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我菜》檀发九

3、第 3 章

　　李少典不知道在路澈心里自己和他已经差辈了，并且已经被安排了替公司执法替天行道的威严人设。他勾完“合格演员表”的外貌栏，听着开门的声音回过神来找方之逸说话。
　　身后传来脚步声拖拖拉拉，小孩们打着招呼一起说话，李少典揽过方之逸肩膀悄声问道：“这孩子有十八岁吗？”
　　方之逸用看变态的表情看着他：“你想干嘛？”
　　李少典装出一言难尽，实际上也挺一言难尽的。要是他之前误入的是未成年人分手现场，他不知道要怎么给大经纪人讲。
　　方之逸看着他半信半疑，不过还是让小孩们依次按年纪给李少典自我介绍。
　　路澈第一个开口，听见“二十”李少典安心不少，至少自己没对未成年的脸心动，也没落入未成年消费陷阱。之后路澈心系厨房遁走，李少典才把注意力放在面前的三个小孩身上。方之逸说，还缺了一个人不在宿舍，你也知道，搞摇滚的，总是比较放荡不羁爱自由。
　　很好，说是要做男团，其实有一个搞摇滚的。
　　李少典表面点头佯装理解，心里却在想自己怎么就上了这种贼船，撕碎，回去就把苏冬篂撕碎。
　　年纪最大的那个下午还在琢磨能不能不和女朋友分手，第二大的穿得有钱对着前辈也没有好脸色，缺席一个爱自由的，余下一个没心眼的话痨和刚高考完还在等成绩的。
　　妙啊，叫人忍不住鼓掌。
　　李少典想打电话问苏冬篂，他是不是就是冲着糊去的。
　　李少典没说话，方之逸笑眯眯，剩下三个人里一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另外两个尴尬不知如何开口。方之逸的笑越来越深，叫小朋友看了毛骨悚然。
　　路澈拉开厨房的门，不知不觉打破僵局问：“那方老师，李、李老师，你们吃了吗？”
　　僵局打破。

　　李少典发现在外面站着的三个人眼见就松了一口气，是看见了鸡妈妈的小鸡崽，一瞬间就找到主心骨了似的。
　　话痨一点的那个圆眼睛小孩王艺恒赶紧推着方之逸说：“来来来，方老师，来吃饭。吃过了？没事，再吃点嘛！”
　　老幺拿出迎宾的架势看着李少典，有点不好意思地推开椅子。李少典冰山融化，笑着朝他点点头说着“谢谢”坐下，顿时看见小朋友松了一口气，快快乐乐溜去厨房端菜。
　　看出一些以路澈为主的人际关系，李少典觉得苏冬篂的这个团队更加摇摇欲坠了。连队内主心骨都很幼稚，很难不相信他们不会一起掉沟里。
　　李少典面上从冷酷冰山转换模式变成笑眯眯看不见眼睛的笑面虎，心里继续把他拉来当保姆的苏冬篂撕碎。
　　保姆一号方之逸没想那么多，他只是笑中带惨看着面前那碗白米饭。

　　气氛尴尬，叫人无言。只有方之逸和王艺恒在努力讲话，李少典正低头观察那盘死掉的番茄炒蛋。
　　不知道自己脸蛋被人看上的路澈小心翼翼观察着观察番茄炒蛋的李少典。

　　方之逸若有所思：“小路？”
　　路澈正在发呆，却突然被叫到名字，整个人抖了一下，眨眨眼睛看向叫自己的方之逸。
　　这就是鹿系吗，李少典在心中思考，好可爱哦。
　　“今天怎么话这么少？”方之逸半开玩笑地说，“这不像你啊。”
　　路澈露出为难的表情，下意识咬了咬嘴唇。他何止是话少，他刚才炒菜都没走心，光想着李少典会不会和公司说他私下恋爱的事情了。
　　到这个时候他才想起违约金、想起会不会被踢出出道位后怕，他又觉得自己也挺没救的，活该吧。
　　另外三个人面上都透露出一些了然，王艺恒和老幺对了个眼神之后，拍拍方之逸的肩膀说：“唉，没什么，就是……就是路哥他……”
　　“他公交卡掉了。”一直很安静猫在一边的夏自来说。
　　“联名款，较为悲伤。”老幺一脸严肃认同，然后低头扒饭。
　　李少典没忍住笑了一下。
　　没想到竟然都知道，都在帮路澈圆谎。
　　还挺团结的。

　　李少典的长相占了很多便宜，不说话的时候脸很冷，笑起来的时候看不见眼睛自带了些春风。几个小朋友看见他笑眯眯的样子，也忘了自己刚才为什么那么怕他。这种反差会给人带来某种错怪了别人的内疚，反而更容易信任他。再加上他的皮囊，李少典收获到了很多善意。此刻也是一样，虽然他突兀地笑了，几个人也只是好奇地望着他。
　　除了知道他为什么笑，特别心虚的那位。

