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我菜》檀发九

12、第 12 章

　　“怎么了？”李少典不动声色地问。
　　路澈眨巴着眼睛。他看了一眼李少典，又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张瑶，默默又缩了一下脑袋。
　　“回去我和你说。”说完他又一溜烟跑了，跑得比兔子快。
　　张瑶在一旁毫不同情地笑：“这么快就打入组织内部啦。”
　　李少典一听一个头两个大，预感不是什么好事找上门。
　　“我能现在退休吗？”李少典觉得此事肯定非常麻烦，上头的美色马上过滤，扭头就想找张瑶求救，“姐，打工人何苦为难打工人。”
　　“加薪找小苏总。”打工人无情拒绝另一位打工人，临走前还不忘殷切嘱托，“记得做双面间谍啊。”

　　MV拍了一整天，眼下几个人都有些疲惫。导演拿着喇叭朝台上喊话：“最后一遍了，打起精神来。”
　　五个人立刻支棱起来，伴着超大声的音乐开始跳舞。站在监视器后没有准备的李少典一下被嘈杂的声音镇住，晃眼瞟到旁边看他好笑的导演。李少典朝他笑了一下，带着看似感兴趣实则在发呆的眼神盯着屏幕上跳舞的五个人。
　　伴随着炸来炸去的音乐，摄像机和舞蹈晃得他头疼。
　　李少典眨了眨眼睛，又在摄像大哥的眼神下对着镜头比了个大拇指。
　　一晃四分钟过去，大家都很煎熬，音乐一停就想往台下跳。而工作人员一茬一茬地冒，在不知哪里的角落突然就窜出三四个化妆师和造型师手疾眼快逮住小朋友，导演又举起大喇叭开始喊话：“还有个人镜头呢！”
　　只有夏自来很有经验，在边沿拿起自己的矿泉水开始喝，王艺恒这样本来体力就不好的直接一声哀嚎坐在了地上。路澈累得不想说话，只是拿着毛巾擦汗，跟着汗带下来一层粉底又被化妆师无情愤怒瞪视。
　　以为自己只是当个司机的李少典立刻开始找椅子，找到一半想起自己。于是李少典溜过人潮人海去找张瑶问自己要待多久，刚问完想起自己是开张瑶的车来的，一时间心如刀绞，深知自己又被张瑶忽悠了。
　　看他一脸崩溃，张瑶心情愈发愉悦。
　　“你就来看看嘛，难道你不好奇吗？”张瑶推荐着，“多看看，以后有机会你也出歌啊。”
　　李少典摇着头迅速后退，出歌是不可能出歌的，东家歌手云集他也不可能出歌的。他唱歌就是五音不全的大白嗓，在KTV属于果盘选手，为了自己的羽毛也不会踏入录音室一步。
　　“演戏好的人，唱歌也不会差的。”张瑶对他有谜一样的信任。
　　李少典看着她一脸诚恳的表情，一口气差点上不来：“你故意的吧。”
　　“天才不是哪个地方都有的。”张瑶瞥了他一眼，“比如音色，这不是唱功好坏能决定的。这输了的话，努力的方向是有好的唱商，唱适合的歌，优化唱功。但是和有天赋的人一比，你就是听得出来。只能说做到自己最好的地步吧。”
　　“好演员对自己声音的把控，对情绪的处理，不会让自己唱得差的。”张瑶说。李少典默默听训。
　　张瑶看他一脸沉默又默默举起手来：“我的意思是在录音室里，不做歌手唱不准音调唱不上去很正常。”
　　“我明白你意思。”李少典回过神来，朝张瑶笑了一下，“下次唱歌的时候会用心一点。”
　　张瑶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李少典游离着想要不要预约一下KTV下午场去练歌。
　　台上五个人早就用石头剪刀布这种原始且有效的方式决定谁先受罪，如今正放着倒霉蛋王艺恒的部分，唱得很好，但是本人面对镜头表情相当僵硬。
　　“得到了好嗓子就会被拿走面部肌肉的控制权。”张瑶偷笑。两个人站在灯光照射不到的地方看导演拉起话筒喊，“让你装酷没让你抽风！”
　　另外四个人没有心，齐齐聚在监视器后边笑得开心。
　　“真好啊。”李少典也跟着笑，“一点也想不起来马上就要轮到自己。”
　　“是啊。”张瑶也笑，“有些人一点也想不到自己也得被拍，还要跟着模仿。”
　　李少典拉着张苦瓜脸，默默地去挤人堆。
　　“去看看。”张瑶对他很认真地说。
　　他爱工作他爱工作。李少典看着聚集了一群人的监视器，准备从夏自来和江客中间站定，站在画面的正中间，好让张瑶无话可说。但他没想到路澈速度比他更快，在他还没反应过来之时，就伸出手指截胡将他拉到自己和江客中间。原本准备朝右让位的江客被挤了一下，眼神有些茫然。他又往左看了一眼，另外两个人正在很认真地看屏幕。
　　好的吧。

