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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第一章 ...

  •   第一章
      “太子殿下,从云端跌落的滋味好受吗?”周子息踩在赵瑾的手背上狠狠地碾了几下,面目近乎狰狞,“邱太傅年逾半百,本可以向太后求个恩典,然后安安稳稳地告老还乡安享晚年。可他偏要为了您这不成器的学生留下,企图替您挡风挡雪、挡下朝中所有的明枪暗箭!”

      “他也算是忠心耿耿,可您却是个扶不起的阿斗!自私懦弱,龟缩不前,下边的人为了你死了多少你知道吗、你在意吗?你当然不在意!在你眼中那些人都是蝼蚁、都是可以随意舍弃的!现在终于轮到你自己,痛彻心扉的感觉好不好受?!”

      周子息掐着赵瑾的下巴逼他看着自己的眼睛,“因为你这懦夫,所有人的苦心经营终究付诸一炬。至于邱太傅,他最愚忠也最惨,居然为了你纵妖杀人!从今往后天下的读书人曾经有多敬重他以后就会有多唾弃他,他就是阴沟里的蛆虫,永世不得翻身的烂泥巴!”

      “如今太后下旨将您幽禁,您务必要时时感受着痛苦,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因为……你活该啊!”

      “哈哈哈哈哈!”

      周子息肆意大笑,疯狂地享受着把这如谪仙般的人踩进泥巴里的快意。

      白臧到东宫的时候看到就是这样一幕。

      天色已黑,禁军举了火把列在东宫宫门处,工部为太子殿下特制的木轮椅翻得两轮朝天,太子殿下则被曾经的属下现禁军指挥佥事周子息踩在脚下肆意羞辱。

      雪白的宽袍沾了灰,青莲玉冠被打落在泥水中,青丝散了满肩。

      太子殿下腿脚不便,又一向病弱,肤色较常人更加雪白,散落的青丝混着病痛激发的汗水腻在脸颊上,整个人透出一股脆弱的美感,仿佛易逝的月光。

      可即便落魄至此,他看向周子息的眼神居然是怜悯的。一种高高在上俯瞰着蝼蚁苦苦挣扎的怜悯。周子息被这种眼神刺激到,狠狠甩了他一个耳光:“殿下最好不要这样看我!”

      赵瑾被这一巴掌打偏了脸,嘴角很快溢出一丝血,他抬手抹了一下,居然轻轻笑了起来,“太傅再愚却也有一个‘忠’字,人人敬畏,你这卖主求荣的三姓家奴,有什么资格说他?“

      “闭嘴!”周子息被一语踩到痛脚,顿时恼羞成怒,抬手又要落下一巴掌。

      ——啪!

      一柄红扇突然从二人的背后飞旋而出,将周子息刚要落下的巴掌掀开,扇子力道不小,触到周子息时扇尖亮出锋利的刃口,要不是周子息躲得快,差点将他半个手掌割下来。

      周子息又惊又怒:“谁?!”

      白臧慢条斯理拿住旋回的红扇,慢悠悠从黑暗中走出来,笑吟吟地看着周子息,随意一揖:“在下白臧,周将军我们见过的。”

      当日白臧搜查邱府,引路的正是周子息。

      周子息看清来人,面色微变,硬着头皮道:“白阁主,这是何意?”

      白臧展开红扇,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周将军,你说呢?”

      周子息拿不准白臧的心思,冷冷地站在一旁看着她,琢磨她这话究竟是何意。众所周知,太子殿下与这位年轻的大周夜庭之主有杀师之仇,二者不共戴天,她不应该维护他的。

      夜庭就是摘星阁,因其司夜除妖,掌管大周所有与妖相关的“夜事”,所以有“夜庭”之称,刚好与“朝廷”相对。

      夜庭之主权力极大,是黑夜中绝对的君王,从来只听命于天子。可五年前先皇突然暴毙,接着摘星阁阁主也就是白臧的师父左云鹤机缘巧合死在太子殿下手中,摘星阁和阑都接连易主,基本断了往来。

      这次白臧肯破例入阑都,完全是为了顺着林年青和林太后的风势踩赵瑾一脚。

      可眼下,她怎么反而维护起自己的仇人?

