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我菜》檀发九

13、第 13 章

　　李少典没有在超一线城市买房的需求，没有结婚养小孩需求，青春年少又给自己赚够了能回家养老的钱。只要不给渣男骗，他身上几乎没有压力。
　　人一旦没有养家的压力手就会变得很贱，总想去做点什么无益于现在的事情。
　　李少典很明显就是这个情况。
　　他甚至没有出名的欲望。
　　做明星的总得有进取心，要不服输，要争强好胜。其实哪行哪业做到顶尖都该是这样的，但这些优良品质李少典身上都没有。
　　太早投入工作的童工只想比同龄人更早地退休，或者说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自己想做的事情。
　　李少典在路上念着自己的台词，一边在想。他是个做事很认真的人，小时候打戏多他就去学了一年武，那个时候演戏累，后来做什么事情他都觉得轻松。拿到剧本的第一天他就把台词背下来了，可要把剧本吃透他要花很久的时间。他妹妹不一样，她看一遍剧本虽然大半台词记不下来，可她立马就能给导演导演想要的内容。这是李少典再努力也做不到的。
　　李少典正想着这件事，路亦舒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张瑶？”李少典接起电话就问。
　　“不然呢？”路亦舒打了个哈欠，“不然我熄灯了还跑出来打电话是因为想你了吗？”
　　“你在学校？不是接了戏吗？”
　　路亦舒沉默两秒，才回答说：“这要暑假了，不期末考啊。我只有在假期接戏啊，别乱说。”
　　“你接的那个话剧，怎么样？”她又问。
　　李少典捏着方向盘不知道怎么回答。
　　“挺好的。”李少典说，“毕竟是唯一的年轻配角，我没什么压力。”
　　路亦舒不说话了。李少典独自懊恼自己的话题终结症。
　　“李少典，那些老生常谈的事没什么可说的。”路亦舒很快缓过来，“过两天我要吃火锅。”
　　李少典笑了一声：“行。”
　　“哦，但是我现在住小苏总的那个男团宿舍里。”他突然想起来了，那路亦舒可没机会来吃火锅了。A城没什么合他俩口味的火锅，主要还是靠自己。
　　“已经住进去了？”路亦舒的声音有些失真，但语气很轻快，“小朋友们人怎么样啊？哦，对了，他们组合叫什么名字啊？”
　　李少典也愣了一下，然后在记忆里翻找。“好像叫‘塔’？”李少典也不大确定，接着他又回答另外两个问题，“嗯，住进去了，还行。人都挺有意思的。”
　　“你有没有比较喜欢的？”路亦舒的声音听上去高了一截。
　　李少典警觉，警报奏响回答得斟酌：“有几个比较看好的。”
　　一共就五个人，几个的范围实在是有够大的。
　　“路澈？”路亦舒不和他绕弯子，“他不错，脸合适、身高也合适，大部分的偶像剧都没问题。”
　　说到这些那李少典就不困了：“他的骨骼还没发育完全，之后应该会更硬朗一些，戏路还能再宽点。”
　　“抓住机会吧，这个年龄段能演戏的演员多，但合适的机会没那么多。”小舒那边传来滴答声，“有大树好乘凉，就看剧本了，其实现在演员红主要还是看角色人设，就看张姐和小苏总撕不撕得下来咯。”
　　李少典没说话。
　　“怎么了？”她问。
　　“我觉得他……”李少典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这话，“他和我有点像。”
　　路亦舒失笑：“哎呦我的哥哥诶。”
　　“很有帅哥的自觉啊。”她靠在栏杆上懒洋洋地说话，“怎么，这么喜欢？”
　　“我不知道。”李少典叹了口气，想起路澈问自己他是不是适合演戏时的表情，要是他自己也能有这样的热情就好了。“我觉得他应该能比我做的好。”李少典有些感叹。
　　“不喜欢做的事情就不要做，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难免没有激情。”路亦舒的声音却很快打断了他的思绪，“家里没有人需要你养。”
　　李少典笑了声又很惆怅。如果路亦舒说“哥哥我需要你”或者妈妈说“家里就靠你了”，那他会以无限地毅力去做一个很能赚钱的明星，虽然他不喜欢这个职业，但他会很高兴。
　　但是她们两个人都和他说“找个班上吧你”，作为一个童星出道的人，难免有些过河拆桥之感。
　　“这种时候，你要是说‘哥哥加油’倒好了。”李少典感叹。
　　路亦舒笑了声字正腔圆：“那是和情哥哥说的话，不是给亲哥哥说的。”
　　张瑶知道了真相肯定要生气，她是找路亦舒来当说客的，没有想到找来的就是那个一直撺掇的。
　　“你真的没必要这样，又不是游戏还需要充值才能换好感度。”路亦舒说，“需要你付出的是你以后组建的家庭，行吗？如果嫂子说你必须要当演员养家，我一句屁话都不讲。”
　　李少典虽然知道她是好意，但还是很伤心。他整个未成年时期几乎不在家，和家里人都不算太亲。可以说小舒和表妹表弟的感情都比和他好。在这种情况下他很难有理直气壮的感觉。他一直觉得自己在家既多余又重要，虽然路亦舒一再让他放宽心，因为以前他爹在家里也是这种情况。
　　但就是吧，还是挺孤单的。
　　“你是谁？”
　　“我只是一抹孤魂，这冷清残垣里寂寥的一个。”剧本里他和女主角的第一次见面女主的台词这样说。
　　李少典在转向灯重复的滴答声中觉得自己是闹市里的一抹孤魂。
　　“现在已经打过十二点钟，你去睡吧，弗兰西斯科。”路亦舒发来条消息，将他拉回现实来。
　　李少典叹了口气。