　　李少典其实很茫然，但他装出了一副他和大家都很熟的样子，甚至还拍了拍江客的背。
　　路澈没抬头，只是盯着画面。
　　另外三个人都因为王艺恒的搞笑而发笑，只有路澈和李少典没来得及注意。这两个没来得及注意的人只能互相对望，然后默默地继续看监控。
　　显然直接溜走的好事是没有的，拍摄地很明显不在市里，只能大家集中一起走。李少典的效率其实很高，对几个人会有什么表现早就心知肚明，但眼下走不了索性就认真看几个人的镜头。看着李少典一脸严肃地在监视器后面盯着的样子，本就紧张的成员更加紧张。路澈是最后一个，他发现看别人的时候，李少典一直在身边皱眉头，自己上台的时候差点顺拐。其他成员早已飞奔去换衣服卸妆，台下只剩李少典一个人。
　　“怎么样？”最后张瑶走过来，来问李少典一个和苏冬篂问过的问题。
　　“没看出来。”李少典无奈承认。
　　张瑶诧异地转过身来：“啊？”
　　李少典也无奈地转过身来看着她：“你让我从对着镜头耍帅里看出什么来？”李少典说的是实话，他觉得这根本看不出来任何东西，更何况这个造型和妆容，与影视拍摄真是毫无关系。除了能看出来路澈脸长得确实好这种老生常谈的事情，还能有什么？
　　张瑶皱着眉头想了想，对李少典说：“之后还有首抒情歌的拍摄。”
　　“工作日我没时间。”李少典火速拒绝。拒绝完，他又没忍住问：“你觉得呢？”
　　张瑶朝他挑了一下眉毛：“觉得什么？”
　　他还能问什么，就和他装吧。
　　“你看好路澈还是江客？”李少典问。
　　“小王。”张瑶说。
　　李少典歪着脑袋看着她。
　　“我是站在经纪人的角度说的。”张瑶看了李少典一眼，“他心大，肯吃苦，人也不爱钻牛角尖，有当代难得一见的品质。”
　　李少典灰溜溜地滚了。

　　路澈下台的时候，监视器前面站着的只有张瑶一个人。“张姐。”他乖乖过去打招呼，眼睛止不住地往张瑶后面瞄。
　　张瑶想起之前几个人李少典都盯着看完了，怕小孩心里不舒服立刻把李少典行踪透露：“他被我赶走了。”
　　“嗯？”路澈乖乖望着她。
　　张瑶有种捏捏他脸蛋的欲望。于是她也这么做了，捏完脸蛋心情异常美好：“看着碍眼。”
　　“李少典一直都不是个省心的主，你乖，你不要学他。”张瑶嘱咐着，拍拍路澈肩膀说，“行了，去换衣服吧。”
　　不省心吗？路澈觉得很奇怪，因为李少典在他看来简直不要太爱规矩。
　　张瑶说完就去和导演打招呼了，没了对话机会，路澈心里有些疑惑，但还是按住好奇去了更衣室。
　　他去的时候早就换好衣服的孙子轩和李少典就站在走廊里一边抽烟一边聊天，作为一个放荡不羁的摇滚人，孙子轩骂得很顺溜，李少典只负责在旁边当捧哏，说两句“真惨啊”、“确实是这样”、“原来如此”。
　　“怎么了？”路澈走过来问。
　　李少典朝他笑了一下，掐了烟才说：“拍完了？”
　　路澈朝他点点头。
　　孙子轩的嘴一下闭住，做回了高傲摇滚人，朝路澈点点头就先转身走了。
　　路澈看着他的背影，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是李少典先打断了他的愁绪问他：“他心情不太好，说是这个主打的MV还要再拍两天，要换几套衣服。”
　　路澈点了点头，证实孙子轩所言非虚。
　　“那你快去换衣服吧，”李少典催促他，“明天还要早起。”
　　“没有，张姐意思是我们在这边住，然后四点起来化妆。”路澈小声说，“只能眯一会儿。”
　　李少典惊愕，没想到歌手MV拍摄竟如此艰辛。
　　路澈却摇摇头说：“肯定还是没有哥你拍戏累的。”
　　李少典震惊，怎么这小孩突然说这种社会生活的话？好可怕啊，他这么顺畅说出来，根本就是没少说吧。他果然还是小看路澈了。
　　“别，我拍戏哪有这么连着熬的。”李少典说得淡然，“我又没演过主角，没这么急的场。”
　　路澈张了张嘴，默默又闭上了。
　　挺会聊天的，这人，挺好的。
　　李少典盯着他看了好几眼，又忍不住笑了：“快去换衣服，然后赶紧休息一下。”
　　得到可以脱离对话的指令，路澈这才赶紧点头朝休息室飞奔。

