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我菜》檀发九

20、第 20 章

　　李少典回宿舍的时候，宿舍很安静，说明拉练对精力旺盛的大学生是有用的。路澈坐在书桌前，给桌前的书留下一道阴影。他之前的台灯已经上缴，目前还没有买个新的。
　　李少典敲门，推开后对上路澈的脸，对方和他点了头又把注意力转移回书本。忙了那么几天，路澈每天可能就睡了四个小时，今天好不容易早点下班，但他也没休息。
　　“在干什么？”李少典凑了过去。
　　路澈抬起头来，李少典看清楚他面前的书，想起来路澈还是大学在读学生，而马上就是期末考。
　　“复习？”李少典问。
　　路澈点头。“没几天了。”他叹气说。他看着书本的模样，惨淡得紫毛都褪色了，惨出风采，惨出新意。
　　李少典快乐，还好他早毕业了。
　　“你学的什么专业？”李少典随手看了一眼，看见路澈在看《计量经济学》。他脸上升起一丝怜悯：“金融？”
　　路澈含泪点头。
　　“你惨了，大多数学校都是大三学。诶，你是大二吧。”李少典修长的手指在课本上翻了两页，漫不经心地和路澈说，“看不懂可以问我，我可能还记得一些。”
　　“啊？”路澈惊讶地抬起头来看着李少典，“少典哥你大学学的金融？”
　　李少典眉头微挑，内心波澜不惊：“那之前你以为我学的什么？”
　　“演员之类的吧。”路澈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他其实想说是没上过学。
　　李少典敲了敲他的脑袋，自己倒是不是很介意：“我看你心里想的是我原来上过大学吧。”
　　路澈把眼神飘向远处，心里有点愧疚，在李少典不介意的表情中又开始共情李少典——看得出来李少典经常被这么说。
　　毫不在乎的李少典去客厅里拖了把椅子回来，又戴回框架，就坐在路澈身边一边转笔一边玩手机。他对这里的光线不是很满意，连坐都坐不住，总感觉在这个光线下他度数得涨。
　　路澈在一旁唉唉呀呀，听得出来主要目的是和李少典搭话。
　　“怎么想不开学金融呢？学了出来也不好找工作，不是卷得飞起就是直接开摆。”李少典头也没抬，手里转着路澈的中性笔，“我大学关系还不错的朋友去开面包店了，其他在朝十晚四，凌晨的四。”
　　路澈张了张嘴，过了几秒才说：“也不知道选什么，总好过念师范。”
　　应该没地方接收大学毕业没直接工作，结果当了几年爱豆的小学语文老师吧。而且要是学生以后发现了他舞动的视频，他还是先跳江好了。
　　李少典瞥他一眼安慰一句：“挺好的，以后开店至少自己看得懂账本。”
　　路澈一声叹息，趴在桌上。
　　“其实已经比我研究生的同学要好了。”李少典又安慰说，“他们的就职方向可以说是各有不同。”
　　路澈震撼地看着他，显然对李少典又有了新的认识。
　　李少典伸出手来比数字：“家里蹲的、拍短视频的、给公众号写稿子的，还有在话剧团里搬器材的。”
　　“这么想来还是开面包店好。”李少典感叹。
　　路澈越听越茫然：“停，等等，少典哥，你硕士念的什么啊？”
　　“电影。”李少典推了推眼镜。
　　路澈脑子一下想了很多。首先、其次、总之，他啥都没想明白。李少典没说话了，路澈把目光转回面前的课本与真题，心里却全是问题。
　　李少典怎么还一路念了硕士，而且怎么又跨回到娱乐圈了啊？
　　这个人好难理解啊。路澈想。但又有点羡慕，好像他不论做什么，都是想做就去做了。
　　他以前只觉得当爱豆或者说当明星只是一次尝试，到最后他还是要回归到普通的生活中去。当明星不会是他的生活，只能算年轻时的经历，或者说生活的一部分。路澈有自知之明，他知道自己的脸不错，但也没觉得自己有什么能力，只配在娱乐圈昙花一现。可李少典和他说，他很适合演戏，至少脸适合。
　　这话像李少典和他说过的其他的话一样，被路澈听了进去。于是他也忍不住开始想，万一他能做一个演员呢？万一他不会成为只红一两年，就要回家变成卖房的、开面包店或者当老师的娱乐圈一年游的一员呢？万一他可以……
　　“我也想考研，我也想系统地学习，学习怎么演戏。”路澈豪情壮志。
　　他想学演戏。不光是之后请老师教他演戏，上公司的演技课。他也想到学校里去学习。他是想要正式地认真地去面对一份，他或许能够为此工作一生的工作。
　　“考啊。”李少典敷衍，“想考就去考。”
　　“哦不过我要提醒你啊，要考英语的。”李少典想起家里那个大三了四级还没过的妹妹，问路澈说，“你四级过了没？”
　　路澈一声哀叹。
　　李少典难以理解地摇摇头：“真是搞不懂你们，到底有什么难的。”
　　这种东西不就是高中英语的水平吗？大一随便考考就该过了啊。
　　路澈很沉默，对于这个问题不是很想回答，他也是有自尊的。所以他把目光又放回了书本。
　　“早上起来还是念英语吧。”李少典做了决定，“我们先定个小目标，别退学，大目标定别延毕。等这些都过了，再说考研的事情。”
　　路澈表情幽怨，回望李少典：“少典哥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他很生气！
