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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


  •   夜庭也有一套系统的人员治理体系,总部像朝廷一般向各地派遣收妖师驻守。收妖师行于黑夜,因此有“夜客”的别称,摘星阁驻守各地的衙门便叫“夜客府”。

      阑都自然也有夜客府。

      “今夜是你做东,这里是你孟大人的宅子,席上用的都是你的人,现如今闹了这么大的妖患,夜客府请你喝杯茶不过分吧?”白昭有条不紊道。

      孟宝坤被阑都夜客府的人绑了。

      宴厅火势被扑灭,那些假扮侍女混进来的妖物被上了锁妖枷跪在院里,孟宅被搜了一干二净,加上尸体,席上唯独少了那个侍奉白臧自称乐枕的小倌。

      阑都夜客府的收妖师在庭院设了长案,客客气气给今夜到场的所有官员登记造册。只是这些人里最高的有正二品,到哪里不是被人客客气气地捧着。收妖师们虽然举止客气,提出的问题却尖锐敏感,其中有一问居然是问众人是否与春月楼的夭娘有私交。

      众所周知,春月楼是阑都有名的青楼,夭娘是那里的花魁,性情极为矜傲,很少有什么人能入她的眼。虽然大周没有明令禁止官员逛青楼,可是都察院御史们在朝堂上参人却有“私德不修”这一条。以夭娘性情,得去过多少次春月楼才能讨其欢心,够得上“有私交”。今夜他们要是承认与夭娘与私交,回头都察院的御史们岂不是要骂死人。

      众人皆不认。

      都察院御史石乃山一脸不虞:“我等身为朝臣,怎敢如此放浪形骸与妓子相交?夜客大人可不要随口污人清白。”

      “大人这是哪里的话。”面上,白昭装得客客气气,“只是孟尚书说今夜席上伺候的侍女小倌都是春月楼的夭娘安排的,我刚遣人去了春月楼,怎料那夭娘早已桃之夭夭。是以在下才奓着胆子问诸位大人是否与她有私交,若有私交,可否告知她平日有没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私宅,若有人肯提供有用线索,夜客府定当重谢。”

      白昭如此客气,再加上被冻了一夜,石乃山那点御史的气性又上来了,他甩了甩衣袖,冷哼道:“说了不认识就是不认识!今夜夜客府一而再再而三为难我等,莫非是仗着白阁主入都腰杆子硬了?那我倒要告诫你等一句,阑都是陛下的阑都,白阁主迟早是要走的,这里还轮不到她称老大!今夜她说的那些大逆不道的话,本官会亲自转告陛下和太后!”

      “就是!以前白阁主不在,你们这些收妖师见了我等头都不敢抬,今夜好嚣张,敢把我们当做犯人来审!我倒要问问,谁给你们这么大的权力?”

      “纵然大周律令第七条说‘夜庭出手,朝廷不得阻止,违者罪同谋逆’,可我们何时阻止了?我们只是没有支持而已。我不过是应同僚之请来赴一场宴会,难道这也是我的罪过?”

      “……”

      这些文官细皮嫩肉,碍于白臧的硬手段在这冻了半夜,又困又冷,有人带头,彻底疯了。

      他们一点颜面也不顾了,出手殴打那些举着火把将他们围着的收妖师,只是出手没什么章法,又是揪头发,又是扯腰带。虽然场面很混乱,但没有什么实质的杀伤力。

      一片混乱中,众人只觉眼前一道红色的光闪过。

      下一刻,石乃山又惊又惧地尖叫起来,“我的头发、我的头发!这是谁做的?这是谁做的!!!”

      众人仔细一看,石乃山头顶竟被那道红光剃得干干净净,火把的光映在上面,石乃山活像顶着一颗光溜溜的鸡蛋。

      白昭拿回被人抢走的腰带,正要开口,却见白臧走了出来。

      她从容不迫地收住旋回的红扇,说:“不过是问你认不认得春月楼的花魁,何必狗急跳墙?不知道的还以为石御史你也是那花魁的裙下臣,见她出事急哄哄出来维护于她。”

      石乃山捂着光秃秃的头顶,又气又羞:“白臧,你竟敢如此羞辱我,你还把不把陛下、太后放在眼里?!”

      “那究竟是太后还是陛下呢?”白臧踱步过来,她弯着眼睛轻慢慢地笑,眉宇间有一种谁也不放眼里的轻狂,“你们有的受了陛下的旨意,有的受了首辅的指点,说起来本是背后各有神仙,本阁不看僧面也看佛面,给你们三分脸。可阎王的刀都悬在头顶了,你们竟还敢左推右阻,那就别怪本阁心黑手狠了!”

      石乃山还要再骂,白臧摸着扇子:“这次石御史只是丢了点头发,下一次本阁就不敢保证手中这柄扇子还会这么长眼睛,你不会觉得本阁不敢吧?”

