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我菜》檀发九

17、第 17 章

　　“我说了原因你会杀了我灭口吗？”李少典想了两秒问。
　　“为什么？”路澈下意识问，过了两秒才追上李少典的脑回路，失笑道：“看情况吧。”
　　李少典按开手机看了眼时间，决定长话短说。
　　“照理来说你刚才就该生气。”李少典说，“我刚刚就是在故意惹你生气。可是你没有生气。”
　　路澈怔愣两秒。他不太能理解李少典的想法。他觉得任何一个正常人都很难理解李少典的想法。
　　李少典坐起来看着路澈。
　　路澈看着他的脸，决定把“看情况”的情况稍微再调高一点。
　　李少典为了看清路澈脸上的细微表情，把眼镜也戴上了。他拿手指推了推眼镜，再看向路澈的时候，路澈看上去心态非常平和。
　　李少典站起身来把房间里的摄像都关上了。
　　路澈这才想起来自己房间里是有摄像的。
　　他已经完全适应了摄像头，天啊，他适应起来也太快了吧，他真棒。

　　“我挺想说等你再过几年就懂了。但你非要问，好吧。”李少典和乖乖坐好的路澈隔床对坐。李少典看着路澈，好像在认真地观察他。路澈在稍微有些不适之后，也朝李少典回望了过去。双方都在这个过程中重新调整了心态。路澈觉得李少典戴眼镜很帅。李少典觉得路澈一头紫毛衬得唇红齿白。
　　“你今天在拍摄的时候，”李少典问他，“你在想什么？”
　　路澈微抬起头，目光越过李少典在回忆。“没什么吧，”他垂下眼来不太好意思，“就是幻想有一个很爱很爱的人。”
　　李少典挑了挑眉毛，挪了挪姿势。
　　路澈看他动作直觉李少典对自己的回答不太满意，有些担心地问：“少典哥……我演得太差了吗？”
　　李少典摇摇头。“第一次拍摄，不僵硬，能习惯镜头就很好了。”李少典实话实说，“对于第一次拍摄来说，你做的已经很好了。”
　　王艺恒孙子轩木着张脸，僵硬得不行的样子才是很糟糕。但好在只是拍点MV，也没需要真的演技。感觉自己这话没什么说服力，李少典准备再加点内容，但他又立刻发现路澈拍摄的也没什么内容。
　　“真的吗？”路澈想也没想就相信了，肉眼可见的开心起来，往李少典的方向挪。“我想了好久，还想了个剧本。”路澈多说了些，“我还和搭戏的路老师说了，她也很配合我。”
　　见鬼了，这个到处叫“老师”的恶习。想到路亦舒被叫“老师”，李少典一身鸡皮疙瘩。“你做得对。”李少典继续鼓励，“为了拍摄准备得很充分。”
　　路澈没忍住笑了出来，嘴角差点与太阳肩并肩。
　　“能和我说说你想的故事吗？”李少典逐步逐步提问。
　　路澈脸红了，视线飘忽起来。
　　李少典看他这样子，抱着手臂摇了摇头又看了眼手机，对路澈笑了一下说：“那我不问了。”
　　对面的人松了口气，又在这时候想起刚才的问题。路澈疑惑地皱着眉头，依旧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该生气，也没明白这和他之前谈恋爱有什么关系。“所以为什么啊，少典哥？”路澈打着哈欠问，“我为什么要生气啊？有什么联系吗？”
　　“你拍MV时候的表情，让我觉得她背叛你这事，半点没影响你。”李少典说。
　　“因为我敬业！”路澈生气地狂拍枕头，“难道应该影响工作吗？”
　　李少典笑着摇摇头，又推了推眼镜，看着路澈说：“但人非草木，被影响也是人之常情，半点触动也没有反倒奇怪。”
　　路澈张了张嘴，好像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真的有为她伤心吗？”李少典问路澈。他想起路澈拍摄时的眼神，和现在的眼神没多大差，和分手的时候也没多大差。
　　“人伤心有很多原因，有时候也是其他情绪的伪装。”李少典说得直白，但语气温柔，“自尊心受挫、做错事的恐慌、被背叛，这些都会伤心。但纯粹的感情呢，回忆起这个人、回忆这份感情的时候，会伤心吗？”
　　路澈没看李少典，只是望着李少典枕头的一脚，像是在放空。
　　“我、我只是不想影响工作……”路澈摇着脑袋小声地说，“我没有想那么多。”
　　“你之前在巷子里说你真的爱她。我当时在想你说这个话的时候，是你真的想挽留，还是你的常识告诉你这个时候你应该挽留她。”李少典看着路澈苦恼的脸蛋子，看得出来，这个人之前并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每个人在生活里也会表演。表演很爱一个人，表演温柔，表演大度。有的时候连自己都会被骗。都说爱情是幻影，人爱上的是自己对别人的投影，可大部分时候连人的投影都不是。只是一种为了融入社会的错觉。
　　在小巷里那段对话，像是一场双方都心不在焉的表演。没有一个人真的伤心了。《故事》说如果两个人对坐对对方说：“我爱你。”并且都真的这么想，那这戏完蛋了。
　　那路澈和前女友在小巷的那场戏，就可以算是一场好戏了。

