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我菜》檀发九

2、第 2 章

　　苏冬篂开始给李少典解释，是这样的，他们公司最近新搞了一个男团准备出道，准确说是公司让他准备个男团出道。
　　一语道尽心酸，李少典听明白了。这是公司里的其他股东和经纪人要整苏冬篂。虽然李少典不是专业歌手，但是对公司还是要有基本的尊重，对公司吃饭的行当有基本的了解。目前国内的娱乐圈，搞男团就是死路一条，前途看着很光明，其实就是玻璃上的苍蝇，再明亮也没有出路。别说分羹了，连勺子都看不到。
　　“我最近看到一个很合适的综艺项目立项了，争取了一下。”苏冬篂隔空给李少典指了指，“简单来说是明星给其他明星当经纪人，本质是去当随行经纪人和助理。”
　　这个操作空间非常大，他们又是同一个公司的前后辈，怎么操作最后都是正面影响都是最大。最好能实现两方糊咖都能红起来的利益最大化。
　　“他们对你去带男团这个点很感兴趣，”苏冬篂推了一下眼镜说，“当然主要是我会推销。”
　　李少典挥挥手叫他边儿去。
　　“奶一下后辈，行不？哥手上没几个能用的人了。”苏冬篂抱着手臂靠进座椅里和李少典开玩笑。
　　李少典盯着这个看上去可能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发际线悄悄后移，偷偷掉头发的可怜人，退了一步问道：“怎么个奶法？”
　　这是什么，李少典退后的一步，苏冬篂得寸进尺的九十九步。
　　苏冬篂简单地和他解释了一下：“我和节目组争取了一下，我们这边会先用你给他们当经纪人当噱头，录一些小短片，然后再宣布这个综艺。之后综艺里会有的内容还没有定下来，估计是一些综艺后台之类的。”吧、大概。苏冬篂在心里悄悄补充，并且加量。
　　李少典看他表情，感觉他不安好意。
　　“所以之后你得和他们一起拍些素材。”苏冬篂没给他思考和提问的时间摸摸下巴说，“要先去见一下吗？”
　　此话一出，李少典果然忘了问，连忙摇头起身：“给嫂子送饭去了，再见吧您叻。”
　　苏冬篂让他赶紧滚蛋，想好了记得来签合同。
　　李少典也没觉得苏东篂把这事说得太随意，认识太久了，就容易轻信。
　　轻信的结果就是给老板打白工。

　　他男嫂子方之逸，此刻正躺在地板上等他送饭。方之逸，一位奇人，被老苏总这个伯乐招来的千里马，一骑绝尘拱了老苏总家的白菜。为了老苏总的心脏，目前持续地下恋中，只有李少典和几个亲近的人知道。
　　李少典带着粉走进他乱七八糟的音乐工作室，扫开桌上的草纸，开盖。
　　地板上幽幽飘来一句：“多笋呐。”
　　“不仅笋多，还冷了。”李少典拿脚踢踢地上那个尸体，“你说你自己叫个外卖不行吗？非要我买。”
　　方之逸从地上坐起来看着他，非常满足地说：“不这样，怎么收获你给我的惊喜？”
　　李少典冷眼旁观方之逸起身，先看见的是一副墨镜，然后才是方之逸青黑的眼圈。
　　与方之逸对视一眼，李少典默默后退：“咋的，吸血鬼畏光也是走掩耳盗铃的路线吗？”
　　方之逸把自己撑起来，墨镜扔在桌上叹气解释说：“补觉没带眼罩，将就一下。”
　　很难理解这种脑回路，李少典懒得理他，送到了就想跑，离开这个毒气室。
　　加班三四天的方之逸怎么会让他错过这个有难同当的时期，拉住李少典的外套把人往回拽：“来听听新歌，来，就是你们小苏总那个男团的。来帮我选选。”
　　李少典生无可恋被拖了回去。
　　“都是要给人家当经纪人的人了，怎么一点都不上心？”方之逸摇着头把人拖了回去。苏冬篂加班他也加班，他不快乐的时候见不得别人快乐。看李少典一副睡觉睡很够的样子，方之逸听闻白工有李少典一份，当然是拉他一起下地狱。
　　李少典不置可否，他没激烈反对在这对夫夫心里就约等于同意，同意就约等于尽心尽力。
　　剥削啊。