　　李少典笑了，路澈慌了，望向李少典的眼神里都带着恳求。
　　李少典笑得更开心了。
　　众人茫然看着他。
　　“挺可爱的。”李少典评价道。
　　路澈松了一口气，但同时也不忘继续堵李少典的嘴：“李老师，您吃菜。”
　　“就别叫我老师了，担当不起。”李少典笑眯眯地说，“不介意的话，叫我少典哥也行。”
　　小孩哪敢讲话。
　　虽然李少典年纪没比他们大多少，也就一个半的代沟，但是按出道时间来算，李少典已经是个老前辈了、老人民艺术家了。他们哪里敢就这么放肆起来。
　　不过众人情绪也很微妙，虽然说李少典的确年纪比他们大，也是前辈，可他们记忆里的李少典还是当年演儿童剧的那个样子，甚至还能回想起李少典代言学习机的广告台词。一时间很难把那个白软的糯米团子和面前的大帅哥联系起来。
　　话题歪到这里，方之逸早就忘记自己刚才问了路澈啥，起了话头去聊选歌和录音的事。一说到这里，路澈和夏自来马上就严肃了起来，差点拿出小本子对方之逸进行采访。门面与舞担两个大哥认真关注，真正的两个主唱没心没肺开始努力干饭。
　　毫不相干的李少典成功从对话里抽身而退，研究起菜色。都挺家常，看上去像是在慢慢摸索。
　　音乐的快乐与李少典并不相通，他小声问斜对面坐着的小朋友：“平时都是谁做饭？”
　　原本以为拉过椅子就与李少典再不相干的老幺愣了一下，老实回答：“一般是路哥。”
　　毫无悬念的一个答案，李少典点点头没再说话，对几个人的性格大致有了点了解。

　　讲到专业，方之逸还是很认真的。他耐心回答完问题说拜拜，示意李少典起身，临走了也不说李少典为什么要来。小孩也不敢问，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方之逸好奇。
　　方之逸心里爽。
　　“诶，等一下。”路澈一副破釜沉舟下定决心的样子，拦住准备离开的两个人说，“那个，少典哥，能不能留个微信？”
　　方之逸一挑眉，觉得路澈还是挺聪明一小孩，知道沟通人际关系，哪里知道这小孩早就拉跨。
　　李少典心里清楚是怎么回事，想到以后还得常常见面，不由得叹气。他还能怎么样，只能拿出手机递到路澈面前。
　　头像是写真，半个侧脸黑白照，很帅很商务。
　　路澈颤颤巍巍发出申请，李少典低头看一眼路澈的头像。
　　那只打哈欠的布偶猫瞬间变成路澈自己的照片。
　　李少典看一眼被抓包的路澈，被抓包的路澈看一眼李少典，彼此都有些无言。
　　方之逸在一旁招呼：“都别愣着呀，你们少典哥的手机都拿出来了，不知道来扫一下？”
　　这时候愣在一旁的三个人才反应过来，连忙去加李少典的微信。
　　路澈瞬间深藏功与名，准备偷偷跑路，却因为方之逸拍拍手的声音停住了脚步。

　　方之逸从皮夹克的口袋里掏出墨镜架在鼻梁上，清了一下嗓子开口：“我简单说两句。”
　　刚从高中毕业的老幺DNA立刻就动了，扒拉着沙发就坐下了。
　　李少典投去一个赞同的目光，立刻也就跟上。
　　其他人看他俩已经坐下，立刻也一窝蜂跟上，占据沙发的好位置。
　　最后只剩方之逸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客厅和餐厅的中间，有一些尴尬。最早坐下来的老幺看他这样又有点不好意思，想要站起来。方之逸却做了个下压的动作，示意他别起来了：“正好，免得你们一会儿惊讶得摔地上，再摔出什么事来。”
　　他又拍拍手：“好了好了，那边偷看李少典的路澈同学不要再看了，看我。”
　　李少典笑眯眯地转头看路澈一眼，后者迅速扭头不看他。

　　方之逸皮衣皮裤黑墨镜，搞一些半长的头发，很典型的一些音乐制作人。他清了清嗓子对小孩们说：“以后少典哥会和你们一起工作。我的宝贝乖孙我会单独通知，大家可以开始鼓掌了。”
　　日后会说出许多金句的老幺第一次展现了他语出惊人的能力：“少典哥还需要加入男团吗？”
　　五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
　　老幺默默闭上嘴。
　　“唔，”方之逸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有点道理。”
　　“不要说这些让小朋友们误会的话。”李少典慢悠悠地开口，引得几双眼睛齐刷刷又看他。
　　他不慌不忙朝他们假笑了一下。
　　“不然你可能会出现在社会版。”李少典默默补充完自己的话。
　　“你的威胁很烂。”方之逸站在那指出，“像五十岁还自以为幽默的大叔。”
　　李少典依旧是笑眯眯的样子，只是朝他挑挑眉毛，像是在询问“你到底要不要好好做人”。
　　方之逸接收到他的信号准备好好做人，只能放下自己的戏剧爱好，快速地解释道：“之后会有一档综艺，少典哥会作为你们的执行经纪人录几期节目。over。”

