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我菜》檀发九

21、第 21 章

　　背英语比念拼音痛苦。李少典在房间里对着窗台开嗓诗朗诵，路澈抵着墙顶着书背英语，背了没一会儿就溜去做早饭。今天他们的工作没那么忙，白天拍一天出去玩，从明天开始放三天假。听上去很美，因为放完假就出道。
　　趁着蒸奶黄包的时间，路澈拿手机搜李少典的资讯。李少典粉丝不多，资料也少得可怜。除了他演戏生涯外，就短暂地提了提家庭。路澈算了一下，李少典父亲过世的那年李少典才十五。而这前一年里，李少典演了不少的戏。拍摄和上映的时间不一样，路澈换算了一下。从初中到高中，李少典都算是一个劳模，直到他签给了现在的公司。
　　路澈看了几个李少典的视频剪辑，大多是他长大之后。偶尔能看见那个小孩。演技从现在的角度来说可以说是没有的。
　　李少典从门外探出头来和他说再见，路澈虚惊一场，又在门关上后松了口气，动作明目张胆起来。其他人都还未起，厨房只有路澈一个人。夏日的天亮得早，路澈从厨房的窗往外看，没多久就能看见李少典的身影。李少典站在缠着夜来香的架子下抽烟，就和第一次见面那天一样。李少典和方之逸站在楼下聊天，而路澈站在厨房里远远地望着他们谈笑风生。李少典站在那，与路澈隔得很远。他下意识打开了手机的相机，就像在摄影棚的时候为李少典拍了一张。只是在这张照片里，李少典离得很远，还有吐出来的烟雾，看不清五官。
　　路澈低下头来翻找上一次的照片，看着那张侧坐的李少典。李少典的五官里，路澈最喜欢的就是他的鼻子。李少典的鼻子很高皮肤很薄，能看清骨节。自下而上流畅地接上了眉骨，造就了他深邃的眉眼。因为这个原因，路澈觉得他侧脸比正脸还要再好看些。李少典和另外两个人坐在一张桌上，却显得格格不入。两位女士笑着讲话因为动作在镜头里模糊，而李少典低头沉思很清晰。一切都是黑的影子，只有李少典很白。
　　因为刚看完李少典小时候的视频，在看这张照片的时候路澈意识到，李少典小时候的嘴角是翘起来的。而现在时常抿着，向下撇去了。
　　李少典总是不开心。
　　路澈想，当自己每次望向李少典，李少典真正笑着的时候很少。李少典身上有很深很深的壳子，他心里在想什么，或许连他自己都很少正视。
　　电饭煲“滴滴”的声音将路澈的思绪拉回，他关掉了电饭煲，顺带看了一眼楼下。李少典已经走了。

