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我菜》檀发九

10、第 10 章

　　深夜加班，大家表情都不好看。
　　好不容易不加班的苏冬篂表情非常不好看，张瑶的脸色也不太好，很明显是才卸完妆就被薅了过来。
　　李少典很潇洒，甩下东西就想跑路。最后是良心让他描述了一下整件事的过程，最后询问了一下处理办法。
　　苏冬篂笑得阴恻恻：“怎么处理，你不是都代表我给他们说了吗？”
　　李少典“嘿嘿”两声装傻。
　　“你不生气？”张瑶揉着额头笑了一声问李少典，“大半夜来送东西这么大个麻烦，没对小孩儿生气？”
　　李少典有点茫然：“我和他又不熟，公司的未来我也不关心，我生什么气？”
　　苏冬篂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对着他怒目而视三秒钟。
　　“我又没股份。”李少典直白。
　　苏冬篂看他的表情幽怨：“助理也不要，我这个经纪人也不放在眼里，平时闲得发慌，这个节骨眼去接话剧。谁给你股份？经纪人骑在你身上吸血的机会你也没给一个啊。”
　　李少典内心咯噔一下护住自己的胸口，一副苏冬篂要夺走自己贞【操的样子：“你要干什么？多做事我是要加钱的。”
　　苏冬篂翻了他个白眼。
　　“行了，滚吧。”苏冬篂挥挥手，“顾经纪人那边我来处理。私生也不无可能，也要查查。”然后他今晚就要紧急处理手里的这三个东西，他心情非常不爽，那么他手下几个人也会非常不开心。张瑶站在一旁开始叹息。
　　李少典乖巧把女方的信息都发给了苏冬篂和张瑶。
　　“那姑娘呢？你准备怎么办？”李少典问。
　　“这么重要的证人，当然是要挖到我们这边来啊。”苏冬篂耸耸肩膀，“我们这里是一个公平公正爱岗敬业的公司，诚信友善是我们的座右铭。”
　　李少典微笑，不想发言，溜了。
　　看着他这么快乐，苏冬篂很不快乐。
　　“你，”苏冬篂叫住他，“你把你之后一年、三年和五年的安排发我。”
　　李少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苏冬篂心情好了点：“就明天。”
　　李少典头也不回地走了。

　　替三个加了起来还没六十岁的小孩关心完命运，送佛送到西，李少典和年纪首尾两位都发消息安抚一下。做完这些事他困得不行，但不忘把便利店买的饭团扔冰箱。
　　从漆黑客厅观察各个房间的光亮程度，他去洗漱的姿态可以说是小心翼翼。好在路澈有点队长特权，房间内自带一个卫生间，在他来之前也堆了两份洗漱用品，加上他就是三个。
　　所以说他不喜欢和人合租，他的洁癖在心里和他讲话。
　　李少典心情是有点惆怅的，他的人生原本只是起床吃饭健身看剧睡觉，没想到就短短几天，就要经历这么多的熬夜和折腾。
　　他的计划统统被打乱，这让他很心烦。
　　他忧愁地在一片漆黑里看着手机上显示的时间，按灭屏幕准备睡觉。
　　“少典哥。”那个罪魁祸首在寂静中开口，“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没事。”李少典保护好自己的人设。一个好说话的哥哥。
　　“也挺好的，至少知道了那个粉色的台灯不是你的品位。”李少典开玩笑说。
　　小孩沉默了。小孩沉默了几秒说：“我的确挺喜欢粉色。”
　　这下换李少典沉默了。
　　为防止路澈误解，李少典寻找出用词：“那的确，好看的粉色台灯不好找。看来是买的人不用心。”
　　路澈好像松了一口气，李少典感觉他那边的床响了一下，估计是路澈转了一下身体。他的直觉告诉他，路澈现在正在盯着自己。
　　“谢谢，没有对我喜欢粉色发表什么评价。”路澈半开玩笑说。以前大家知道他喜欢粉色都怀疑他是gay，他觉得他不是，他只是叛逆。
　　只能在这点地方叛逆。
　　“颜色又没有好坏之分。”平躺着的真正LGBT人士对颜色有很敏感的认知。
　　路澈又一会儿没说话，李少典认为今晚的谈心已经结束了，于是准备投入睡眠亲切的怀抱。虽然被子枕头床垫他都觉得不太舒服，但只能勉强将就十天了。
　　他恨姓苏的。

