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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姐弟关系 ...

  •   “好,”林时央笑道,“师傅快要回来了,他还不知道我收养你这回事,他……可能会有点生气,你不用担心,我会同他好好说的。”

      “你……”两面宿傩哑口无言,垂眸道,“你没有为我做到这份上的必要。”

      “……我也是有原因。”林时央极为小声道。

      “什么?”两面宿傩没听见。

      “没什么,养你只是因为我想,便那么做了,你无需想太多。”

      “如果真的想做点什么的话,就多和我学学医术吧。”

      “……好。”

      外面的雨总算停了。

      “衣服好像干了。”

      穿好衣服后,两面宿傩摘下绑在头上的布条,和林时央收拾好东西,就出了洞。

      林子里被雨水冲洗过后呈现出一种崭新的色彩,空气较之前也更为清新,淡淡的泥土气息缭绕鼻间,树林里鸟雀出动,一些停在枝叶之上。

      水珠落下,滴在花草上,压得它们的头重重低下,随后又抬了起来。

      林时央和两面宿傩背着背篓回了村子。

      “时央姐姐!爷爷回来了。”

      刚到村口,他们两个就被孩子们围住了。

      “师傅回来了?”林时央双眼微微睁大,“你们知道他在哪吗?”

      “就在医馆里呢!”孩子们异口同声道。

      “真乖。”林时央从袋子里摸出糖,放到孩子们的手里。

      尽管后面跟着两面宿傩,她还是不自觉地加快了步伐。

      “师傅。”

      吱呀一声,陈旧的木门被推开,眼前的老者正站在柜台内,查看储存的药材是否完好。

      他皮肤黑黄,脸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沟壑,眉毛飞扬,眼睛不大,却透着仿佛能看穿人心的光。

      “这些药材我昨日已检查过了,您刚回来,就先休息吧。”

      “无妨。”

      老人抬手,接过林时央递来的茶,小心地抿了一口,坐到了椅子上。

      “这就是你捡的那个野小子?”

      林时央一怔,心想师傅果然是生气了。

      “他叫两面宿傩,是……”

      “我不用你说,让他说。”

      林时央被泽弈顷打断了话,但也不好说什么,只好担忧地望向两面宿傩。

      两面宿傩还是淡漠的模样,他没有半分犹豫,开口道:

      “我与他人有异,母亲以生下灾祸的罪名,被赶出家里,受尽屈辱,在我两岁时去世。”

      泽弈顷听着,渐渐放松了紧皱的眉。

      “之后一个和尚接了我回佛寺,他说我罪孽深重,拿着传闻中鬼神之名,给我起了‘两面宿傩’这名字,只望能以毒攻毒,镇压邪性。”

      “三年后,那和尚就死了,没人打理的佛寺渐渐破败,我离开佛寺,辗转流离。”

      两面宿傩说到这,突然笑起来,身体都在颤,不知是在笑那老和尚真如传言所说被他克死,还是在笑自己又没了居所。

      林时央敏锐地捕捉到两面宿傩眼底的那一丝孤寂。

      “师傅。”

      “让他说,”泽弈顷瞪了一眼林时央,“我不收来历不明的野小子。”

      两面宿傩明白他的意思,就接着说了下去。

      “一月前,我到了一所村子。”

      “村子里的人说我是凶兆,便叫了阴阳师来看,说需将我的脸刺上祭纹,丢给海神,否则村子未来会闹灾。”

      “在推我下海的前不久,海里的水都冲上来了,把所有人都带了下去,那些口口声声说要杀我的人都葬身大海,作为‘凶兆’的我却是最后的活人,当真是可笑至极。”

      两面宿傩说完后,直直地站着,不再说话。

      泽弈顷又喝了一口茶,缓缓道:“杀过人吗?”

      “杀过。”

      “原因。”

      他嗤笑道:“他先要杀我,我不杀,死的便是自己了。”

      泽弈顷起身,良久,他摆摆手:“罢了,难怪你会收他。”

      “今日起,你就是林时央的弟弟,倘若你当真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恶事,我会即刻把你赶出家门。”

      林时央微微张嘴,不敢相信泽弈顷说的话。

      他是出了名的倔,想让师傅同意,她原以为会费更多口舌。

      泽弈顷长叹一声,闭上眼,像是忆起了什么:“就当是为了,让我赎罪吧。”

      “我乏了,你们先回屋吧。”

      泽弈顷摆手,林时央便先拉着两面宿傩回了屋。

      此时已是傍晚,林时央赶忙煮起了饭。

      “即日起,我们便是姐弟了,”林时央忙活着手里的东西,“师傅同意,大概是因为我们过去很像。”