　　都说在娱乐圈混，一定要学会的就是连轴转。路澈带着小孩吃完饭就去化妆做造型，又被拉到游乐园，手里多塞了自拍的机子。周一早晨的游乐园人不多，够五个人快乐。两台自拍的摄像，五个人的队伍，路澈看着疑似恋爱的夏自来和孙子轩又陷入苦恼，好像怎么分配都不对。孙子轩最熟悉的就是他的室友了，而他俩又是最不爱说话的。孙子轩和自己走吧，那自己说多少话他都只会嗯。
　　路澈感觉自己活在纠结之中。
　　李少典的消息比张瑶的眼神更快到达，路澈看着李少典发来的话，对自己的心眼子又有了更深的自知之明。“如果今天拍摄要你们自己拿相机，你自己拿一个，另外一台给小王。”李少典显示“正在输入中”，“如果还有一台，就给小夏。”
　　路澈来不及细想，就看见张瑶走了过来。他火速把手机揣进兜里，抬头看着张瑶。
　　“路澈。”张瑶叫他。
　　路澈乖巧地开口答到，一边把摄像机塞到了王艺恒的手里。“姐，什么事？”他问。
　　张瑶低头看了一眼，没多说什么。“小路，你是队长，注意大家的安全，明白了吗？”张瑶踏着高跟鞋走了，拿着手机在噼里啪啦地打字。
　　路澈乖乖地点头，在她转身时松了口气，转头找夏自来去了。“自来。”路澈找这位和自己认识最久的练习生说话，“一会儿你跟着我。”
　　而转过身的张瑶立刻找上了自己的双面间谍。
　　“上次路澈找你是什么事情？”张瑶开门见山，“是不是自来和小孙这两个室友？”
　　昨天她就发现了，路澈控场焦头烂额，李少典事不关己，只有在夏自来和孙子轩要接触的时候，两个人就突然齐心协力高度警戒了。只是李少典的方式更自然一点，而路澈就差直接坐在两个人中间隔离了。
　　李少典过了一会儿才回复。
　　“啥？”李少典装出一副茫然的样子，“这个上次是哪次？他找我问问题的次数太多了。”
　　“就那天拍MV的时候。”张瑶记得很清楚，路澈找李少典递水的样子绝对是又犯什么错误了，试图找李少典救场。
　　“哦，差不多吧。他有点担心他俩。”李少典半真半假地和张瑶解释。
　　张瑶皱着眉头，往还没开始正在聊天的一群人那里看。“他们不是一向井水不犯河水吗？”张瑶在心里回想这两个人的性格，虽然说不上志同道合，倒也直接是根本不说话。
　　“所以你也觉得拍出来像不和吧。”李少典反问，“让他俩当室友是谁想出来的绝妙idea？”
　　张瑶被说服了。
　　还不是因为平时都只有夏自来一个人在。
　　等等，张瑶心中警报拉响，好像是夏自来要求的。虽然他的理由是他不要睡上下铺，而孙子轩一般都不回来。不对，不对，这个理由也还挺合理的。张瑶左思右想，没想出什么结论来。不过现在的情况，她倒是很赞同把孙子轩和夏自来分开。

　　李少典看消息不再发过来，默默把手机揣进了包里。希望张瑶不要突然意识到自己在排练的时候回了她消息这件事多奇怪。李少典坐回地板，坐正后错开眼神，不与对面镜子中的自己对上眼睛。排练室中间男主角和女主角讲着台词，语气激烈。李少典在女主角声声质问中思维发散，飘到某个游乐场开心游的出道新人身上。
　　事情有轻重缓急，这种事很明显没有非得告诉张瑶的必要，李少典自然愿意帮忙瞒一瞒。只是路澈这人情，在他自己不知道的时候是越欠越多。
　　就还挺好的。李少典喝着水杯里的水想，根本意识不到欠人情了，让他压力也小了很多。

　　路澈不解李少典的意，只能心里干着急。晚上他连奔带跑地赶回宿舍，需要李少典敲敲他的脑袋给他添点慧根。他们玩了半天就拍好了素材，下午张瑶开始训话，说一些放假通知。五个人坐在那里，可能只有夏自来没有走神。路澈在心里已经飞奔到李少典身边，试图询问这人世间，究竟什么是真的。
　　等真熬到原地解散，路澈连发三条消息给李少典，李少典一条未回。
　　“我才拿手机。”等到七点李少典才回复他，“要不出来吃饭吧。”
　　路澈从床上一跃而起，宿舍里只有他和江客，其他人今晚就出去玩了。江客是个还不知人心险恶的前高中生，而自己则是一个在无限拖延复习的大二学生。只有这样的人，才有资格在宿舍化为一滩死宅。
　　“小江。”路澈出门前还不忘嘱咐，“你自己记得吃饭。”
　　江客的头从门内探出：“路哥，你去哪儿？”
　　“我和少典哥出去吃饭。”路澈说，说完就往外冲，没注意到江客脸上震惊的表情。