　　之前李少典凑了方之逸和苏冬篂分手的热闹，那场面可以说是惨绝人寰轰轰烈烈。他和张瑶连着好几个月都生活在痛苦之中，一个是工作上痛苦，一个是生活上痛苦。共同点是都不是很想接苏冬篂的电话。可那时候李少典却确定的不能再确定，对于苏冬篂和方之逸来说，对方是特别的人。他们都为彼此背离了自己的常规。这种常规不是指发疯，而是他们为了彼此露出了自己不愿意承认，或者说不愿意表露的那一面。
　　“可是，这不是应该的吗？”路澈没有否认李少典的话，反而是反问李少典。
　　李少典疑惑地看着他。
　　路澈摸摸自己的脸，李少典看着他的脸颊逐渐泛红。“就是，这本来就是我该拿出来的态度啊。”路澈没敢看李少典的眼睛，“既然在一起了，也不是因为不喜欢和移情别恋分手。而是说为了事业为了工作，对方体贴为了我好要和我分手……这种事，我觉得不应发生。”
　　“嘴上说着为了事业所以要和女朋友分手的男人都是垃圾，都是不负责的狗东西。”路澈皱着眉头说，说完又偷偷瞄李少典的表情。他脸上有很深的厌恶。这也是这段时间李少典从路澈这里听见的最重的话，他大致猜到了点什么。李少典顿了顿，努力按住想摸路澈脑袋安慰他的手。
　　“有这样的想法很好。”李少典肯定了路澈的想法。
　　路澈听他这样讲，松了口气。
　　李少典发现这孩子和自己待在一起总紧张，这让他都不敢把话说得太简洁直白，语气也得温柔点。
　　“是我想岔了。”他斟酌着说，“从道德上讲，你是个很负责、很好的人。”
　　路澈睁着眼睛又是一脸茫然的样子，甚至有些崩溃，总是跟不上自己脑回路还非要跟的崩溃。李少典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一想又是想得很远。
　　“但现在喜欢上你的人会很难过。所以大概率她们不敢喜欢你。”李少典下了个论断。
　　路澈没听懂他的话。在他看来谈恋爱最重要的就是要负责。这难道不应该是喜欢的保障吗？怎么会让人不敢喜欢了？有负责的心，才能解决问题，才能长久地在一起。
　　“恋爱、结婚、生小孩，抚养他们长大，然后一起牵着手白头到老。”路澈小声地说，“不是很浪漫吗？”
　　李少典没说话，像是沉默的反对。
　　路澈在心里想，虽然叫李少典前辈，但其实李少典也没比自己大几岁。
　　“少典哥，”路澈语气里有些揶揄了，“你该不会是还没谈过恋爱吧？”
　　李少典波澜不惊地抬起眼皮撇了他一眼，没有一丝被戳穿的感觉，但也没看出要和路澈大聊自己前任的倾向。
　　左右都不是路澈想要的反应，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觉得自己有些尴尬。
　　“我确实是一个很认真也喜欢讲究效率的人。”李少典只是摸摸下巴说，“不管是工作还是生活，我不太喜欢浪费时间。”
　　这话说得有点奇怪，路澈感觉他形容出来的不是感情，接的也不是自己说的内容。哪有感情是不浪费时间的？感情又不能量化。
　　李少典看着他的脸颊有鼓起来的趋势，感觉自己有点被可爱到。李少典垂下眼帘，手指握在镜架上，将眼镜摘了下来，不再去看路澈。
　　“别人怎么生活和我没有关系。我也不会因为‘该谈恋爱了’就去恋爱、‘该结婚了’就去结婚。”他将眼镜放回床头柜，似乎意有所指，“期望通过‘恋爱’、‘结婚’这样的词语去解决自己的问题，只会导致更糟糕的事情出现。”
　　他站起来走到路澈面前弯下腰，温热的手掌在路澈的头上摸了摸。就算是近视也能看清的距离，李少典看清了路澈一瞬间扩大的瞳孔。
　　“就像你这样。”李少典看着他说。然后笑眯眯地摸了摸把路澈的脑袋，让两个人的视线错开。他没用什么力，却还是把愣住的路澈吓了一跳。那紫粉色的脑袋才塌下去一点，又立马嘭起来，用惊讶的表情看着自己。
　　李少典没忍住再次笑起来。
　　“睡觉吧。”李少典笑眯眯地揉乱路澈的头发后收手，用困倦的声音强行要结束这场对话，“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路澈愣愣地看着他转身，看着他闭上眼睛后就几乎平稳的呼吸起伏，只能在寂静中无言地摸摸了自己的头发。

