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我菜》檀发九

7、第 7 章

　　路澈虽然问了，但是好像在自拍上的确没有什么天赋。况且就目前的状况，他是素人，而李少典至少是块五分熟菲力，难免还是有点距离。
　　在路澈照花三张之后，李少典默默接过路澈的手机说：“我来吧。”
　　李少典和路澈半斤八两，在拍照这一件事上显得很直男。但好在他手挺稳没有糊，在路澈的手机里留下一张对着镜头笑眯眯看不见眼睛的帅脸，他身旁的路澈倒是笑得有点僵硬。不过两张脸都挺好看，所以勉强合格。
　　路澈没说话，收回手机之后小声说了句“谢谢”就下了车。

　　李少典一头雾水。
　　他可什么都没做啊。

　　夏天已经来临，路澈套了一件薄的运动外套和黑色运动裤走在前面。他露出来的手臂并不壮，却有些肌肉线条。顺着手臂一路向下，手腕处的骨节清晰，手指尖却很圆润可爱，手指甲也有点长了。李少典觉得这样的一双手，出现在女孩手上较为常见。
　　李少典觉得路澈真的矛盾得可爱。在路澈八块腹肌的无尽纯爷们之路上，总有些地方在背离他，让他的可爱透出来。
　　李少典思绪又往更深的地方飘去，他不禁开始想是什么样的家庭才能让路澈这样可爱地长大呢？明明大体上是个直男，却被养得细心体贴，喜欢猫咪和甜食。
　　李少典走过去，站在路澈身旁等电梯，才看见路澈皱着一张猫猫脸在苦恼。
　　“怎么了？”李少典问。
　　路澈看着电梯显示的红色数字有些烦躁，叹了口气说：“有点慌，但不知道为什么。”
　　李少典点点头，想了一下还是拍了拍路澈的肩膀：“毕竟从今天起就是出道艺人了，有一点慌……怎么了？”
　　路澈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好像终于反应过来了。
　　“什么？”路澈震惊地看着他。
　　李少典叹了口气，终于意识到路澈的确不是十分聪明。
　　“进去吧，”他推了一把愣在电梯门口的路澈，笑着对他说，“我的未来同事。”
　　路澈下意识回望，看了李少典一眼，明亮的灯光映得李少典帅得惊心动魄，天神下凡。

　　路明净感觉自己的心脏也经历了一下起落。

　　他其实当了快两年的练习生。
　　当年还叫路明净的路澈高考之后和朋友提前到s市旅游，路上被星探相中问他要不要当明星。说实话他也不是不知道自己这张脸长什么样，从小就有同学会偷拍他，也一直都是学校的校草。也许是哪天被路人拍下来，或许是星探相中，有意无意，他一定会接触到娱乐圈的。因此当星探来问他的时候，他一点也没有诧异。
　　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天生就是会当明星的。
　　只是后来他才知道原来当艺人的不轻松比他自己想象的还要多，而人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无力。他看着夏自来从邻国回来沉默的模样，看着和自己差不多家境的练习生对他说“小路，我真的坚持不下去了”，看着公司门口会出现的粉丝，还有很多出道了和没出道没有区别的歌手。
　　当他跨进电梯，被惨白的灯光一照，路澈才终于有了点实感，一点后知后觉的恐慌。他明白今天的这扇门打开之后，他将要面对灯光和谩骂，就要走入一个新的生活。或许他的生活和性格都会有一番翻天覆地的变化，他或许会变成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
　　路澈其实不知道自己当艺人究竟对不对，而他算不算在逃离。

　　李少典想，这才对嘛，刚才那个没心没肺的样子还以为他一点都不怕，原来只是反射弧够长。
　　路澈咬着嘴唇看了李少典一眼。
　　“路都是走出来的。”李少典安慰了他一句，“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我会把你压到张瑶面前的。”
　　路澈干笑一声，对于他糟糕的玩笑不置可否。
　　“谢谢你，少典哥。”路澈盯着快到了的电梯数字说，“我其实没有想过我会有点慌。”
　　他完全能想象到，如果这个时候他自己在公司，又和其他成员在一起的话。最可能的情况是几个人鸡飞狗跳，他可能都来不及想，这时候录的视频意味着他们就要出道了。或许要等到登台的时候，才会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黑色的深渊一样的名利场在向自己招手。