　　李少典在一家没什么人的轻食店等路澈，路澈在看见店名的时候就面露难色。“省省吧。”李少典对他说，“这就是你的宿命。”
　　从加入公司开始，路澈的体重就开始降，降到现在降无可降。一个180的个子，要和170的姑娘同样的体重，这本身就不合理。路澈苦哈哈地来了，对着在沉思的李少典打招呼。
　　李少典把菜单递给他。
　　路澈看不出这菜单存在的意义。
　　“出道了就好了。”李少典不以为意，“过几年想怎么吃怎么吃。”
　　路澈认真地开始看菜单，并在心里为自己打气。自己绝对要做那拨需要身材管理的人。
　　菜单还给李少典，路澈看着李少典点餐，看着李少典转头回来，把想问什么全写脸上。李少典一回头就对上这么一张脸，不由得也愣了两秒。
　　“行。问吧。”李少典手指在桌上敲敲。他就当回菩提祖师。
　　大城市，明星多，网红也多，帅哥更不少。服务员见惯了大风大浪，在吧台后面玩手机。路澈和李少典窝在角落，他竖起耳朵听机密。
　　“你自己想一下。”李少典说，“团里五个人你分析一下。”
　　“我，跳舞比唱歌好点，小夏，跳舞很厉害，唱歌也不错。”路澈扳着手指和李少典算，“大孙，会弹吉他会创作，小王，唱歌很有天赋，小江，学习成绩挺好，音色很漂亮。”
　　李少典叹气。他看了一眼路澈，看着路澈有点疑惑地问：“你之前是不是说过自己是个小网红？”
　　路澈往后一靠，脸红了。他害臊的。
　　“上次拍的照片我还没发。”路澈小声地说，“我打算出道再发的。”
　　“没事，我想问的不是这个。那你平时不是应该有粉丝群什么的，你怎么管理的？”李少典好奇地问他，李少典是真的好奇。
　　“啊？”路澈摸摸脑袋，“我平时就发发动态，然后逢年过节发个红包。”
　　“不和女网友聊聊天？”李少典问。上菜的服务员看了路澈一眼。
　　路澈生气地瞪他，明显还在记仇。“只在评论区说谢谢！”路澈对他说，也是和表情诧异的服务员解释，“我很听话的。”
　　服务员走了，李少典才把头转回来。
　　“行吧。”李少典理解了，“所以就是公司在替你管是吧？”
　　路澈点头。他疑惑地看着李少典：“这和今天的事有什么关系啊？”
　　“我就想知道你对人际关系为什么这么不敏感。”李少典耸耸肩膀。
　　路澈面对自己面前油绿油绿的食物，脸上露出了痛苦的微笑。
　　“夏自来和孙子轩家境不错，这你知道吧。孙子轩是想做乐队的。而夏自来是要当明星，之前还去其他国家培训过。”李少典循循善诱，“公司不需要花钱捧他们，如果想红他们自己家里会出钱。”
　　路澈张了张嘴。
　　“和孙子轩比起来，夏自来家里才更是那个会花钱捧的。但他们和公司的关系就不会和公司自己培养的艺人那么密切了。”李少典语速很快，但是咬字清晰，“你、王艺恒和江客，你觉得公司最想捧谁？”
　　路澈没说话。无论说谁，对他来说好像都有些残忍。他抬起头直视着李少典，而对方脸上的表情说明，李少典很清楚他心里的慌乱。李少典没说话，只等他自己做出猜测。
　　“我？”路澈指了指自己。他是队长，又最忙。
　　李少典看着他，没有点头。路澈感觉自己的心重重地沉了下去。他的感觉很奇怪，他感觉不管李少典说哪个名字，他都会反驳。因为他好像不能接受，他好像没有这样被对待过。一个商品，还是一个不受重视的商品。
　　“王艺恒。”李少典说。
　　“公司的资源都集中在唱片行业。”李少典耸耸肩膀，“王艺恒的性格还很适合上综艺。”
　　“我……”路澈开了口，却又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他想起自己送到王艺恒手里的那个摄像。那他的作用，他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我说过，在娱乐圈混光靠一张漂亮的脸可不行啊。”李少典对他说，“得有自知之明才行。”
　　路澈的心里很混乱，李少典看他备受打击的样子也没再说话。两个人静静吃饭，一个味如嚼蜡没尝出味道，一个对轻食习以为常。
　　“我没有想过少典哥你会给我说这些。”路澈放下叉子，想了好久组织语言才说，“我以为只有那种嘴碎的练习生才会关心这些。”
　　“因为你之前一点紧张感都没有，你知道自己好看，知道自己一定会出道。”李少典戳破他。
　　“觉得自己一定会被捧，而或许自己会因为不喜欢娱乐圈、没能力，而回到普通的生活里去。”李少典很冷静很淡然地对他说，“但你从未想过，在公司眼里，你可能只是一个一次性用品。”
　　路澈撑着脑袋没有说话。
　　“欢迎来到成年人的世界。”李少典喝了口饮料对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