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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四 章 第四章   ...

  •   第四章
      朗月冥住的牢房门被打开,阿昭从外面抬了炭火桌椅,又给白臧系了氅衣。

      花妖自觉在其中一张椅子坐下,打量了一眼白臧,道:“她这个病多穿点可没用,还不如让她回去找她男……”

      “闭嘴。”白臧道。

      朗月冥从善如流改口:“……阁主听说过‘阴阳馆’吗?”

      “前朝巨宦林景荣为养私兵,暗中抓捕修为不精却美貌妖娆的妖物,圈养在猫鼻山塔山寺暗室中,专为那些有特殊爱好的达官贵人解决需求,以此获得巨大的收入。因其多于半夜三更时行事,妖妓中半妖半人者甚多,遂得名‘阴阳馆’。后来民间也开始有人效法,历经数朝,这行当逐渐过了明面,但凡有些繁华的城池都能见到。”白臧伸手在炭火上烤了一下,强压下口中腥甜,接着道:“大周开朝后,武帝以其有损阴德为由,责令关闭所有阴阳馆,违者诛九族,这行当才逐渐消失。”

      说起正事,二人都认真起来。

      朗月冥点点头,“武帝是真正的万民之主,他对妖族和人族一视同仁,将妖族也当做自己的子民,在他治下有了专门管理妖族的摘星阁。作为妖族,我很庆幸自己活在这个时代——但是,太平盛世下依然有阳光照不到的阴沟。”

      花妖好看的眉目微微皱起来,他不嬉皮笑脸的时候,气质和白臧有几分相似,像冷冽到极致的冰。

      白臧也皱起了眉:“你的意思是阑都有人重操旧业,阴阳馆重现于世了?”

      “没错。”朗月冥道。

      阴冷的牢房,炭火轻轻地爆了一下。寒风呼啸着,那场酝酿了很多天的大雪依然没有下下来。

      阑都是一朝之都,能驻扎阑都的夜客自然也是个中翘楚。有他们驻守阑都,阴阳馆居然悄无声息地死灰复燃。

      白臧很平静,根本没有朗月冥想象中的恼怒或者惊慌,她拿扇子推了推爆开的炭火,声音轻得听不出情绪,“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说什么?”

      “知道。”朗月冥咬咬牙,“我在和阁主控诉,摘星阁的阑都的夜客府要么懦弱无能没有作为……要么,夜客府中有人内外勾结,暗中支持奸人私开阴阳馆牟取暴利,为祸朝纲!”

      “这和春月楼失踪的花魁有什么关系?”

      “夭娘曾经身陷阴阳馆,脱身后对此深恶痛绝,誓要杀死所有奴役妖族沦为□□玩物的奸人。”朗月冥将额角垂下来的碎发拨弄回去,“你们那晚在孟宅抓回来的妖物是她曾经救助的妖妓,她大概不是真的想杀你,只是试探你而已。”

      白臧没有对花妖这番话表态,转而问:“我该怎么找到她?”

      “我不知道。”朗月冥出乎意料地摇头,“但,阑都的阴阳馆每多久就要换一个地方,如果你能找到下一个阴阳馆,你大概就能找到她。每次出现新的阴阳馆,她总要找机会捣乱的。”

      白臧终于点头,她从位子上站起来:“以你我的立场,虽然很奇怪你会告诉我这么多,但我记你这个恩。作为回报,我也告诉你一件事,在孟宅她不是要试探我,她是真的想杀了我。”

      朗月冥立马抬头,惊疑不定:“你认识夭娘?你们有旧怨?”

      这句话白臧没有回。

      牢房重新被关上,她的背影看起来有些单薄,似乎轻易就能被重一点的衣物压弯。可是没有,那厚重的氅衣压着她,她的背依然挺直而坚韧。

      那盆炭火作为奖励留给了朗月冥,温暖地烤着火,花妖却早没了和白臧对峙时的从容不迫。白臧最后一句话让他坐立不安,人一走,他就焦躁起来,好看的五官都扭曲了——

      “她到底是什么意思?好厉害的心计,话说一半藏一半就是为了让我忐忑不安、坐立难安吧?他娘的,果然是个和我一样的妖精——厉害!”

      ****
      走出夜客府已经是子时。

      阿昭给她提了灯笼,正要叫人去套马车,没想到酒一已经套好马车在门口等着接他们回去。

      白臧愣了愣,问道:“你为何在这?”

      酒一作揖行了弟子礼:“师父多日未归,太子殿下很担心您,所以放我出来打听消息。我刚刚听车夫大哥说师父今夜要回府,所以干脆在这等着。”

      赵瑾被接回白府后,白臧像彻底忘了这个人,只知道埋首苦干自己的事,根本没有提及赵瑾一字半句。她这样讳莫如深的态度也影响了她身边的其他人,再加上她这几日有些不舒服,这么多天过去,虽然大家都很好奇这位太子殿下,可所有人都跟着她憋着,唯恐惹她病中不开心。

      这会骤然从酒一这没心没肺的傻小子口中听到关于太子殿下的话,白昭先是紧张,见白臧没有要发怒的样子,他又有点贱兮兮地幸灾乐祸和期待。

      白昭是摘星阁里最早认识白臧的,知道很多别人不知道的往事,他与白臧虽以主仆相称,可他私心里却一直将她当成自己的亲妹子。他太清楚白臧,她身世坎坷,小小年纪被迫修炼出了一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假面庞。她想要藏住的情绪,没有人能看穿她。唯独遇到太子殿下的事,那堵密不透风的墙才有了一丝裂缝,她身上终于有了一些属于少年人的气息。

      就像现在,她的表情依然没有一丝露馅,可仔细看,有一瞬间她走路都是同手同脚。

      白昭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默声狂笑,表情狰狞,酒一不明所以,问道:“昭哥,你怎么了?”

      白昭边笑边摇头:“没什么、没什么,就是看见一只晕了头的鸽子。”

      酒一古怪道:“深更半夜,哪有什么鸽子?”

      白昭还在笑,登上马车的白臧回头看了他一眼,幽幽道:“白昭,我看你还很精神,不若本阁叫人将你和那朗月冥关在一处,你替本阁好好审审他?”

      笑容僵在白昭的脸上,连忙求饶:“别啊,今晚我算是看出来了,那花妖人前装得乖巧懂事,实际上心眼长得跟莲蓬似的。让我去审他,指不定人家还没说出什么,我先把自己倒了个干净!”

      “你倒还有点自知之明。”

      夜风直往风领里灌,白臧敛了敛氅衣,进了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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