　　路澈又看了一眼笑眯眯没有说话的李少典，心里想，不知道对于童星出身的李少典来说，这里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张瑶给的地址是他们最大的会议室，路澈此刻就站在会议室的门口深呼吸。李少典在他旁边默默看着，感觉自己这一刻仿佛一个送儿子去参加高考的老父亲。路澈深呼吸着，手指敲了下去。
　　敲到了空气。
　　差点敲到他们的美女经纪人。
　　蹬着八厘米高跟鞋的张瑶猛地拉开会议室的门，正好面对静止的路澈。
　　“小路你来了啊，进去吧，”她对路澈勾起一个温柔的微笑说，“艺恒他们都在里面。”
　　路澈点点头，瞟了一眼一边化妆还一边和他招手的队友。
　　“少典你等一下。”张瑶开口阻止了一下准备跟着路澈一起进门的李少典。
　　准备进门的路澈立刻转头看了李少典一眼，李少典朝他笑了笑，他这才自己进了门。门里的说话声短暂地响起，又随着门关上而变得安静。
　　目送路澈进会议室的李少典老父亲这才又转过头来，朝张瑶点点头。
　　“这才见了两次吧，就这么依赖你了？”张瑶朝李少典笑笑寒暄。
　　李少典没说话，只是笑眯眯地看着她。
　　张瑶知道他本来话就不多，此刻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没再寒暄客气直接说工作。
　　“一会儿你们见面要录像，会放在综艺里。你先去隔壁办公室化个妆休息一下，他们那边还要等，服装……”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李少典的低调无logo衬衫牛仔裤，“你这身应该没什么问题，一会儿我来叫你。”
　　苏冬篂的员工和苏冬篂都是一个路数，雷厉风行少言寡语。李少典默默听完，朝她点点头笑着说：“好。”
　　张瑶看他一眼点头，又踏着高跟鞋走了，留给他一个棕发大波浪的背影。

　　张瑶也没让他闲着，过了几分钟助理就拉着化妆师进来了。李少典闭着眼睛被拍着脸，听见门又开了一次，结果是自己妹妹的助理进来了。手里提了一个一看就挺沉的袋子拿过来给李少典。
　　“少典哥，知道你要搬到宿舍住几天，要装饰一下门面，所以小舒叫我给你送点书过来。”他妹妹的助理给他提了有个十多本书来。
　　李少典赶紧接过来：“真的有够沉的，辛苦你了。”
　　小助理摆摆手说：“没事，我开了车过来的，找张瑶姐有点事。顺路，顺路。”
　　李少典这才点点头，低头去看他妹妹给他带的书，几本外国的诗集和短篇故事集，充点门面没有风险。只有一本比较特别，是讲民国时期的小说。李少典一挑眉，把那本书拿出来问：“是这本？”
　　小助理笑了一下。
　　“哪个角色？”李少典又很温柔地问。
　　“女一。”小助理回答，“我们争取了很久，最后还是成了。”
　　“比我这个做哥哥的厉害多了。”李少典嘴角上扬，没忍住又对小助理说，“一会儿我给她打个电话。”
　　李少典一边被做着造型，一边翻开了这本小说。
　　左右他要等一会儿。
　　戴了麦就彻底没人管他，李少典闲着无事就开始看小说。小说不长，李少典浅浅看完前十章，周围已经没人记得他在这里了。化妆师已经在和其他过来休息的化妆师聊团里谁长得好看了。各有千秋，还没长开。
　　李少典边听边摸出手机给妹妹打电话。
　　“怎么了？”
　　“怎么这么厉害啊我们李薇。”
　　“你再叫我这个名字试试？”他妹开口说。和李少典的名字不一样，小时候她的名字被她爷爷取得相当随便。于是在十五岁那年，在她的抗议下改成了和妈妈一个姓，又重新取了名字。
　　李少典不敢再挑衅她，赶紧说：“这么厉害，要不要我请你吃饭？”
　　“说得这么正式我压力很大啊李少典。”他妹随口敷衍着，“有时间就出来吃饭呗，先别告诉妈，算我求你。”
　　李少典失笑：“你难道还会不好意思吗？”
　　“倒也不是。”路亦舒说又顿了顿，“这不是还没进组吗。”
　　没进组就意味着未知，未知就意味着很多事情可能不会发生。
　　李少典明白了她的意思，一下就沉默起来，把书塞进袋子里。
　　“对自己有点信心。”他的安慰一下变得很苍白。
　　“行了李先生。”路亦舒在电话的那一端笑了，“你第一天入行吗？很多事情说不清楚的。好了，你和小朋友们好好玩，有机会我来找你们玩。”
　　李少典这才提起点笑意答应着挂了电话，转过头来看使得整个休息室突然很安静的那位经纪人。

