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我菜》檀发九

19、第 19 章

　　这事当然是李少典开玩笑的。路澈稍微回想了一下李少典刚才和张瑶说的话就反应过来，李少典刚才已经帮他们推掉了。
　　路澈松了口气，觉得李少典在这种时候真的很靠谱。
　　而李少典想得更少。他只是站打工人的角度思考了一下，张瑶这种危险的想法放到现实里来弊大于利，他绝对会被几个小孩折磨死，被无限延长下班时间。他没什么拼搏精神的，这种危险自然是要扼杀在开始。

　　当主持人是一种折磨，对于李少典这种只喜欢做好自己的事情其他人的事情管他去死的人来说，更是。如果可以，他希望台本上写好每个人每一句话该说什么，而不是简短的流程。太不可控了，李少典看着为了几个玩具突然就打起来的人，希望世界能早点毁灭。
　　整个客厅鸡飞狗跳，导演和经纪人都没管他们。一副要让后期剪辑自己痛苦的样子。李少典看着面前的惨案，时间比他们上次拍“第一次接触”要长，带来的吵闹声也要加倍。李少典一个脑袋两个大，却还想要拿出一些威信。
　　因为是主持人，李少典独享单人小沙发，而其他人叽叽喳喳挤在一起，都可以算是有肢体接触。另一个独享专座的人是路澈，坐在另一次，像是和李少典一起监控整个时刻会暴起的团伙。
　　事实证明，他们是真的会发疯。在换了两身衣服简单回答了些基本问题后，终于进入了能动的游戏环节。几个精力旺盛的人就算只是在猜拳，也能围着沙发疯跑。
　　主持人他做不了，但再待在这里，他应该可以去做主持。
　　李少典在心底念佛，试图在身边两个人吵嘴的情况下去听路澈在说什么。对面路澈皱着眉头，领子上夹着麦，麦已经歪到领子的另一边，手肘随着他人运动轨迹舞动的样子像一个无法收拾五岁小孩生日聚会残局绝望的家长。导演和经纪人的面目却不像前几天拍MV的时候那两位，现在这位导演只是坐着，看着李少典和路澈受苦，然后脸上挂着微笑。
　　快乐的脚步和嗓声忽远忽近，李少典坐在沙发上无力地说“停一下”，却得不到回答。路澈和他对视一眼，只是接住了掉在地上的玩偶，又摆回了原来的位置。李少典对他们展现出来的惊人精力表示敬佩，又对这个会突然尖叫会突然疯跑的世界有一丝的怀疑。
　　在换完第三次衣服之后，李少典已经开始放空。仅用假笑面对生活，实际上已经开始走神思考火锅要涮点什么。
　　路澈还在努力，用和两个主唱根本比不了的声量在做一些无畏的挣扎。
　　“好嘛，”李少典插缝中场休息的时候和路澈说，“果然是搞摇滚的，是个核嗓。”
　　“吉他手，”路澈和李少典说，“阿轩是吉他手来着。”
　　说罢李少典听了一下路澈手机里孙子轩的演唱音频，委婉地表示了认同。“确实，摇滚主要还是看创作能力。”
　　路澈没说话，他只是皱着眉仰着头闭着眼。他伸手结果李少典递给他的水，小声地和李少典说“谢谢”。
　　李少典看他那副努力平息自己情绪的样子，突然有点想拱火，对路澈不怀好意：“你都不生气吗？他们这么吵。”
　　路澈瞥了他一眼，脸上有些成年人的稳重。李少典忍俊不禁，而路澈定定地看着他，叹了口气，摇摇头，走了。李少典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不免感到一丝好笑。
　　“跟个小老头似的。”李少典笑着摇摇头。

　　之后李少典冷静将自己分成两份，抽一部分精力和小朋友斗智斗勇，大部分在后台思考人生。录完所有内容，已经是晚上八点。很难想象这只是十期十分钟视频的素材。李少典把自己的工资都算了三百遍，拿出手机看了四十次存款。
　　明天周一，他要上班，路亦舒要上学。七点的时候路亦舒已经和他发了消息，和他说东西已经准备好了，就等他回来煮火锅。
　　李少典归心似箭，路亦舒和他说别急。
　　李少典就不，他还打钱。路亦舒发了个无语的表情包，说我现在赚得比你多。李少典呵呵两声，说能一样吗，我和公司四六分不还月薪，你和公司二八开月薪倒扣。咱们都不是一个村的。
　　路亦舒发怒：“这么残酷的事情不要说出来！”
　　“这是我为公司歌功颂德的一部分。”李少典回嘴，“收工了。”
　　张瑶要陪导演和工作人员去吃饭，走之前好心留下助理说要送李少典回家。李少典手一挥，说自己打车。张瑶这才暴露了话中话说：“你最好记得回来。”
　　路澈已经换了围裙，从旁边探脑袋过来问：“少典哥你不在宿舍吃吗？”
　　李少典快乐微笑，自觉和吃白水鸡胸肉的大家已经不是一个层次了。“我回家吃火锅。”李少典脸上的微笑使路澈心痛，又听见身后三声哀嚎。