　　“少典哥，你是真的觉得我适合演戏吗？”路澈又突然问了，声音听上去小心翼翼地，显得很不确定。但在深夜显得很扰人清梦。
　　“不是因为脸好看这种原因。”他又加上了限制条件。
　　李少典睁开了眼睛，转过身来抱着手臂也在适应黑暗后面对着路澈的脸。
　　好吧，谈心时间增加三分钟。
　　“怎么了？”他问，“以前没有人和你说过你在哪个方面有天赋？”
　　“嗯。”那个小脑袋在对面点点头。
　　他收到过很多评价，“很努力”、“很用心”、“很帅”、“长得真好看”，但是从来没有人说过他做什么有天赋。从幼儿园开始，在家长会里他和他妈妈最多听见的话就是“你家小孩真好看，怎么不去当明星？”没人关注他的学习，而妈妈看着成绩也算不上满意，但又知道他非常努力，所以从来不多说什么，甚至因为路澈的脸更要求他要好好做人做事不要在乎外在的皮囊。路澈觉得自己除了脸好像真的只有“努力”这个标签了。
　　人总是喜欢形容除了脸蛋什么都没有的明星是“花瓶”，路澈觉得自己也是。
　　“我好像在学习和跳舞唱歌方面都没有什么天赋。”路澈很懊恼地说，“练习更长的时间好像也没有别人做得好。每一次评价到我的时候，好像都是长相。少典哥，你觉得我真的会适合演戏吗？”
　　在一片沉默的夜色里，李少典想的却是自己。虽然不太像，但是李少典明白他在说什么。因为好看所以旁人很宽容，但是也是因为好看，所以过早地被限制了赛道。李少典也偶尔回想，如果自己并没中基因彩票自己会做什么，肯定不是演戏，又或者成为“演技派”要比现在容易。不过他始终是感谢这张脸的，这张脸让自己全家人的生活都好过了不少，也能为妹妹发挥才能保驾护航一段时间。
　　“我不知道。”李少典回过神来对路澈说。
　　“你的外形是好的。”李少典很坦诚，没给路澈开口失望的机会，他又接着说，“和硬照、模特、歌手这些不太一样，戏剧镜头要求的脸不是要好看，要的是无死角。三庭五眼的比例，肌肉的走向，眼眶和瞳孔的比例，这些都是有没有故事感，观众会不会出戏的基础。”
　　“我说过，你有这样的基础，不论是什么类型的影视作品你都能演。”
　　路澈没有说话，静静地听李少典讲。
　　“但能不能成为顶尖的演员，我并不能下肯定。”他继续说，“在脸没什么问题的基础上，有些人的外貌只适合演一些特定的角色，演不了其他的。不过非常优秀的演员能让你忘记他们外形上的不适配，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做到这一点。”
　　“我对你还不够了解，”李少典说，“对演戏也是。”
　　路澈下意识觉得他在谦虚，而后又想起李少典说的人要有自知之明。
　　再然后他想起了网上对李少典的评价。
　　“因为外貌更优秀的人，其实在这点上反而更吃亏。”演得了帅哥美女的人大多数演不了小角色，又或者说很难不让观众出戏。在这个外貌至上的时代，大家都知道好看是可以变现的。而他的演技没有好到能让观众不出戏，熟悉的导演和他说挺遗憾的，你真的很努力。
　　但总差那么口气。
　　李少典说到这就没在说了。要悟的话，应该已经能悟了。
　　路澈的确悟了，但悟的内容主要是他觉得自己明白李少典为什么成年后没怎么演戏了。
　　他接不到合适的角色了。他看上的角色看不上他，看上他的角色他看不上。路澈在心里想。