　　李少典就着方之逸嘬粉的声音和香气听他给自己放的demo，听得他头昏脑涨，在方之逸快活的表情里选了一首。
　　方之逸听着那段旋律若有所思，觉得有些玄妙在里面，忍不住问：“为什么是这一首？”
　　“主要是吉他声。”李少典老实回答。原因无他，因为李少典的音乐能力就是“会弹”吉他能张嘴。对于吉他声，他倍感亲切。
　　方之逸叹了口气，挥挥手也想让他滚蛋。
　　李少典心满意足准备起身跑路，方之逸眼睛一转，又捏住李少典命运的后衣领。
　　“想去见见吗？”方之逸问。
　　好家伙，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李少典放弃抵抗问：“你们约好的吧？”
　　方之逸快乐找到自己的车钥匙对李少典假谦虚：“哪里哪里，只是心有灵犀。”

　　公司给他们准备的宿舍在一栋老楼里，李少典上楼的时候看了一路的小学生绘画和开锁广告，路过的每扇门都斑驳，前几年的对联留在墙上难免留下些破败的印记。宿舍的门也是，福字撕了又贴，门外还挂了艾草，看上去风干了四五年。
　　大隐隐于市，公司诚不欺。
　　李少典在去的路上打了一路游戏，方之逸和他闲聊的那些有的没的，一句也没听进去，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方之逸比苏冬篂大点，苏冬篂又比李少典大些，以至于李少典偶尔在方之逸面前也会扮演叛逆青少年。
　　方之逸人爱嘴欠还爱唠叨，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李少典就记得方之逸说这群家伙都是临时组队赶上架的鸭子，想必宿舍生活非常精彩。
　　方之逸在路上说了一大堆的废话提神，临到开门前看得出是一副十万火急的模样。李少典今天见到他看他憔悴的样子，也知道这人最近没少操心自己对象的工作。
　　这就是办公室恋情的缺点。李少典在心里告诫自己，千万不能蹈这两个人的覆辙。
　　方之逸没对着门而是对着他，看上去欲言又止，像是要说一些掏心窝子的话，但结果可能确实掏他李少典的心。他和苏冬篂的对弈之中，每次都是心软的人倒霉。因此李少典脑内警报拉响，赶忙转移话题：“你觉得我们这样去合适吗？”
　　方之逸愣了一下没接上话：“啥玩意？”
　　“你可能已经忘记了。”李少典好脾气地讲，他看着艾草回忆起来自己现在到底是个什么味了。“有人刚吃完螺蛳粉。”
　　久嗦螺蛳粉不觉臭，刚才车上又闷，方之逸一下沉默了。
　　“我们现在就像两坨屎。”李少典抄着手感慨，觉得自己真是一语双关。
　　方之逸没回他，总之他俩站在门口又沉默着敞了十分钟。

　　方之逸拿钥匙打开门的时候，李少典就知道这家伙是有备而来的了，他个音乐制作人哪里来的钥匙，肯定是苏冬篂给的。
　　整个房子里死一般的寂静，各个房门紧闭，只有厨房透露出一丝光亮，看上去很没有队友爱。
　　方之逸再次支棱起来了，在大门口叉腰说：“好家伙。”
　　李少典不理他，在四处张望说：“需要换鞋吗？”
　　方之逸从鞋柜里扒拉出鞋套扔给李少典，然后拍手说：“孩子们，孩子们，都出来一下。”
　　李少典听他这么讲，突然有了进青楼的感觉。
　　方之逸就是那老鸨。