　　李少典心不痛，他喜欢把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这群人闹他一天，此刻他只想一个人自闭地待在出租车里，然后回家和妹妹吃个火锅。
　　从踏出宿舍的一瞬间，李少典的大脑就关机。等到刷开小区闸门，他的思维才回归。这个小区住了很多明星，所以安保给力，但在小区里也可能会面临需要寒暄的场景。李少典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试图规避这种危险，步伐飞快冲回家。一路上他确实没有遇见任何认识的人，开单元门的时候，玻璃门上反射的脸都挂着笑。
　　走进家门，灯是开着的。而买好的食材堆在餐桌上，是两坨白色的庞然大物，路亦舒摊在沙发上做一摊饼。
　　“路亦舒，我真的服了你。”李少典开口第一句话就是这个，他挽着袖子，站在连结都没解开的塑料袋前任劳任怨。
　　路亦舒不为所动，玩着手机翻了一边，像是根本没听见他说的话。
　　半个小时后李少典拎着电磁炉从厨房出来，路亦舒这才从沙发上起身，在餐桌前坐定，开始拆食品的包装袋，完全不打算帮李少典端菜出来。
　　“晚上住家里？”李少典坐下问她。
　　路亦舒没说话点点头，又打了个哈欠，眼下一片青黑。
　　李少典眉头一皱：“昨天晚上几点睡的？”
　　路亦舒眼睛往天花板一抬：“不要问我这么难回答的问题。”
　　李少典不高兴，但他不敢说什么，只好往锅里下东西。
　　等到第一轮下下去的食物已经煮好，蒸腾的雾气已经带上了火锅的香味，路亦舒才说了第一句话：“喝酒吗？”还没等李少典回答，她又把话收了回去，语气欢快：“哦，看来你要回宿舍。行，我自己喝。”
　　“嗯。”李少典点了点头，“张瑶和你说了？”
　　“你没换衣服也没摘隐形。”路亦舒说，“怎么看都不像是要留家里。”
　　在路澈一群人面前装得温柔又有能力的路亦舒此刻一脸颓废，素颜的脸上有些憔悴，用桌角空手开啤酒盖。李少典看着她手里的啤酒瓶欲言又止，最后只化作夹肉的手。
　　“真惨。”路亦舒可怜地看着他，“今天很累？我听说今天有一整天的拍摄，还是一群人一起。高中男生闹起来最恐怖了，你还好吧。”
　　李少典摇摇头，一句话不想说。他把这一个月说话的限额都在今天一天用掉了。
　　“还行。”李少典的意思是“还行，还没死。”
　　路亦舒笑了一声，夺走锅里所有的牛百叶。火锅的底料是李少典自己调的，比A市大部分的火锅店都好吃，路亦舒火速席卷。
　　李少典想了一会儿才继续说话。他发现在宿舍住的这几天，事情真的没少做，真是鸡飞狗跳。
　　“你说小路觉得夏自来和孙子轩在谈恋爱？”路亦舒眉头一皱，手里的筷子停下。
　　“不是谈恋爱，是觉得夏自来喜欢孙子轩。”李少典替路澈解释了一下。因为这个原因，他今天没少崩溃，被动陪路澈隔绝这两个人靠在一起。想来疲惫，他作为主持人的存在感有些过高，希望剪辑老师能多多努力，能剪则剪。他不想挨骂，这是另外的价钱。
　　“这不可能吧。”路亦舒抱着手思考。她回忆了一下几个人的性格下了论断：“孙子轩不是夏自来喜欢的类型。”
　　“啊？”李少典茫然。
　　“我一会儿旁敲侧击一下。”路亦舒好像已经想好了怎么做，对自己非常满意，把心思又转回了火锅上。
　　“不是，”李少典拉住她，“你要去敲谁？”
　　路亦舒眨巴眼睛：“你猜？”
　　李少典感觉自己家菜园子的警报被拉响了。
　　“不说这个了，”路亦舒的话题和眼神一起转移，“你七月回家吗？”
　　李少典想了想，摇摇头。“不回去了。这边话剧八月底要上，我不敢请假。”
　　“下半年应该会很忙。”路亦舒小声地说，语气怅然。她喝了一口啤酒，望向客厅的那面大玻璃窗，窗外是安静的小区内景。每排楼都离得远，彼此看不见窗里的场景，但能看清灯火。“你要不然过生前回去一趟吧。”路亦舒转过头来。
　　“估计在忙，过年应该能回去吧。”李少典推算。他年底应该没什么事情。
　　路亦舒看了他一眼摇摇头，没多说什么。“但愿吧。”她叹气说，“我觉得这是个美好的期许。”李少典时常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你要是真的问她，她又不愿意多说了。他感觉自己妹妹有时候有些神神叨叨的。总之他从没想明白过。