      石乃山顿时噤若寒蝉。

      白臧扫了一眼众人:“你们都亲眼目睹过灵州一案的卷宗,那妖物能一夜之间灭了林府四十多口人。如今阑都也出了妖,若不早点擒拿归案,诸位也许能有幸成为下一个林卓延。”

      有人低声道:“灵州的妖物?邱太傅豢养的花妖不是已经被定罪了吗?阑都怎么还会有其他的妖物?”

      这话连周子息都听不下去。

      明眼人都知道,邱河一开始就是被陷害的,他养的那只花妖妖术低微,根本不可能一口气灭口四十几口人,弄死林卓延的另有其人。

      不过知道归知道,有些事是断不能拿到明面上来说的,于是周子息呵斥那人:“难道这天地间就只有邱太傅的养的一只妖没有其他妖了吗?白阁主是说现在阑都出现了新的妖,提醒我们小心行事。你想都不想便攀扯什么灵州的恶妖,你那脖子上安的莫非是个夜壶!”

      那人悻悻然缩回人群里。

      白臧看了周子息一眼,眼睛一弯,润成了她惯用的笑脸:“周将军是个聪明人,没错,灵州的案子了结了,可现在阑都出现了新的妖,而且还想要我的命。”

      这人说话轻慢慢的,尾音微微上扬,笑起来的时候更是摄人心魄:“我这人惜命,不把它找到不安心啊。”

      这话说得轻飘飘,在其他人心中却是一语惊雷。

      看来她是打定主意不肯离都了。

      孟宝坤被关进了夜客府,由阑都夜客府正使安廿审问,可过去了三日,除了春月楼的夭娘,孟宝坤没能再说出更多的线索。

      林年青本想借着孟宝坤的宴敲打白臧,让她早日离都去,谁知她转头就将孟宝坤弄进了夜客府。都说若非妖物祸乱朝纲的大祸事,摘星阁阁主不得入阑都。林年青为了陷害东宫将灵州一案渲染成泼天的大祸事,又拿赵瑾做筹码才让白臧心甘情愿入都。

      白臧是把很好用的刀,她一出手,邱太傅果然摇身一变成了灵州一案的幕后指使,东宫如愿倾塌。

      可是,白臧却不肯走了。

      孟宅的妖患出得那么巧,巧到林年青几乎觉得是白臧自己做的局。

      周子息跪在他脚边:“席上确实有人要杀她,出手极为狠辣,不像是她自己安排的。”

      林年青并不理他,专心致志写字。

      一盏热茶彻底冷却,林年青才搁下笔,抬手轻轻抚过周子息的发顶:“地上冷,别跪着了。”

      “是。”

      有婢女进来,在二人身前支起个炉堆,旗杆削了半根,颤巍巍吊一壶黄酒熨烫着。

      “是不是她的安排已经不重要了,从她说的那番话来看,她压根就没有把陛下和太后放在眼里,就是个混账。”

      周子息低下头:“当初首辅大人让她入都,她推三阻四就是不肯。如今让她走,她又不乐意了,这人的心思真是难以捉摸。”

      “不是她难以捉摸,是你道行不够看不清。”林年青将温好的酒给周子息倒了一蛊,示意他自便,接着道:“三年前太子误杀前任摘星阁阁主左云鹤,摘星阁和阑都的关系就彻底断了,威势也大不如从前。我们急于和摘星阁修复关系,她何尝不急?她假意推脱不肯入都不过是假象而已,我早就料到她此番不会轻易离都。就算没有孟宅那一出,也会被她找到其它的理由。”

      周子息安静听着。

      “东宫倒台,朝中正准备议立新储之事,竟然她也想参一脚,我们与其打压不如招抚她,让她彻底为我们所用。”林年青伸手捋胡须,苍老的双目浑浊深沉,“治妖稳和是国之根基,摘星阁是一把无主的利器,谁能得到它谁就能率先在这场权力的角逐里脱颖而出。”

      “可她手中捏着赵瑾,邱太傅也还关在她的夜客府,要是她反过来咬我们一口……我们不得不防啊。”周子息道。

      “我竟然敢把赵瑾给她,怎么会没有万全之策?”林年青抿着温酒,阴谋诡计都藏在那半敛的眼皮下,“赵瑾被幽禁那日我叫人给他灌了药,最晚,他活不过这个冬天。白臧可能成为任何人手中的刀,唯独赵瑾不会是她的主人。”

      ****

      夜客府的地牢四面的墙壁浇了一层铁水,压着厚厚的符咒,阴冷森寒,有一种别样的诡异。

      牢房整体布局呈一个巨大的太极八卦阵,无数牢笼围成圈簇拥着阵眼,阵眼处则是收妖师们办公的地方,里面简单地放着一张长案和几把椅子。

      白臧这几日都泡在这里,只是从孟宅回来后,她身体似乎不太爽利,时不时捂着嘴咳嗽。于是夜客府的收妖师们自作主张给她弄了一张须弥榻,还在周围给她摆了好几个炭盆,唯恐地牢严寒冻到她。