　　最先出来的是厨房里那个。
　　那个人说着“方老师你来啦，那正好一起吃饭吧。”一边拉开了门，李少典觉得这个声音很熟悉。熟就熟在他今天就听过。李少典独自皱着眉头，又抬起头来看清来人的身高，一瞬间就悟了。
　　被分手那个小朋友。
　　锅里西红柿和蛋死在一起，门外李少典与路澈对视，双双认出对方，成了大型翻车现场。
　　而让李少典最绝望的是，他发现在这么个尴尬的现场，他终于看清小孩的脸，在明知道对方铁直的情况下，他对这张脸心动了。
　　对方佯装镇定有点担惊受怕，下意识咬着嘴唇的样子，真让他喜欢。
　　众所周知，偶像团体的门面不止一面，人多了还可能是旋转门。在众多不差的门里，苏冬篂说，路澈就是那面正门。明摆着的正经门面，就算是去插秧挑粪也得在画面正中间的那扇门。
　　李少典在路澈站在自己面前的那一刻，可耻地发现，自己也掉入了苏冬篂设下的消费陷阱。
　　真无语了，这张脸怎么这么好看。
　　李少典的审美是很挑剔的，毕竟他是一个从小好看到大的，对于外貌脱敏很久。感谢基因，他全家就没有一个长得不好看的。他全家颜值的低谷是他妹妹，去年演了武林第一美人没挨骂主要是靠演技和导演。但是路澈很明显不是他家那类。李少典棱角分明，就算是被p到女生身上，仅靠五官都分明得像是女装大佬。但是路澈不是，他有点雌雄莫辨的漂亮。有双利眉，就有双小鹿一样的眼睛，高鼻梁却是肉鼻头。下巴是尖的，脸型正面看非常流畅，但是侧面的时候下颚线很分明。头小但是肩宽，抬头看过来的时候餐厅的灯都在为他打光。
　　李少典的DNA动了，开始审视他的脸。眼睛大小适中，没遮瞳也没过度，瞳孔大小比例也都合适，拍戏的时候不会显得无神。
　　不错。李少典在心里默默点头。然后他开始期待面前的这个人多做点表情，让他看看肌肉走势有没有问题。
　　李少典从专业的角度还观察了他的头骨和颧骨，判断这是一张能演古装能抗住360度镜头的脸。他一瞬间脑海里闪过好几个适合他的角色。
　　当爱豆可惜了，不是，李少典想，不过当爱豆可以试的发色和妆容更多。
　　他们第一张专辑是什么时候？只有数字专还是有实体专，现在后援会建了没？
　　苏冬篂，该死的消费陷阱。
　　染粉色吧粉色应该很好看。
　　“那个……”小孩开口。
　　不错，没有什么口音。李少典继续勾他内心的“合格演员表”。

　　方之逸给他介绍说这是路澈，李少典冷着一张脸嗯嗯啊啊。
　　方之逸问路澈怎么表情这么慌乱，路澈说之前在健身房见过少典哥，但是说话还是第一次，所以有点害怕。小孩年纪不大，方之逸和李少典都能看出来他在撒谎，但这谎没什么影响，所以都没继续提。只是点点头说知道了。
　　路澈的确在公司健身房远远地见过李少典，但害怕却又不是这个原因。李少典这个人，路澈不是不认识他，在电视机上李少典作为童星从小到大的样子他都见过了。这也是为什么李少典从他身边路过，仅凭一个背影路澈也认出来了。可眼下是路澈第一次面对面亲眼见到这张脸，冲击力不太一样。
　　路澈之前单知道李少典挺帅的，可他没想过原来李少典原来还不上镜。隔着屏幕看李少典，李少典在灯光下柔和不少。现实里见他，脸上却没有什么圆润柔和的地方，显得很冰冷。路澈意识到镜头并没将他的侵略性完整地表现出来，面对面加上李少典的身高，现场看感觉李少典气势能囊括方圆十公里。
　　而另一个原因是，某种意义上李少典是他的童年阴影。
　　李少典代言了点读机。
　　小时候他一边用某点读机一边手心挨打。简直是路澈的一生噩梦。
　　其代言人李少典的脸在点读机外壳包装上笑得很快乐，带给了路澈这个努力的学渣很多的不快乐很多的阴影。
　　约等于在路澈心里李少典是听说很帅气严厉的教导主任，结果今天一见发现是比想象更帅气严厉的教导主任，使得路澈心里发憷。
　　路澈想起今天在小巷的事情。
　　他更憷了。
　　路澈抖着佯装镇定又苍白地多解释了几句，方之逸不在意地和他聊天说李少典就是长得凶，云游天外的李少典依旧嗯嗯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