　　“我会努力。”路澈想了想说。
　　他慢慢地说：“我最不怕的就是努力和白费力气。”
　　他不知道自己的努力会不会有意义。但李少典说的话，让他觉得去钻研演戏，或许是有意义的。人总是在为一个“意义”在活的，大多数时候说的都是“做这件事有没有成就感”。路澈觉得自己非常急切地，需要找到一件能有成就感的事情。
　　“好。”李少典点点头，“那现在立刻睡觉，然后从明天起和我练基本功。”
　　睡着前李少典最后一个念头是这小孩的确听话，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听话。

　　第二天早上这间房醒得特别早，老幺来找李少典的时候，就看见自家队长贴着墙顶着书跟着录音重学拼音，说完“进来吧”就继续跟读，面不改色。
　　老幺很沉默，离门框并不算太远的个子稍微佝偻了一下。
　　李少典从卫生间里出来，朝他扬扬下巴示意他进去。
　　手机里的“a、o、e、i、u”没有停下，李少典让路澈也过来。刚才还毫不在意的人立刻在床尾坐下。三个人就着欢快的音乐开始会谈。
　　身坐床尾气场像准备天凉王破的李少典讲了重点：“好了，都没事了。”
　　路澈和江客彼此疑惑，但依旧坐在那等着他就重点分出六个小点。
　　李少典看着他俩的表情，努力想了一下：“小苏总会解决的。”
　　他说了两句话，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李少典也很烦，他真的没话说啊。早上七点他睁眼收到的小苏总的消息也就“没问题”三个字，还是在六点半，不难想象苏冬篂的心理状态和情绪状态。
　　他又没疯他怎么会去触霉头。
　　江客无奈了，只好起身：“少典哥，谢谢你的饭团。”
　　李少典愣了一下。
　　不是，那是他早饭来着。
　　哦，他知道江客为什么会来了。但他又不是菩提祖师，又没敲他三下让他来。
　　“没事。”李少典若有所思地看着江客，“当艺人委屈你了。”这孩子适合去考公。
　　路澈的表情一下变得很奇怪。