      林时央说完后,好似陷入了很深的思考,直到吃完饭,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忙碌的秋季,田里的一切都染成金灿灿的模样,干燥的秋风扬起尘土,惹得调皮的几个孩子眼科直流,连打好几个喷嚏。

      村里的大爷大娘们使唤着年轻人干活,汉子们只好就范,合起伙来用力一抬,那一大筐的果子就被扛起来。姑娘们也不甘示弱,把坏果都挑出来,留下好果,不一会就攒了满满一车。

      不觉间,田赠节的日子到了。

      “明日就能让那王石拉出去卖了吧。”村长笑呵呵地说,连脸上的皱纹都展开几分。

      天未亮,大家都已忙活起来,连在睡梦中的公鸡都被吵闹声惊醒,被吓得到处乱窜。

      “你这小子,我刚才不是让你给祖宗奉香火吗?!”

      “娘,别扯耳朵了,疼!”

      村里最“凶狠”的李娘又在教训村里最顽皮的小卢子。

      “又来了……”林时央无奈道,这家人三天两回就要管教孩子一番,也不知那小卢子哪来的力气继续淘气。

      田赠节需要杀鸡煮鹅拜祖宗,且需在正午前完成。

      少女纤细的背影难得因忙碌和香味而沾上了烟火气,好像比平日看起来更容易碰到。

      两面宿傩伸出了手。

      “怎么了吗?”感觉后面被人拉住,林时央边忙边问。

      两面宿傩收回手,内心对自己无意识的行为有些许惊讶。

      “无事,”他故作冷静,“可有什么事要做的?”

      “你说的对,”林时央点头,看向锅里的鸡,“把桌上最大的那个盘子端过来吧。”

      “嗯,对,小心。”

      林时央把盘子接过,不一会儿,一直被煮得表皮金黄的鸡就出现在上面。

      “帮我把竹篮盒打开一下。”

      睡眼惺忪的太阳这才慢吞吞地探出半个脑袋,天一下就亮了半边,空气还很湿润,有一股草的清香。

      拜完自家的祖父之类后,就要去门口拜祖宗了。

      祖宗的供位最多能同时让三家人参拜,只不过村里的人太多了,他们还得等上一会儿。

      “时央,这么早啊,呀,这不是小宿吗?”

      “师傅回来,我可万不能像平日那般悠闲了。”

      林时央嘴角微翘,有一句没一句地和村民们闲聊。

      两面宿傩来到村子也有些日子了,村民们虽然还是不太愿意接触他,但总比一开始的避而远之要好多了。

      “祖宗通常要拜三下。”

      到了他们祭拜时,林时央的手包住两面宿傩的手,教他行拜礼。

      “……”两面宿傩身体僵硬,却无法逃避那从手背传来的温度。

      “如果你想的话,可以叫我阿姐,”林时央说,“不过还是看你喜欢,你如果想唤我名字也可以。”

      似是为了照顾他,林时央讲话时特意把身子微微低下,轻轻的声音连带着淡淡的中药气味从身后飘来。

      两面宿傩顿住,把脸撇到一边:“时央。”

      “嗯,宿傩,”她说,“跟我念。”

      “祖宗佑我沙由村……”

      “祖宗佑我沙由村……”

      “哎呀,据说咱们祖宗是个将军来着呢,”李娘正在排队,和其他人闲聊,“现在这些孩子怪精神的,也不知道能不能再出一个。”

      吴姨笑道:“说不准你家那小子未来就当上了呢!”

      李娘连忙摆手,脸上的笑容却愈发灿烂:“他就算了,皮成那德性,要我看还是时央家里的小宿,聪明听话,力气也不小!”

      “将军?”边收拾祭台上的贡品,两面宿傩一边问道。

      林时央给他解释:“将军便是替皇上外出打仗的人,手持兵权,能够支配众多士兵。”

      吃过午饭后,田赠节的节目马上到了下一项。

      村子里有个小曲团,是有村子里一些对听歌曲颇有兴趣的人组建的,他们大多都学过一点,每到这时,他们就会在不大的木头站台上演出。

      他们穿上鲜艳的衣服,抹上胭脂,歌颂各式各样的情感。

      “春江潮水连海平——”

      “海上明月共潮生——”

      “说起来,我也学过一点,”林时央看着台上舞动的男子女子,“那时我顽得很,家里不让我学,我便越想学。”

      “所以我经常偷偷溜到曲团附近,爬到墙上观察他们练习,最后人家发现了我,不仅没有责怪,反而见我有兴趣,拉我进去教了些入门东西。”

      “等忙完了,我唱给你听吧?”

      两面宿傩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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