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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太阳雨 ...


  •   一周后,两面宿傩已病愈,认识了大部分的字,并且能够与林时央进行简单的对话了。

      这着实让林时央有些吃惊,纵使孩子的学习能力再强,两面宿傩未免还是过于优秀了。

      两面宿傩很聪明——总的来说这是个好消息。除此之外,两面宿傩能够和村民们接触了,毕竟这是她当初说的,在确认两面宿傩有无端倪前,她不会放他出去的,换句话说,证实没有什么奇怪的病后,两面宿傩能够出门活动了。

      或许两面宿傩也希望能出去玩呢。林时央在心里猜测,毕竟那村头李奶奶的孙子就淘气得紧,常跑山上玩,令几个大人都头疼得不行。

      但真到外面时,两面宿傩似乎并无太大波澜,倒让林时央感到意外。

      难不成她去采药时,两面宿傩跑出来过,所以对周围的模样早已见怪不怪?

      不过这个想法很快被她压了下去。

      因为两面宿傩平日里本就不常笑,大抵是和过去的遭遇有些关系,就连说话也是以简洁凝练为主,哪有什么孩子的性格可言?

      但两面宿傩仿佛能读心似的,像是解释,不紧不慢地说:“我对这些无甚兴趣,我也不会做无用的事。”

      孩子仍未变声,却因个人习惯而压低声音说话,声音听上去又细又低,竟带了些不容置疑的冷漠。

      “嗯,我明白。”

      他们这次出门,实际是为了去集市购置些必需品。

      师傅来信,不久后便会回来,少则五日多则两周。

      应该是为了回来过田赠节吧。

      林时央淡淡地笑着,向店老板要了一袋面粉。

      田赠节,是这整个县的人民共同的节日。在每年的十月底,农民们聚在一起吃饭,庆祝今年的丰收,同时也祈福来年也有个好收成,在这里甚至比中秋节的地位还要高上一等。

      若非师傅事务繁多,他怕是中秋节就会赶回来。

      “时央,这是你的小帮工吗?”

      过路的人认出了林时央,又看见了在她身旁的小家伙,便朝林时央打趣道。

      林时央微微一笑:“算是吧。”

      幸好出门前让两面宿傩戴了顶纱帽,不然旁人看见两面宿傩的面容,难免会非议,介时只会变得越来越麻烦,哪能同现在这般和她打趣?

      偶尔有碰到村民来打招呼,不过大多在认出两面宿傩后就匆匆地离开了。

      好吧,让两面宿傩和村民们做到和谐相处,还需要点时间。

      “不要在意。”担心两面宿傩会因此难过,林时央摸了摸他的头。

      虽说已是九月,但这南方的地区换季终归是比较慢,这一路走下来,竟也出了几分薄汗。

      两面宿傩耸了耸肩,衣服半黏不黏地糊在身上确实让他不太舒服。

      “确实有点热,”林时央一边走,一边在手里的纸袋摸索着,“再忍忍,马上到了。”

      随后一颗蜜枣就被她投喂到了两面宿傩嘴里。

      “嗯。”两面宿傩用鼻音回应道,嚼着嘴里甜丝丝的枣子。

      他抬头,看向林时央的背影。

      林时央,和那些人不一样。

      6岁时,他辗转流离,到了一所新村子。

      村长看他可怜,便默许他待在村子附近,但他的双眼仍然令许多人恐惧,不少人曾劝说村长把他赶出去,最终都没有成功。

      于是大人们躲着他,胆大的小孩开始欺负他。

      深夜,浓厚的夜色盖住了村子,微凉的风钻进人的衣襟,唯有树声沙沙,花草摇曳。

      村头的几个顽孩将两面宿傩推搡到破房子的墙边。

      “真恶心!滚出去我们的村子!你这灾星!”

      其中一个人上前,朝着他狠狠地踹了一脚。

      这样的事情时有发生,两面宿傩沉默着,只是抬起眼,直直地看向他们。

      村里现在没有灯火,只有月光隐约可见,那双宛如红宝石般的眼睛却黑暗中无比清晰,一阵风拂过,寒意却没有随着风离开,而是悄悄攀上那些孩子的腿,再蔓延到脊背上。

      “你……你看什么!”最大的那个孩子吼道,却不自觉地后退一步。

      “宿傩。”

      在一声轻唤中,两面宿傩回过神,这才发现在回忆中已到了家。

      “都过去了。”

      “嗯。”

      林时央收拾好买回来的东西后,对两面宿傩说:“热水已经烧好了,方才你不是出汗了难受吗?先去洗澡吧。”

      等到两面宿傩去沐浴后,林时央开始着手准备过几周田赠节可能会用到的药。

      毕竟是难得的节日,村中人虽说不上富裕,却也能拿得出几头家畜,有些人吃得太急太杂,难免会闹肚子。况且村头的几个孩子调皮得很,到时候摔上一跤只怕是得哇哇地哭上半日。

      一想到这,林时央就多拿了几颗糖丸。

      几日后。

      天气晴朗,天空蔚蓝,是个出行的好日子。

      在这段时间林时央的教导下,两面宿傩不仅能对话,还能认出一些简单的药材了。

      无论如何,带着两面宿傩一起去采药,似乎都是个明智的选择。

      “小心地上,草丛里可能会有蛇……”林时央叮嘱着,而两面宿傩默默地听。

      阳光正盛,温度适宜,林里是一片浓绿。棕黄的树叶被风一碰便飘飘而下,落在树的脚根,与生活在树底旁的野花野草为伴。清新的空气沁人心脾,仿佛要将一切都洗刷干净。

      环境的舒适使人心情大好,连带着两面宿傩寻找草药的动作也渐渐变快。

      林时央看着两面宿傩的身影。

      他们生活的这一带属于南方地区,有水有林有海,只是离一些城镇太远,官兵也通常管不到这里,倒也算件幸事。

      倘若官兵来了,她没有把握能藏住两面宿傩,就算藏住了,又能躲到几时呢?