　　“没有啊。”李少典看着他气愤的样子，关掉了手机认真地和他讲。路澈这个年纪的艺人挺多的，比路澈小一点的更多，延毕或者退学都是因为没时间去学校学习。没时间去学校，说明红，红，说明能赚。能赚钱的，不去学习，学历不高，不寒碜吧。
　　路澈越听越害怕，如临大敌，马上头悬梁。“不行，”路澈盯着书说，“我绝对不能延毕。”
　　李少典笑了一声，在他旁边说加油。
　　两个人没一会儿就进入了问答时间，路澈以为李少典说的“可能还记得”是客套，没想到李少典和他表演的是“挺简单的”。这学期忙也是五月开始忙的，路澈自学的部分也没太多。但是李少典在他心中的标签已经不一样了。
　　“少典哥，为什么长得帅和成绩好这两件事你都可以同时拥有啊？”路澈最后收好笔记本，看李少典的目光像是如果李少典不能给他一个满意的答案，他就实施犯罪。
　　“认真学习，打好基础。”李少典耸耸肩膀，“而且以前记忆力不错。”但长大之后天天熬夜，头发和记忆力快一起消失了。
　　路澈摸摸脑袋：“可你小时候不是在拍戏吗？”
　　“等戏的时候学。”李少典还记得那时候的事，他妈陪他一起待在剧组守着他看书，后来带他的人换成了表哥，他不好意思，只能低着头学习。表哥不是亲表哥，是他姨妈再婚对象的儿子。只是法律上算表哥。两个人几乎是没有见过的，李少典也不知道能说什么。没多久这位表哥也结婚了，李少典就一个人待在剧组。
　　“好刻苦。”路澈感叹。
　　“也不是刻苦，是真的喜欢。”李少典承认，他的想法很怪，但他一直待在一个很怪的地方，所以在其他人的衬托下显得很正常。
　　“知识是既定的，尤其是在学生时代，付出努力就能有回报的。”李少典对路澈说，“背了就是背了，会算就是会算。总之有一个正确的答案。”
　　这都是现实生活里没有的东西。接到的角色会突然没有，演不出来的表情怎么都不对，去上学也不对，回到娱乐圈也不对。这些东西都不会像学习一样，只要做了规划，按照步骤实施就能获得满意的结果。
　　李少典太早地接触了充满变数的生活，所以“学习”在他心里显得格外轻松。把脑袋沉浸在学习之中，对他来说是放松方式。
　　路澈看着他，嘴角向下撇，变成了一个不开心的符号。“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这么说，”路澈说，“但好像能懂你的意思。”
　　李少典被他的话逗笑，望向他的眼神很温柔：“过几年就明白了。”
　　这话路澈听过很多次，他也一直是相信的。他妈妈常说等他到了年纪就会明白。但他其实不明白，为什么妈妈一定要结婚，一定要生小孩，然后让他也这样轮回重复。她明明不快乐。
　　妈妈说这就是命。
　　“或许我不会明白。”路澈小声地反驳，“万一我永远都不会明白呢？”
　　李少典看着他，明明只差了五六岁，李少典看他的眼神却像差了辈。
　　“那可就太好了。”李少典对他说。
　　“如果可以，不明白是最幸福的，这样你能很勇敢地去做事情。”李少典对路澈说，却更像是在对自己说，“一个人的生活发生变化，有时候是积极的有时候是消极的。因为有勇气而积极地推动，总比因为消极而选择逃避好。”
　　路澈没有再问了。他敏感地意识到李少典念金融和回娱乐圈这两件事，大概在李少典看来，都是自己选择的“逃避”。
　　“我觉得做人最重要的还是开心。”想了很多，都不合适，路澈只能说出这句很无力的废话。
　　“如果一个人想，那么‘开心’会是件很简单的事，”李少典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可很多人为了其他的目的，会选择痛苦。”
　　路澈仰头看着他。
　　“选择‘开心’的人或许会看不起那些选择‘痛苦’的人。但我很羡慕。”李少典低下头看着路澈，对着这张近乎白纸的脸说，“当你遇见那种时刻，我希望你不要选‘开心’。”
　　“那不是很矛盾吗？”路澈疑惑地问。如果一个人能积极地勇敢地做出改变，又怎么会不开心。
　　“人本来就是矛盾的，上一秒喜欢下一秒就厌恶，无论在哪一秒都有自己的理由。”李少典的语速变快，还打了个哈欠，“况且我说的‘痛苦’是有目的的，为了这种目的短暂地选择了‘痛苦’而已。我想说的是，也不要沉溺于‘痛苦’，记得出发。”
　　路澈皱起眉头来，想要明白李少典的鸡汤话中话。
　　“别想了，早点睡，千里之行始于足下，明早还得背书。”李少典半蹲着又拍了拍他肩膀，“你把事情想得简单点，比如说我的意思可能是上这个班我真的很痛苦，但一想到还有十年房贷就还完了撕合同辞职的手就又放下了。”
　　路澈无语地看着他，感觉刚才喝的古早鸡汤兑了水。他这几分钟完全是浪费了。
　　李少典耸了耸肩膀，看着路澈无言逃离去洗漱。
　　“要是真的按部就班工作十年还房贷就好了。”李少典小声感叹。
　　那得是什么神仙过的日子啊。
　　但人没有不管不顾生活的时候，至少李少典没有。

作者有话说

　　好耶，存稿都发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