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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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少典没说话。
他只是用沉默表达了自己的疑问疑惑以及疑虑。
他经纪人要他去当经纪人。
这不是个套娃。
电话还在他的左手上举着，他的另一只手在倒水。李少典在思考这通电话要不要挂掉，如果对方不能给他一个正常人可以理解的答复，他就决定在水杯倒满之前挂掉。
他的经纪人苏冬篂皱着眉头在电话的那头，没有什么迂回的套路，非常直接了当：“事情就是这个样子。”
他还说：“反正你也很闲。”
李少典没觉得自己闲，他这个月给自己安排的工作其实挺满的。他有挺多打算，比如说他给自己安排了每晚一部电影赏析、一周一节吉他课，明天打算去看一部话剧，他甚至还打算自学一下法语。
李少典嘴还没张开，他名义上的经纪人实际上的朋友苏冬篂又先他一步说：“你能不能为公司创造一点价值？不为公司创造价值，也为我创造一些业绩。年末又要到了，KPI要升不上去了。”
李少典听他这么说就笑了：“怎么每次的说辞都这样，你搞得好像你手底下就我一个人能用啊。”
苏冬篂没回答他。
因为他说的算半句实话。
苏冬篂作为一个摇摇欲坠的富二代，大学毕业之后就被自己亲爹抓来继承家业。但是亲爹不知道被谁忽悠了，硬是相信要多磨砺才能成才，赚不到钱就别继承公司。苏冬篂从助理做起，做到现在做成了韬光养晦，看上去像是要废了。他家公司主要还是运营歌手这一块，影视综艺本来就不突出，他手里歌手一个都没有，叽叽喳喳演网剧的小朋友倒是有几个。明明都很上进，上进到想上他的床，偏偏都没有一年到头只接两个配角的李少典红。
李少典知道他是一个很有分寸的人，所以在震惊过后还蛮好奇苏冬篂要做什么。
“你来趟公司，我在办公室。”苏冬篂说完这话就把电话给挂了，雷厉风行。他的确是个很有计划的人，比如还在夏天，就开始计划后年年末。
李少典耸耸肩，随便又看了一眼手机，苏冬篂的对象闻声而来，还给他发消息说：“带份炒河粉加可乐，谢谢帅哥。”
李少典叹气，认命地去拿钥匙，考虑了很多。比如说趁这个机会练两把，然后去给自己妹妹当经纪人。
但他没有想过会出现这种情况。
整个事情的发展叫李少典措手不及，戏剧化的程度远超他演过的任何一部剧。
如果他早知道这个事情会变成这样，那当年他就会在剧组遇见实习的那个助理时跑路，那他当年就不会和那个富二代助理在烧烤摊前长谈，更不会上了这条贼船下不去。
李少典看着自己面前那张漂亮的脸，心里一万句说不出口的话。
老天爷，放过他吧。
事情要从他倒霉催的经纪人打来的电话之后说起。
李少典手里提着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螺蛳粉，人站在公司的后门，有些尴尬。
公司李少典其实去的挺勤，但门口总是有等偶像的追星少年少女，蹭他门卡代给礼物，搞得他这个十八线麻烦又尴尬。但是架不住公司内部福利好，健身设施齐全。李少典仗着天生体脂低，就此完全没有了在外办卡的需求，只需要一周来蹭一次健身房，成功避免了一笔开销。后来为了避开其他人的粉丝，李少典热爱走公司安静、宁静且僻静小巷里的后门。他没算到的第一件事是今天后门的小巷里有人。
李少典戴着口罩原本打算轻车熟路从巷子里溜进去，结果走到半路却听见一个压低了的甜软哭泣声：“哥哥，对不起，我真的不能和你在一起了。”
李少典脚步顿住，站在拐角意识到自己进退维谷。在这种大型分手现场，半知名路人处境艰难。
“小雨，我知道公司找你谈过。可是你要相信我。我真的爱你，我们一定可以在一起，好吗？”那个男声挺有磁性的，却又带了点少年的清亮，断句和咬字不太行，就连说的话都显得很稚嫩。
李少典叹气，这小孩还觉得自己可以和公司讲条件呢。也是，现在的小孩，想当明星想出道的，能有几个过苦日子的小孩，都是家里的金宝宝，充满自信和天真情怀。这个年纪正是恋爱大过天还自认为自己无可替代的时候，也不知道多大了才会知道其实恋爱是最抓不住的东西。
爱情，就和大红一样，看命。
比如像他，直男身子基佬命，长得帅但是不在基佬审美上，女粉和男粉比例大概在10000：1左右。不光如此。他自己还很挑剔，以至于长年保持孤寡。
“我知道，路哥哥我知道的。我也爱你，可是，为了你的未来，我不能任性。”那个女孩带着哭腔说。
“我们分手吧。”女生说，“我心里永远有你。”
很典型的一些话术，主要用于千禧年间。李少典在心里吐槽。真的吗，现在还有人在用这招吗。这就是直男的世界吗？
他正想着，那个女生就突然从转角冲了出来，要不是李少典反应快，螺蛳粉差点倒在他身上。那个个子娇小，眼眶很大的女孩子眼睛红红、卧蚕闪闪，狠狠地瞪了戴着口罩不知道哪里来的素人李少典一眼，火速离开。