　　“有剧组和你接触了？”李少典想了想问她，“过年不回家？”
　　如果路亦舒不回去的话，要不然把路女士抓出来旅游？冬天太冷，他可以带路女士去点暖和的地方，吹吹海风什么的。
　　路亦舒耸耸肩膀。她用怜悯的眼神看着李少典：“谁知道呢，只是有这种预感。”
　　李少典看着她的表情，面无表情地敲在了她的脑门上。“没大没小。”李少典言简意赅。
　　“嗷！”路亦舒发出嫌弃的声音。
　　两个人都是艺人，平时就吃得不多，此时也停了筷子只是坐在桌边闲聊。内容是苏冬篂小男团的个人性格分析和未来预测。理由很正直，是在分析人物，但颇有在背后讲小话的乐趣。
　　夏自来，好名字，看上去家里不缺钱，或者说应该是家境最好的。路亦舒判词：“看上去就很挑剔，应该不会喜欢家境没自己好的人，不喜欢没有能力的人。所以我觉得他不会喜欢孙子轩。”
　　孙子轩，和名字半点关系都没有的人，进入娱乐圈属于阴差阳错。李少典发言：“应该干不了三年。明年就会查无此人，被家里打包送去留学。”
　　王艺恒，好像每天都很快乐的主唱，不进公司应该再过几年就上晚会给明星伴唱，然后进入娱乐圈。路亦舒摸下巴：“周经纪人和张姐之间，必然有一场角斗。就看他重不重感情了。”
　　李少典点头。不过这种事情谁也说不好。毕竟，和张瑶比起来，周经纪人那边的资源要好得多。
　　江客，队内最小，还没出高考成绩还没选学校的小孩。李少典讲述了一下他的故事，试图关上白菜院的栅栏：“挺聪明一小孩。”
　　“名字挺好。”路亦舒琢磨了一下，“江客、江客，驿旁梅花江上客。诶，他是不是未成年啊，该不会是童工吧。”
　　李少典沉默。
　　作为年纪最大的路澈，被放到了最后。路亦舒高度赞美了其外貌，对美丽的事物表示认可。李少典附和几句，又用千字描述了路澈的乖巧。
　　“脾气很好又懂事听话，家教挺严的吧。”路亦舒感叹。
　　“我有过这种推测。”李少典抱着手臂靠在椅背上，“他应该是单亲家庭，是妈妈带大的。妈妈可能还是老师。”
　　路亦舒用混杂着欣慰、满意和“你有点奇怪”的眼神看着他。“那挺好，这种男孩子很会撒娇的。”路亦舒看着他，“不错，能想象你们待在一起是个什么情况。一看就是没什么脾气，还听你话，那还要什么自行车。”
　　李少典选择不接她的话，把昨天他和路澈的对话简单地且含糊地给了路亦舒说了说，省去了80%的内容。
　　“懂了，他爸出轨后他妈妈独自带大他的。”路亦舒一拍手。
　　“那问题来了，他为什么会当明星？”路亦舒问，“正常人都会觉得这个不务正业，甚至对于大部分家长来说当爱豆更是不正常。”
　　李少典顿了一秒，想起路澈的回答。
　　“因为好看。”李少典很真诚地说。
　　路亦舒卡壳，一口气上不去也下不来。她手指颤抖着要指向李少典，却又只能放下。“行。”路亦舒装模作样表演了一下无可奈何。
　　李少典耸耸肩。
　　路亦舒或者说李薇的出生，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李少典小时候长得太可爱了，以至于父母对自己有了盲目的自信。路亦舒直接用叛逆给他们上了一课。
　　“这么说来他的确在表面上和你很像。”路亦舒说，她撑着自己的下巴蹭了一片红，“可内心全然不同。”在她看来，李少典是有些随波逐流的，而路澈却像是还未爆发。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比人和猫都大，路亦舒完全不懂李少典的纠结。如果他愿意把很多憋在心里的话说出来，那未来一些他不愿意见到的事情也能避免和解决。路亦舒想，她理解，那些话不该是对她说。而能对她说的话，她也可以等到李少典有勇气说之后再听。
　　这听上去像是句废话。李少典瞥了她一眼，有些无语。
　　路亦舒张了张嘴，仿佛还想要说什么。可她看着李少典的眼睛却又垂下，到最后什么也没说。
　　“你回宿舍吧。”路亦舒喝完最后一口啤酒赶主人，“明天还要去上班。”

　　李少典出门的时候，路亦舒抱着蜷起的双腿，下巴抵在膝盖上，陷入了又一次沉思。李少典看着她，也什么都没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