　　哪里有点怪，但他又说不出来。
　　他感觉自己好像是挨了训，又感觉李少典好像在和他说，自己比他更懂他在想什么。好像他就问了几个问题，听了几个回答就把自己研究得透透的，还带了点评。路澈有些难受，对于这样的评价想要否认。这种难受按李少典的说法也是自尊受挫。所以他也是有点生气和伤心的。
　　路澈慢吞吞地把自己挪回被子里，脑子里一时间有很多事情划过。李少典仿佛意有所指，等待他参悟。但他又不像江客那样，李少典说一句他就懂了。他得别人把话说得很明白才行。
　　好难，路澈想，社会生活好难。
　　李少典的意思是说他谈恋爱是为了解决自己的问题。路澈在心里第一遍是否认，想到第二次就想是否有道理，想到第三遍，路澈想人没法看清自己，他没法一下子从李少典的话里认清他的问题是什么。但他可以仔细回忆他这半年长的恋爱过程。他每天都有说早晚安，过节的时候也会送礼物，有时间就会见面约会。女朋友伤心打电话来，他会接他会耐心地开导对方。他付出了很多，没感觉谈恋爱是在解决自己的问题。
　　路澈想，喜欢他的人，和他恋爱的人没道理会难过的。该做的他都做到了。甚至，他反倒是那个难过的人。半年的感情，没点功劳，总有苦劳。可小雨转手就把自己卖了半点不留情，他甚至不知道是为什么。他不想把人想的太坏，他很认真的，他没有玩弄别人的感情。

　　这回他闭上眼睛，眼前就像是黑色的幕布，天然地适合播放回忆画面。他又看见李少典突然靠过来，那双在暖黄灯光下泛棕的瞳孔盯着自己，像是蛇类。李少典身上的味道混杂着和自己同样的沐浴液和牙膏，但还有他独特的气息。被笼罩的一瞬，也像是被咬住了脖子。
　　好帅，他也要学。
　　路澈自娱自乐插科打诨几秒，又睁开了眼睛，看着自己头顶空无一物的天花板。
　　等等，李少典为什么说他会生气。
　　路澈坐起身来。
　　“半点没影响你心情。”、“人之常情”——
　　路澈爬起来，蹲到李少典床前，想狂拍李少典的手把人吵起来。他就着夜色盯着李少典的脸，手在往李少典骨节分明、指节修长的手上拍的一瞬间又放下了。他又看了一会儿。李少典的脸在朦胧中显得柔和，像是一副安静沉睡的画。李少典的眉眼很精致锐利，像是被雕琢的玉石。路澈盯了一会儿发现李少典的眼角有颗痣。他屏住呼吸，往前凑了一点。那是一颗非常小的痣，正常社交距离根本看不见，用粉底稍微带过就能被盖住。路澈几乎瞬间就认定，除了自己就只有李少典自己知道。因为他没见过李少典的粉丝有提过这颗痣。那颗痣恰好在李少典闭上眼睛后，左眼最后一根睫毛的下方。
　　想到这里路澈就想算了。路澈想，睡都睡了。何必又把人叫起来。
　　明天早上再找他算账。

　　第二天李少典是在拼音朗读的声音中醒来的，那声音离自己特别近，像是就在自己脸前面。他打了个哈欠，把脸在手掌里埋了一秒，然后睁开眼睛。
　　路澈的脸的确离他很近。李少典一瞬间就清醒了，拿起眼镜一戴，床与床之间那坨身影变得清晰。路澈脑袋上顶着本书，盘腿坐在李少典床前，见李少典醒了就开口生气。
　　“少典哥，”路澈生气地小声吼他，“我没有玩弄别人感情！我没有谈着玩！我不是那种人！”
　　乖乖。李少典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
　　怎么会有这么乖的人，这什么家庭教育出来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