　　在门口等待的张瑶手里没打断他俩聊天，等着李少典收起手机才笑着开口：“你们关系倒是一直都这么好。”
　　“已经很久没见面了。”他说着站起身来。
　　好在张瑶对于这种全是水分的寒暄也不怎么感冒，见李少典起身也随即转身带路，一双看着就令人脚疼的高跟鞋踩在她脚下是健步如飞。
　　太拼命了。
　　李少典在心里评价道。
　　很拼命的张瑶带着李少典进了那个会议室，会议室原本很大，但李少典进去却很挤。他在会议室的这边，路澈和其他队友在那边。摄像师等工作人员站在中间，他们在镜头里很近，实际很远远得其实不怎么看得清楚对方的脸。张瑶嘱咐了两句，李少典听完对着镜头说“第一次见面大家好。”对面打招呼的声音断断续续，听上去不是很熟练。
　　“重新来。”张瑶很自然地说。
　　很不自然的几个人没能一起说，说话声叠在一起一句没听清。最后还是让路澈先倒数“三二一”。另外几个队友不是紧张就是发愣，只有路澈瞄着工作人员露出来的空隙，盯着听了他们说了好几次打招呼的李少典看。自己和队友这么一直重复，他挺不好意思的，但李少典的脸上什么嘲笑或者意外的表情都没有。
　　当然其他人也没有，显得很麻木，只有他们还没当上老油条，脸皮还有点薄。
　　只是李少典的笑容依旧很鲜活，好像刚听见一样。
　　这就是当了很多年演员的人吗。路澈想，觉得李少典说自己适合当演员的话，分量又重了点。

　　自己适合做演员吗？
　　带着这样的恍惚，不经意见李少典和张瑶说着话，然后就坐在了自己身边。路澈眨巴着眼睛看着他和张瑶，大大的眼睛写满大大的疑惑。
　　“接下来会随便聊点内容，想说点什么都行，不会把聊的内容放出去的。”张瑶对几个小孩说，几个人眼见地松了口气。除了听说是放荡不羁爱摇滚的孙子轩，其他人大抵还是见过一面。本来就是个外向的王艺恒坐在路澈旁边，立刻就弯着腰凑过来和李少典打招呼。
　　“少典哥你和队长一起过来的？”遵循着一句话里不能有两个哥的定理，王艺恒很快换了称呼，和李少典搭起话来。另几个人虽然不想讲话，也立刻装出了一副自己在好好听的样子。
　　“对，少典哥刚才在搬家，就一起来了。”路澈回过神来解释起来。
　　“那少典哥你是今晚就要搬过来吗？”为了镜头，不愿意讲话的富二代也很努力。
　　李少典笑眯眯地摇摇头和他们解释：“明天吧，今天看样子是来不及了。”
　　“那您可能要在六点之前过来。”一直不说话的老幺突然开口了，看着李少典的样子挺认真，“明天晚上就要装摄像头了。”
　　路澈听他说完也转过头来，对李少典认真点头。
　　李少典没忍住笑了一下，答应道：“好的，谢谢你。”
　　说完他看见老幺像是松了口气，完成任务一样缩了回去。
　　闲聊没有什么难度，说了一会儿就已经变成了游戏技术探讨。唯一神奇的是，李少典发现路澈不打游戏。连钟爱搓麻的苏冬篂和好像也挺爱搓的孙子轩都偶尔会打两把游戏，只有路澈一个人对游戏毫无概念一无所知。
　　说到这里气氛一下激烈起来，李少典感觉有无数只小麻雀叽叽喳喳，而他们嘴里的乖宝宝路澈沉默着很无辜。
　　“在家的时候妈妈不让。”小兔子路澈说。
　　沉默几秒之后，一瞬间小麻雀们更激烈了。

　　你妈应该也不让你谈恋爱，但我看你谈得挺高兴的。
　　李少典在心里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