李少典差点将她拦住，原因是他妹妹前两天还在抱怨自己的睫毛膏和眼线总是晕染。他看那女孩用的就不错。
整个小巷恢复寂静，李少典斟酌两秒往前走了两步，彻底拐过这个弯路。
被分手的那个男孩还站在那里，给李少典看了个垂着头的背影。头小且圆、肩宽脖子长、个子过了一米八，基础是不差的。李少典在自己的心里评判了一下，然后跨步从男孩身边走过。他路过的时候没有侧脸，也没回头，却把那双手记得很深。
艺人骨架要比常人小些，所以艺人的手大多是比例好，但其实不大。而那个男孩有锻炼线条明显的手臂下，却接了一双没什么骨节的手和在女生里都显得圆润小巧的指甲形状。
这就很特别了。
李少典在心里想，还怪可爱的。
因为手里提了螺蛳粉，李少典被路过的职员多看了几眼。李少典长了张不管在什么咖位都不会埋没的脸，又是个从小看到大的童星，公司里遗憾他没红的有很多，嘲笑他一手好牌打得稀烂的也多，但不知道他为什么签了自家公司的更多，只是没有人不认识他。李少典早就习惯了这些注视，轻车熟路带着螺蛳粉走进了苏冬篂的办公室。
苏冬篂皱着眉头看他，一副很嫌弃的样子。
李少典面色不变：“方之逸让带的。”
苏冬篂立刻变脸：“他还没吃饭？那你快点给他带过去。”
李少典坐在他对面拿脸问他你有事吗。
苏冬篂平日里金丝框眼镜人模狗样，看见李少典脸上的表情没忍住笑了出来，把手上的合同递给李少典说：“来看看。”
“还有合同？你来真的？”李少典诧异地把合同接过来。
李少典是一个很奇怪的人，很多员工都这么觉得。这个年头，不要太好的演技，只要脸好看，公司愿意捧，猪也能红。可是李少典不一样，李少典少年成名，和公司这位未来的老总签下松得不能再松的合约，然后头也不回地回高中考大学去了，关键是还考上了。原本以为他都打算本硕博一路念上去，自己去创业当金主爸爸，毕竟他自己就能为自己代言。没想到人家金融念完之后，跑去考了电影专业的研究生，兜兜转转又和公司续了合同。
让人想不明白。
这几年李少典在娱乐圈，有一脚没一脚地踩着水。不说大红大紫，却也没糊得彻底。在这种今天上热搜，明天就过气的高压地带保持着一种奇怪的状态。
就算他歌唱得一般，戏演得一般，不太爱说话有点无趣，影视歌三息了他也不算糊。按理说他这种无功无过的演技、话术、演唱技术，既没黑点也没亮点，应当犹如江河中的一滴水珠隐入江河无影无踪。但是他始终能挂在糊与不糊之间，挂住了这辆飞快往前的娱乐圈大车。他的角色总是能出现在各种白月光混剪里，每次拍封面走红毯都能莫名出圈，每次讨论“哪些童星长歪了”的时候他都能出来当那个反例，时不时出来翻腾出一些小水花。
或许是因为长得帅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大一假期在自家打工认识了童星李少典的苏冬篂，在李少典考上硕士的当晚就锻炼一晚上的嘴皮子，坐在烧烤摊上和李少典进行抱怨。
主要就是抱怨李少典和自家老爷子一天到晚都不干个鸟事。
李少典给他开了一瓶啤酒说：“你想，我要是特别上进特别红，还轮得到你吗？”
苏冬篂想了想皱着眉头没讲话。
这还真轮不到。
李少典继续忽悠说：“所以我们才更要韬光养晦。”
苏冬篂听他这么说手顿了一下，又叹气说：“所以你就是不想工作。”
“倒也不至于。”李少典很坦诚和他说，一副沧桑唏嘘的模样，“我只是没想好我究竟要干什么。”
娱乐圈果然是娱乐圈，不上不下的忧郁都要提前六七年。
苏冬篂看着他很忧愁说：“你才二十三岁，你装什么踌躇？”
两年过去了，好像苏冬篂的KPI还是在靠玄学薛定谔着的李少典，只是现在的苏冬篂也学会了不干鸟事。
他要李少典去当经纪人。
世事难料，叫人缺德。
“反正你这两年只是不接戏。”苏冬篂理直气壮，“又没说不上综艺。”
李少典懒得反驳那句不接戏，说实话他这两年还是接了一些不大不小的配角，去了几次秀，露了几次脸，赚了一点钱，很努力地在还着房贷。
“综艺？”李少典冷静些许，好像也明白了这话语的逻辑，开始跑火车，“所以是综艺？那你说得那么吓人，搞得我以为我有什么特别的做经纪人的天赋。”
演员这行干的，其实也是青春饭。
其实李少典的年纪正好在一个有些尴尬的位置，二十五岁以前不红能接些弟弟的角色蹭蹭，但是要是二十五岁还没爆一次，那估计离“火”就隔了一个东非大裂谷了。过了二十五还想红算拼了老命逆风翻盘，从成千上万个没人看的作品里出头，那导演剧本投资都没有保证的事情，红的概率和中彩票也没什么区别。大多数的演员要是二十五岁还不转行，公司放养只能苦熬，没个小康家境不敢挥霍。李少典不是没考虑过苏冬篂的意思其实是让他转职业。
苏冬篂不知道他思路已经越过大西洋，只是点点头略微一思考说：“是，也不是。算是给综艺铺垫。”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