　　李少典深夜忧郁，停好车后站在公司大门口吹着夜风好寂寥，想去喝酒。末了在打车时又想起明天要被拍摄，委屈地把地址换成了家。一天未回的房子连点冷清都没有，还是李少典熟悉的样子。他投入织物亲切的怀抱，下一秒就断电。主打的MV李少典已经出现过一次，路澈他们也不回宿舍住。李少典摸回自己家，又过上了排练回家两点一线的美妙日子。周五的晚上张瑶给李少典发消息，非常令人恐惧因为只有一个微笑的表情。
　　李少典单手回复一个“喳”。他仰头叹息，最后只剩下“好累”这一个感受。话剧排练放周末，李少典起来就得去看小朋友，完全没有假期。李少典闭上眼的时候是十二点，睁开眼是凌晨六点，打开手机就是张瑶的消息，让人不得不感叹她的精力。
　　张瑶短信一条接着一条很是恐怖，李少典看了两眼找到“报销”两个字就放下，快乐地选择了打车。

　　准备出道的男团六首歌，两个MV一个主打舞曲一个副主打抒情，完全是屡见不鲜的招数套路，在真诚中能品悟出一丝敷衍。这大概也就是小苏总要走的套路，看上去真的要努力营销这个男团，实际上只打算敷衍一下。李少典由衷希望提前买股的粉丝届时不要太伤心难过。不过这种粉丝本来就是赌团会不会红的性质，也很难说有几分真心可以难过。还是希望之后不小心喜欢上团的粉丝能坚强一点吧。
　　高层博弈的结果就是搞笑和敷衍，他们每一步好像都有技巧和理由，但最终搞出来的结果都不像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李少典打着哈欠一看地址已经不是昨天那个地方了，是在另外一个地方拍摄。李少典再定睛一看，感觉有些熟悉，仔细一想原来是经常出租来拍电视剧的别墅。
　　抒情歌租别墅，李少典打赌一会儿自己进去五个人都会穿白衣服，大概率还会给他们租辆跑车。不知道有没有女主，如果有应该就是师姐之一，便宜又有效。