　　他话一说完，一瞬间炸开锅了。
　　有好奇的，成熟稳重的富二代也有接到综艺感到惊喜的，只有路澈表情的快乐很表面。另外三个人闹着方之逸去问细节了，方之逸举手求饶陪他们玩闹，李少典乘机坐到了路澈身边。
　　他感觉路澈就和被提溜住后颈皮的兔子似的。
　　“李、李老师……”路澈眼神乱飘尴尬开口，说完这句后又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了。
　　“我嘴巴很严。”李少典朝他眨眨眼睛小声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秘密是不是？”
　　路澈听他这么说，猛地抬起头来又在和李少典对上目光的那一瞬间又低下头去。只是他好像松了一口气，再做好了心理准备后才抬眼面对李少典那张笑眯眯的脸。
　　李少典把自己的亲和力拉满。
　　“嗯。”路澈认真地朝李少典点点头。
　　李少典朝他伸出手来：“你是队长？期待以后我们能好好合作。”
　　路澈怎么也还是个小孩，不出道也才大二，第一次遇见有人这么郑重地向自己伸出手来握手，有些慌乱。他一下感觉自己身上的责任重大。
　　“谢谢。我会的。”小孩郑重地把手放在李少典的手掌里，握住李少典的手摇了摇。
　　李少典只觉得自己的掌心被猫咪挠了一下，轻飘飘的。
　　对付小朋友对李少典来说很轻松，上一秒还在防备他的路澈这一刻眼中已经流露出了信任。李少典一下很自信，应对这种事情来得很容易。
　　路澈很小声地对他说：“谢谢少典哥。”
　　你看吧。
　　李少典很满意，笑容也真诚了一些。

　　来的时候没人靠近，走的时候夹道欢送，温差很大。两个冷热交替的老烟枪在楼下小花园分烟，需要做一些会后总结。
　　“说吧，你和小路怎么回事？”方之逸点燃烟之后问李少典。
　　李少典望了一眼楼道，没接他的话另起话头说：“长得好看真的是一个优势。”
　　方之逸拉下墨镜看了他一眼，把“你现在才知道吗？”明晃晃写在眼里。别人可能不知道，但方之逸很清楚李少典现在的生活，都亏了他这张帅得惊天地泣鬼神的脸。
　　李少典忽略了他脸上的内容，接上自己的铺垫：“比如说，原本准备告状的我，现在准备给路澈做担保。”
　　方之逸还没发言，李少典很好心继续说：“他今天和女朋友分手撞到了我。”
　　“那他还挺倒霉的。”方之逸表示。
　　李少典笑了一声。
　　方之逸也笑了一下，没把路澈分手这件事放在心上。只是几秒之后才回味过来李少典这番话的内容，声音稍微高了一点转头问他：“你什么意思？”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李少典很诚实地回答。
　　好看的脸，就算是餐厅的灯也好像是在给他打光。
　　方之逸收起脸上的笑，又很认真地打量了李少典几眼，琢磨李少典到底是有了什么想法。李少典和苏冬篂很像，总是不爱把话说完整。但他毕竟是苏冬篂的对象，琢磨自己对象的想法甘之若饴，琢磨李少典就很嫌烦了，忍不住想腹诽几句李少典真是屁事多。
　　“今天下午狭路相逢，没看见正脸，只见背影，”李少典没能听见他的腹诽，还在感叹，“还觉得这么大的人了还这么天真，想和公司讲条件。”
　　“现在呢？”方之逸没忍住嘴，问完就后悔。
　　李少典呼了一口气，转过他那张卢浮宫里走出来的脸来，似笑非笑：“有这个资本。”
　　就算恋爱也能出道的资本。
　　“小孩还是太乖了。”李少典感叹了一下。
　　你滤镜也开得太大了！方之逸在心里狂吼。不过方之逸也叹了口气，终于明白了李少典的意思。李少典这是在给路澈求情。
　　“你这话说的，”方之逸没忍住憋出一句来，“人小路一捞开衣服，搞不好腹肌比你清晰。”
　　李少典朝他一挑眉。不是，李少典倒是看出来路澈健身了，毕竟那个手臂线条很明显就是练过的。
　　方之逸拍拍李少典的肩膀幸灾乐祸说：“嗯，你最好也给他说一声，适度健身吸引粉丝，过度健身只能去做健身教练或者做拿抓了。”
　　“九漏鱼。”李少典吐槽他。
　　方之逸一瞪他：“什么九漏鱼，这是可爱！你懂吗！”
　　两个人倒是没继续说路澈的事情了。
　　方之逸想，这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让李少典受罪，损李少典利他方之逸的好事，还是要让李少典自己以后慢慢体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