      难不成是旧情复燃?

      周子息心中惊涛骇浪。

      白臧却施舍他一个眼神都懒,她径直越过周子息来到赵瑾面前。

      入了冬,阑都的夜晚逐渐冷了起来,尤其傍晚的时候还下了点小雨,又湿又冷的,赵瑾明显有些捱不住了,脸色愈发惨白。

      白臧半蹲下,用红扇轻轻抬起赵瑾的下巴,笑道:“师兄,你好落魄啊。”

      白臧的确是笑着的,只是笑意不达眼底,是流于表面的皮笑肉不笑。

      赵瑾顺着扇骨抬眼,面对周子息的从容顷刻间卸了十成。

      经年不见,他对白臧说的第一句话是——

      “你不该入都的。”

      他的声音中难以抑制的哽咽让白臧手上的动作停滞了一瞬间,但也仅仅是一瞬。

      白臧不动声色收回扇子,讥笑道:“对师兄而言究竟什么是应该的,什么又是不该的?”她倾身过来,温热的鼻息扑在他脖颈之间,她的嘴唇几乎是贴着赵瑾的耳朵,呼气与吸气都是在撩拨,说的话却冷漠而阴鸷:“当初你杀了师父,又撇下摘星阁一走了之的时候,我就在想,有朝一日,一定要把你囚禁在我身边,像条狗一样,让你哪里也去不了,日日夜夜加以折磨,这样才能解我心头之恨报我杀师之仇!”

      她恣意地笑着,吐字慢条斯理像是凌迟的刀:“所以我入都了,而师兄,你败了——”

      摘星阁往事是二人融进骨血的痛,听了白臧的话赵瑾猛地合上眼睛,痛苦之色显而易见。白臧离开他,仔细端详着他的神色,不放过一丝一毫,冷血地享受着他此刻的痛苦,“你杀了我的师父,我便将你的先生弄入狱中,你敢不听话反抗,反抗一次我便断他一指,等手指和脚趾都没了,我便剜他的眼睛,割他的耳朵,接着就是四肢,最后是脑袋,师兄不妨数一数邱太傅的命够你反抗几回?”

      白臧容貌极具攻击性,眉眼间秾丽而英气,眼尾缀着一抹红,双目开阖间一丝媚态不自觉流露出来。这丝媚态不同于勾栏瓦肆的行首们刻意扮出来淫媚,她的媚是浑然天成的,与她用铁血锻造出来的英气缠绵在一起,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瑰丽。

      她用这样一副容貌轻描淡写地说着酷刑,语调缠绵,眼神缱绻,像一只喜爱鲜血,喋血而生的妖物。

      ——妖物都是如她般美艳妖异、狠心嗜血的。

      周子息在一旁看得胆战心惊,唯恐赵瑾死里逃生的不安却瞬间消弭不少。

      落入这样一个人的手中,赵瑾只会死得更快。

      这时白臧突然捏了一个响指,黑暗中倏尔冒出无数黑影,像是有无数人藏在黑夜中。宫门前列队的禁军不安地躁动起来,纷纷举着火把向有黑影的地方照去,却没发现任何人。

      周子息不知道想到什么,手不安分地摸向腰间的剑。

      白臧看了他一眼,眼神略有些揶揄,仿佛在嘲笑周子息胆小如鼠,她朝后面喊了一声:“阿昭,出来见过周将军。”

      听得此言,明明刚刚还空无一人的地方突然就出现一个年轻男子。这男子猿臂狼腰,体格健硕,穿着一身黑色直缀。他腰间系着一块青铜虎纹令牌,昭示着此人和白臧一样,是个收妖师。白昭抱着剑朝周子息的方向抱抱拳,朗声笑道:“见过周将军!”