　　李少典想了想又说了点自己的推测：“只要你们没犯法，偷拍的摄像机应该就没拍到什么。大致没什么损失，就算有苏总也会处理的。不会有什么后顾之忧，就算有也和你们没关系，别去好奇。”
　　江客顿了一下，默默又坐回椅子上，默默又看了一眼路澈。
　　“我把她拉黑了。”路澈举手主动说明问题，“虽然我很想和她聊聊，但是我忍住了。”
　　他脸上的表情糅杂着被背叛的痛苦、无法理解和想要对线的愤怒，总之很一言难尽。但李少典和江客齐齐松了口气。特别是李少典，他昨晚就应该想到的。要是昨晚路澈一个冲动去找人姑娘对线，那他是真的不用出道了。顾经纪人知道了搞不好会半夜开香槟。
　　“其实昨天晚上少典哥你回来的路上，张姐打电话严厉地教育了我一下。”路澈摸摸鼻子，又马上举手发誓，“但是昨晚少典哥和我说的话，我都听进去了。我绝对不做多余的事情！”
　　李少典满意地点点头，要是是游戏，路澈都能看见自己快要掉到底的好感度终于上升了。
　　江客觉得自己坐在这挺多余的，有点想走了。
　　“虽然是这样，但是在张瑶面前还是要夹紧尾巴做人。”李少典继续说。
　　两个小朋友连连点头。可以想象，张瑶心情根本不会好，路澈这段时间的日子一定不会好过。
　　看着路澈脸上的表情，李少典又送上安慰和暗示：“而且整件事和你们本来就没什么关系，只是以后谈恋爱多长几个心眼就是了。”
　　路澈还低着头在愧疚，江客却是听懂了，看了一眼李少典，李少典朝他点点头。这下江客真的安心了，准备找个机会开溜。
　　李少典没管他，主要是盯着路澈意有所指：“能爱一个人是好事，但首先要确定这个人值得被爱，自己没有被利用。”
　　再次被李少典提醒自己前女友根本不爱自己，只是利用自己，路澈情绪低落。
　　“没事，人总是会遇到这种烂事的，如果没有说明需要反思是不是自己烂。”李少典可以鼓励，但只能鼓励一点点。听到这种话，路澈盯着李少典的脸看了几秒然后才慢悠悠老成地叹气，又把头低下去。
　　李少典在那很有内容的眼神中卡壳一下，不知道能说什么，只好转过头来和江客聊天。
　　“你有没有考虑过加入铁饭碗的队伍？”李少典问他，“哦对，你大学选了吗？”
　　江客摇摇头，这不是还没出分吗。
　　“其实想学法的，但是那边太累了，应该也不能经常请假。”江客说出自己的考量。
　　听到关爱小弟的话题，路澈火速加入了：“怎么会想学法律？”
　　“签自己看不懂的合同会不安。”江客含糊地说。
　　李少典赞许地看着他。
　　“我懂。”李少典说，“还好那时候苏总也年轻。”
　　路澈震撼，原来做人可以无耻一点的。
　　“你小时候的梦想是什么？”李少典又多问了句。看着他的样子，路澈说不上来自己心里是什么心情。他感觉李少典很关心江客，但他心里却怪怪的。他怎么不知道这两个人这么熟了？
　　哦对，等等，为什么江客会知道这件事？路澈想到昨天晚上江客沉重的表情，料想他大概比自己更早想到发生了什么事。他回想了一下一片忙碌之中，李少典和江客的行动轨迹，一唱一和，一时间意志非常消沉。
　　“当煤老板。”江客严肃地说。
　　这小孩在说什么。路澈又只好放弃消沉，迅速不解地看着江客。
　　“那挺难的。”李少典表情依旧赞许，点点头，“现在呢？”
　　“平静且规律地过好每一天。”江客很快地回答，一看就是很疲惫。他的队友没一个靠谱的，李少典懂他，投去一个赞同的眼神。

　　江客走了，路澈还是很茫然，而李少典看着他的背影叹气。
　　对吧，正常人都会觉得奇怪吧。
　　“唉，要是他再大几岁就好了。”李少典叹息。
　　路澈迅速把头扭过来，用惊恐到有点麻木的眼神盯着李少典看。
　　“不然可以拉来相亲。”李少典很难过，要是江客和自己妹妹可以自由恋爱就好了。可惜这孩子未成年，而且一看就不喜欢他妹妹那种。
　　路澈心里五味杂陈，江客进来前他还感觉自己是李少典在这个房子里最亲近的人，可江客走的时候，自己提都不能提的家庭关系江客都快加入了。
　　虽然他没期待什么，但情感上还是很奇怪。因为以前自己总是最先受欢迎也最吸引人注意的，一般没有人会忽视他。
　　路澈又看了一眼李少典的脸，心情继续复杂。
　　看着这张帅脸，他觉得也有一定的道理，因为李少典比他更像人群的中心。所以在他面前，没有外貌buff的自己果然很无趣吧？
　　“为什么是希望小江当你妹夫？”路澈突然的就有点委屈和自卑，“为什么不是我？”
　　而李少典愣了一下，然后低着头抖着肩膀不说话。
　　路澈尴尬地看着他。
　　“你别笑了！”他满脸通红。
　　李少典躺在床上扭过头来看他一眼，发丝落在眼前，神色温柔。
　　路澈这才是真的愣住。
　　李少典摇摇头：“你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