      阿昭第一次见到这阵仗,还调笑说他们是在给白臧坐月子。

      白臧刚从关着孟宝坤的牢房出来,又捂着嘴开始咳嗽。往常咳嗽都是意思几下就停止,这次却不知怎么竟咳得直不起腰。阿昭慌忙去扶她,岂料她突然吐出一口瘀血,整个人脸色都是苍白的。

      阿昭连忙扶住她,看了一眼地上的血,担忧道:“疼吗?”

      白臧皱着眉头,声音都是颤抖的,可她依然说:“不疼。”

      等白臧站稳,阿昭赶紧从怀中掏出帕子去擦干净地上的血。虽说夜客府都是他们自己人,但白臧毕竟是坐镇一阁的阁主,若被人知道她吐了血,容易动摇军心。

      “都成这样了,还不赶紧去找你男人?”

      白昭被这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抬头一看才发现说话的是旁边牢房里的人。是那只从邱河府上搜出来的男花妖,叫朗月冥的。此时已是半夜,里面又没有动静,白昭还以为他早就睡着了。

      牢房的铁栅栏贴着符咒,朗月冥不敢靠近,隔着一步之遥站着。他大概是将白臧吐血的一幕都看见了,这会一脸的幸灾乐祸。

      白昭收好帕子,一脸不悦,说:“你说什么鬼话呢?我们阁主云英未嫁,哪有什么男人。”

      “没有男人?”朗月冥明显不信,他思考了一会,一脸震惊地看着白臧:“难道你找了个女的?!”

      白臧的眉毛危险地挑了挑,她看过去,这朗月冥是妖物中最罕见的男花妖,生得花容月貌,若是女的只怕连白臧都要被他压一头。顶着这样一张脸,他的气质却像燃烧的烈焰,嚣张跋扈,怎么看也不像是邱太傅那样清古儒雅的书生养出来的。

      朗月冥刚被关进夜客府时,嘴巴极为嚣张恶毒,见人就骂,甚至敢问候白臧的祖宗十八代。用词下流腌臜,极为不堪入耳。

      白臧自己就是个嚣张跋扈、不怀好意的个性,岂能让区区一介花妖在自己面前放肆。当时便叫人扒了他的衣裳,将他关在夜客府最靠近门口的妖狱中,供来来往往的人欣赏光屁股美貌男花妖。

      不到第二天朗月冥就屈服了,窝窝囊囊地捂住裆部,嚷道:“各位爷爷,先给小的穿件衣裳成不成?有什么事我们好商量啊!”

      白臧果然叫人给他送来衣服。

      从此,朗月冥见到别人还会骂几句,见了白臧却开始乖了。

      就比如此时,白臧一个眼神看过去,朗月冥下意识握紧自己的腰带:“开个玩笑、开个玩笑,白阁主,您大人有大量,不要在意嘛!”

      白臧没从孟宝坤那里得到什么有用的线索,五脏六腑像是被人放在石磨上碾磨,总之从身到心没有一处舒坦的地方。她收回威胁朗月冥的目光,径直离开。

      “你在找春月楼那只妖精?”朗月冥突然说。

      白臧迈出地牢的左脚顿时收回来,回头看朗月冥:“你知道夭娘?”

      “知道。”朗月冥点点头,漂亮的眼睛转了转,狡黠地说:“我可以告诉你一些关于她的事,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白昭立马摇头:“不行。你现在身上背着林府四十多条人命,我们不可能放你走。”

      朗月冥翻了个大白眼:“那些人是不是我杀的,你心里没点数吗?”

      白昭依然摇头:“那也不能放你走。”

      朗月冥凑近些,一脸讨好:“放心放心,不是要你们放我走。只是我家大人已经好些日子没吃好,阁主您高抬贵手,让您手下的人给他送点好吃的吧,若是还能让他洗个澡换身衣服,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白臧古怪地看了他一眼:“赵瑾害死了我的师父。”

      朗月冥不屑地点头:“知道知道,所以您也想弄死赵瑾的师父,让他与您感同身受嘛。”

      “知道你还提出这样的要求?”

      “反正太傅迟早是要死的,死前给顿好的对您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嘛。您现在也问不到夭娘的消息,我可以告诉您啊,这生意阁主您稳赚不赔啊!”

      白昭看着男花妖那双漂亮的大眼睛,怎么也觉得他没憋什么好主意,白臧却点头了。

      “如你所愿。你若敢戏弄我,我定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朗月冥笑得像招财童子:“多谢阁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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