　　张瑶笑呵呵拿着车钥匙出现，李少典知道自己又逃不了车夫的命运，准备双手接过恭送娘娘回宫。娘娘摇摇头只是把钥匙给了他。
　　“放你回去。”张瑶说，“帮我把车停公司就行。”
　　李少典迟疑看着她：“明天不用来了吧？”
　　张瑶站在那想了想，最后叹气：“不用。”
　　“少典。”张瑶看着他沉默一会儿才开口，“公司不会忍你太久了。你到底要好好工作还是退出，你自己想清楚吧。”
　　李少典没说话了。
　　“知道了，我明天会过来。”他点点头，说完就转身走了。
　　“我和你说这些你别生气。”张瑶拉着他的手臂，在他转身的时候又松开。她看着李少典沉默的脸又说：“你也该稍微成熟点了。”
　　李少典一脸痛苦抗拒：“别这样说话，好像你是看着我长大的似的。”
　　说完他和张瑶都沉默了。
　　“我不知道。”李少典承认，“我真的不知道，姐。”
　　“我得承认，我没那么喜欢演戏。”李少典说。他其实很清楚的，他对演戏没有激情，演戏也不是他的梦想。所以他的完美主义才会犯病，因为他无法用“热爱”弥补那节差距，所以他才想离开。可这的确是一条过于轻松和熟悉的路，他是一张千锤百炼的老牛皮，可以对接所有类型的剧组去当绿叶。就连他一向看不起的自己的演技，也能在整个大环境里混到中上。
　　但他不喜欢。“不喜欢”这三个字决定了他的不情愿。
　　李少典其实知道苏冬篂为什么要找他，他目光独到，很会看演员。这些年他看好的演员不是各个剧组心头肉，就是大爆。但他知道这些演员里没他。
　　他其实挺想告诉苏冬篂，这五个人里没一个在演戏上有天赋。路澈如果足够努力和热爱，或许能做个人才。但这五个人里，没一个天才。
　　就和他一样，就算再努力也很难触及。
　　“但人不是为‘喜欢’活着的。”张瑶没好气地说，“你以为我是因为喜欢当老妈子才做经纪人的吗？”
　　李少典手里转着他的烟盒摇摇头。他的烟盒是妹妹送的礼物，仿照着经典电影里的不存在的品牌做的烟盒。
　　“Shirley，你看过小舒演戏的样子。”李少典看着她，又将头低下，“我很羡慕。”
　　因为身边有了为喜爱燃烧的人，他突然也想为了什么拼尽全力。
　　“我暂时还不打算放弃。”李少典朝张瑶点点头很有态度，“当然公司可以随时放弃我。”
　　张瑶叹了口气。
　　“少典，”张瑶有些惆怅，换了个语气，听上去严肃不少。
　　“你知道公司最后剩的被星探带回来的练习生是谁吗？”张瑶问他。
　　李少典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面容里带着一丝惆怅的张瑶。她不再像是那个二十二三，刚给苏冬篂做小助理的那个姑娘了，她现在眼里多了很多东西。
　　“三年前，是江客。两年前的是路澈。往后，就再也没有了。”张瑶从包里拿出一个烟盒来，李少典从自己兜里掏出了打火机。张瑶眼神飘摇：“少典，时代变了。”
　　李少典知道她的意思，现在娱乐圈不再“靠脸”吃饭，而变成一个靠钱生钱的地方了。想要红，前提是有钱红。如果李少典再不抓住机会努力积攒，要是想做一个“德艺双馨”的演员，那他以后真的就没有出头的机会了。

　　气氛到这里，李少典缓和了一句问：“大家都是打工人，你担心公司赚不到钱做什么？”
　　“小苏总是二代，我又不是。”张瑶无语，“每一笔提成都对我的房贷很重要。”
　　懂了。
　　“喳。”李少典告退，“提成接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