      白臧不甚耐烦地等他打完招呼,指了指地上的赵瑾,“带走。”

      白昭得令,将翻了的轮椅重新摆好,动作强硬地将赵瑾从地上拉起来扔在轮椅上,丝毫没有对待一个病人的客气,赵瑾闷哼了一声,倒也没说什么,反而是白昭抱怨道:“一个细皮嫩肉的小白脸而已,又不是金枝玉叶的太子殿下,哼唧什么?”

      周子息顿觉不妙。

      果然,白臧轻笑起来,看向周子息:“周将军,告辞。”

      听白臧的意思是要带赵瑾走,周子息虽然恨不得白臧此时就弄死赵瑾,但他刚任职禁军指挥佥事,身负宫中巡防职责,若是弄丢了东宫幽禁的太子,怕是官职难保。“苏阁主,太子幽禁于此,若是被你带走了,卑职恐怕不好向太后交代。”

      白臧古怪地看了他一眼道:“太子?这里哪有什么太子?周将军看错了吧?”

      一旁的白昭笑嘻嘻道:“啧,主子,是您花眼了,太子殿下不是在那吗?”

      周子息一脸狐疑,朝白昭指的方向看去,同样是两个系着青铜虎纹令牌的收妖师,一左一右扶着一个与赵瑾一般打扮的人。虽装扮一般,但气质风度却不可与赵瑾同日而语,显然是李代桃僵的死囚!

      众目睽睽之下狸猫换太子?!

      周子息捏出一手的冷汗,声音都破了:“苏阁主,您是当我们都瞎了吗?!”

      白臧懒洋洋地睨了他一眼,笑道:“是又如何?”

      周子息:“你、你放肆!”

      双方莫名陷入一阵僵持,当然这只是周子息的感觉,白臧自始至终都很从容。

      到底是白昭上道,主动凑过来对周子息解释道:“周将军放心,太后决计不会因为这件事怪罪于你。你有所不知,当初我家主子答应首辅大人入都的条件之一,就是事成之后将这小白脸交给我家主人,要杀要剐绝不过问!”

      要杀要剐绝不过问?这不是正合了周子息的心意!

      周子息知道再僵持下去场面要更难看,只是刚刚白臧维护赵瑾那一扇子让他心有余悸,他还是有些怀疑白臧对赵瑾并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绝情。

      这时,白昭幽幽开口打断他的思路:“想必周将军也听说过我家主子的名声,她老人家是最喜欢在院子里养一些肤白貌美、腰细腿长的小白脸,平生最看重一张脸。赵瑾这厮生得貌美,主子好不容易得了,自然也要悉心呵护他这张脸的。不过将军大可放心,我家主人与他有血海深仇,半辈子都在想着如何将他从云端踩进泥巴里。你想,赵瑾孤高自傲,如今却要对着一个女人承欢献媚,还有什么比这更糟践人的?以他骄傲的性子,这可比一刀杀了他还要折磨人!”

      说着,白昭越靠越近,用一种诡异的语气接着道:“不过就他这小身板,在我家主子手下怕是都挺不过一个月!到时候东宫发丧,你背后的人……不就高兴了!话说回来,我家主人调教小白脸的手段可是十里八乡有名的,佥事要不要一试?”

      周子息:?

      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周子息:!

      是了,白臧除了残暴嗜杀,还有□□好色之名——传闻她在摘星阁养了一院子美貌的男宠,日日与之厮混。

      瞧着白昭殷切地目光,他咬牙切齿地憋出两个字:“不必!”

      白昭一脸遗憾地摇头:“那真是可惜了,不过佥事这张脸想必我家阁主也看不上的,那就这样吧,告辞。”

      周子息目光喷火,差点骂出一个“滚”字,好悬才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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