      当朝皇帝性子古怪,又对神学深信不疑,更何况两面宿傩的样貌大多数人见了都要生畏。

      只怕是会像那时一样……

      林时央定了定心神,决定暂时不去想那些事情。

      啪、啪嗒。

      不过转眼之间,天已然变了脸色,大片大片的云聚拢在一起,速度之快,以至于让林时央有些木讷。

      她马上回了神,拉起两面宿傩就跑。

      现在回去显然不现实,只好往一个小山洞里跑了。

      哗——

      雨落得又大又快,打在身上甚至有些发疼,顷刻之间,林时央和两面宿傩的肩膀处已湿了大片。

      这里离山洞有些距离,林时央尽力奔跑着。

      雨水的凉意渗进衣服,钻进肌肤,她感到有些冷,却从未如此激动过。

      现在的她可以忘掉一切。忘记自己来林子的目的,忘记从前在烨城发生的事,忘记那日被染红的白雪。

      现在只需要牵起两面宿傩的手,尽力奔跑。

      “呼、咳咳!”

      总算是到了山洞,平日里极少做剧烈运动,这一跑让林时央有些喘不上气。

      两面宿傩先用背篓里的一些干草生了火,看林时央稍微缓过来后,帮他拿出她腰间的水囊打开递给她。

      “谢谢,”她接过水囊,“这洞是我以前来采药时发现的,外面下的是太阳雨,估计不会太久,雨一停我们便回去。”

      “太阳雨啊。”

      “是啊,很神奇吧?以前你没见过么?”

      “没注意过……”

      “这样啊,”林时央思索着,“那我以后会多带你出门的。”

      说完,她看向两面宿傩,看见他那被雨淋湿了而塌下去的粉发,有几根叛逆的还保持着翘起的状态。

      她突然笑了,不像往日,嘴角只有一抹微小的弧度,而是张开了嘴,用手虚拢着。

      两面宿傩怔住了一瞬,随后皱起眉毛:“你笑什么?”

      林时央看着他微红的耳垂,笑道:“没什么。”

      “……?”

      林时央正要继续捉弄他,突然间一个扭头,然后打了两个喷嚏。

      “你衣服湿了,需要脱下来烘干。”

      这一次轮到林时央脸红了。

      两面宿傩明白她在想什么,便转过身去:“我不看你。”

      林时央有些哭笑不得。

      “你的也脱下来烘干吧,不然又会染了风寒的。”

      “嗯。”

      气氛变得有些诡异。

      两面宿傩动作很快,已经把衣服放到架好的木棍上了。

      这时林时央遇到了新的困难。

      她出门时不小心将背后的结绑得太紧了,只靠她根本解不开。

      可是……她总不能求出两面宿傩吧?

      男女授受不亲,两面宿傩十岁了。

      林时央又解了好几分钟,还是没能解开。

      但是……他很多事情都不懂,只是个孩子,也不能和普通的孩子相比较。

      林时央的耳朵通红。

      “还没行吗?”两面宿傩声音依旧冷淡。

      “宿、宿傩,”她轻声开口,“我身后有个结解不开,能不能帮帮我……”

      “……”两面宿傩似乎也有些被惊到,“知道了。”

      林时央听见了撕扯布料的声音。

      “我把眼睛蒙起来了。”

      林时央赶紧闭上了眼。

      “我也不看你。”

      两面宿傩走到她旁边。

      “在腰后,你……应该找得到吧。”

      啪。干草燃烧,发出阵阵爆裂声。

      两面宿傩感觉那堆火实在多余,对他来说。

      否则怎么会这么热。

      他伸出手,动作说得上是小心,刚碰到她的后腰,林时央就被吓得直起腰。

      “……不舒服吗?”

      “没、没事,你继续吧。”

      两面宿傩抬起手继续,说来奇怪,每碰到林时央时,他的心里都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绳结总算是被找到了。

      “你捏着这头。”

      在两面宿傩解了一会后,他把绳结的一端放到林时央手里。

      两面宿傩捏着另一头。

      “拉。”

      两人同时一拉,绳结就被解开,连着林时央和两面宿傩,只是有些长了,中间那段垂在地上。

      “谢谢。”

      她把衣服褪下,露出还湿润的里衣,勾出身体若隐若现的轮廓。

      林时央睁眼,目光躲过两面宿傩,赶紧去把衣服架好了。

      两面宿傩听见她离得远了,便也起了身,在火堆旁找了个位置坐下,并未将遮掩的布条拿下。

      “你最近总朝我说谢谢。”两面宿傩想起什么,微微皱起眉。

      “应该的,”她轻声开口,“你帮了我很多忙。”

      林时央坐在他的对面,这布条并不能遮住所有视野,有一条小缝隙在视野最下方,透进温暖的火光。

      两面宿傩鬼使神差地望向火光那。

      但那没有火光,只有林时央的白嫩的脚尖,先前长时间的站立让她的脚显出一种粉红色。

      两面宿傩收回了目光。

      “我的意思是,你不必总谢谢我,和我分得太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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