别的小猫。”

　　这句话话音落下后，邓霄就没有再提出别的问题，沉默再一次蔓延。
　　谢桥心跳如擂鼓，可是望着邓霄的侧脸，又奇异地慢慢平静下来，鼓点似是永不断绝的溪水拥上河心的小小岛屿。

　　谢桥专注地望着邓霄，半晌后，他看到邓霄抬起头，听到邓霄的声音：“听起来是很好的日子。”
　　谢桥的手指微微蜷起。
　　“如果要等二十年才能实现，我觉得非常不划算。”

　　爱从来不能证明，爱只能用来信仰。
　　谢桥的幸运在于，在他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成为了某人不可摧的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