　　结果没有跑车。原因是只有路澈有驾照，走狂野不羁路线的摇滚男孩却没有，并且公司懒得租拖车。李少典朝张瑶投去一个“这也太敷衍了吧”的眼神。
　　张瑶没打算理他，见他来了立刻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帮我盯一下。”张瑶使唤李少典也不是一年两年，此刻也很顺手，“我抓紧时间去睡会儿。”
　　“喳。”李少典提了两袋早餐递给张瑶，“你们都还没吃饭吧，给。”
　　“这么好心？”张瑶很诧异，“给我一份就行，小助理在那边盯着的，你给她拿过去吧。”
　　“拿人手短。”李少典委婉提示，“车费。”
　　张瑶挥手让他滚蛋。
　　李少典心里一凉，估计这打车的钱得自己出了。他看了眼之前小苏总的转账，勉强冷静了点。他爱工作，他超爱工作。
　　别墅挺大，但摄制组人也很多，此刻几乎挤满了客厅，只留出拍摄的位置。抒情歌单人镜头比舞曲多，此刻在拍摄的是王艺恒，而作为队长的路澈也没去睡觉，而是盯着监视器看。
　　李少典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少典哥？你来了啊。”路澈转头对他笑了一下。
　　今天这个妆容正常不少，李少典被他的美貌近距离冲击了一下，很是震撼。
　　好在李少典演技还是有一点，他没让路澈看出自己的失神，轻声问：“怎么样，你拍了没？”
　　路澈摇摇头：“还没有。”
　　李少典看着王艺恒在镜头前神采奕奕的样子，觉得张瑶说得对。这里面能走得最远的人，就是王艺恒。而其他几个，李少典扭头看了一眼，另外几个人已经睡过去了。看样子是靠在墙上也睡得挺好。
　　路澈也朝三个人那端看了一眼，欲言又止地看着李少典，想了想又低下头来去望监视器。
　　李少典无言。这神情不很明显是有事？“少典哥，你今天晚上回宿舍吗？”路澈问他，“我回去和你说点事。”
　　对于这种真的把自己当做经纪人的行为，李少典觉得，他需要找小苏总提加薪。他原本只负责演的，怎么还要真的用心。
　　“行。”李少典点点头，他承认，他对这张脸没什么抵抗力。最漂亮的脸蛋就不需要其他的东西来修饰，简简单单的白衬衫就能表现出来这脸蛋的魅力。导演作家见了都要充满灵感，大喊缪斯，李少典他对这魅力甘拜下风。

　　没一会儿就换了路澈拍摄，人换到了二楼的书房。李少典左右无聊，让小助理看着点睡觉和刚拍完的，自己跟着上了楼。
　　路澈乖乖地坐在一旁，听导演给他讲戏，指地上贴的黄点。李少典在一旁听，好家伙，其他人都是站着靠着不动，只有路澈需要移动。他又看了一眼路澈紫绒绒的脑袋，心里想啊那确实，书房装潢更多也更近，路澈这种漂亮的脸蛋不需要什么演技都压得住。
　　就是路澈的手，李少典看了一眼。导演要路澈抚过一排书脊，但是李少典觉得路澈的手指太可爱了，拍不出男友的感觉。
　　路澈没想那么多，努力营造一种爱情的情绪。抒情歌无非也就是那么几种，暗恋忧郁中、谈恋爱甜蜜中和失恋哀求中。一个新团自然还是在甜蜜恋爱中，不爱出苦情歌。但李少典一下记起来，路澈应该是个苦情歌的状态。毕竟这孩子才被分手失恋，女友还在他宿舍安了监控。
　　路澈一脸淡然地上了，表情自然欣喜，好像正是深陷爱情之中。
　　李少典一挑眉毛有些毛骨悚然，认真地看着路澈的表演。
　　路澈走回来看拍得怎么样，导演给他竖大拇指。对于MV，到这个地步就已经及格了，或者说已经很好了。路澈看着整个画面皱了皱眉，抬头问导演要不要再换个方式拍，手也在比划。李少典看着他聚精会神讨论镜头的模样，侧过头来看着他的眼睛，想要看透路澈的想法。
　　“我来帮他打光。”李少典不动声色笑着说，接过了补光灯，在路澈站定后在他侧边打光。
　　路澈扭头看了李少典一眼，补光灯落在他浅棕色的美瞳里打出光晕。太可怕了，连抒情歌都得戴美瞳，李少典想，这就是男团吗。
　　李少典的想法导演和摄影不知道，加上其他工作人员也都在监控后为路澈的脸蛋惊叹，说他太帅了。路澈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谢，但脸上的表情显示着他早就习惯了这种称赞。
　　拍完远景拍近景，一整个屏幕里都是路澈那张脸蛋，李少典皱着眉头看着他的表情。
　　“怎么了少典哥？”路澈被他目光弄得有些害怕。
　　李少典眉头立刻就松了，下意识露出笑容来。他看着人来人往的房间摇摇头。
　　“回去说。”李少典笑眯眯地说，看着不是什么大事。
　　路澈也看了眼很满意的导演和在和导演聊天的摄影师，小声地凑到李少典耳边问：“我拍得不好吗？”
　　他可是为了拍这个MV编了个故事给自己当背景的啊。
　　李少典摇摇头，又对他温柔地笑了一下：“做得不错，我只是想起一些事情，我回去和你说。”
　　路澈欣喜地点点头，充满干劲地又站在导演身边去了。

作者有话说

　　“现在已经打过十二点钟，你去睡吧，弗兰西斯科。”《哈姆雷特》第一幕的台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