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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看烟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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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季的夜晚干燥而清凉,偶尔能听见细微的虫鸣。沙由村不似往日熄了烛入睡,反倒灯火通明,原来是村民正与家人团聚,一起享用一顿久违的丰盛晚餐。
晚饭后,林时央给祖宗奉了香,就拉着两面宿傩到了屋外。
“请让一让,谢谢。”
村里那块空旷的地挤满了人,但丝毫不妨碍林时央牵着两面宿傩加入人群,就连她那身白衣,也未因此而沾上半分沙土。
“这里人太多了,但开头那轮烟火是最为好看的,所以看完第一轮后,我们就到那边的小山坡看。”
林时央知道两面宿傩不喜人群,所以打算和两面宿傩一起去较为安静的地方。
两面宿傩任由她握着自己的手,点了点头。
“三!”
“二!”
“一!”
在大汉们的喊声中,烟火被点燃了。
烟火长鸣一声,飞向夜空,炸开然后四散,好似繁星点点,又像一个个极微小的圆日。
“!”
两面宿傩重心不稳,整个人被向上提,一时间有些紧绷。
然后他被人拖住大腿,背靠在那人身前。
“你……”
他侧过头,从未觉得自己和林时央这么近过。他可以清楚地看到少女细细的眉,高挺的鼻子,还有那白皙的皮肤。在烟花之下,他和她的眼睛都倒映着最旖旎的景色。
他甚至可以闻到林时央身上淡淡的草药香。
两面宿傩不自觉地滞住了呼吸。
“师傅告诉我说,你年纪还小,多接触点没有问题,所以……”林时央语气平和,“咳,我希望你能看清点烟花,所以把你抱起来了。”
林时央越说,越觉得自己奇怪,脸颊悄悄染上一层绯色。
林时央一直以为他才十岁,两面宿傩却没告诉她,自己已经十二岁了。
他不打算说了。
“好看。”
两面宿傩表面波澜不惊,心儿却在狂跳。
“喜欢就好,”林时央以为他说的是烟花,“我还担心,你会觉得烟花太吵。”
两面宿傩看向空中的烟花,心思却不在烟花上。
“第二轮烟花将在一刻钟后开始!”
林时央把两面宿傩放了下来,怕他被人群挤散,又牵起他的手:“第一轮结束了,我们去小山坡上吧。”
向村长要了一个火把,他们就上了坡。
坡上的草并不因秋季而有丝毫改变,反因南方温度适宜,开出了大大小小的野花。繁星点夜,怜花缀丛,爽人的秋风吹得草植们婆娑起舞,连那星都跟着一闪一晃。
“月光还挺亮的,可以把火把灭了。”
林时央摘了几朵花,用草把它们绕来绕去,编成了一枚指环,然后趁两面宿傩不注意,夺过他的手,把指环给他套了上去。
“明天之前可不要摘下。”她笑道,带了些玩笑的意味。
飞鸣声再次响起。
两面宿傩抬头看向林时央。
“好近。”
他垂下眼帘,竟有些不知该干什么,到最后也只能吐出这两个字来。
“啊?”林时央也看向他,随后逃似的坐远了点,“抱、抱歉!”
“无事,”两面宿傩顿时觉得自己不该说那句话,“你不是说,要给我唱曲吗?”
她一拍脑袋:“瞧我这记性。”
“我只是业余的,你莫要笑我。”
她清了清嗓子,起身走到两面宿傩面前,脸颊微红。
“枕前发尽千般愿,”
“要休且待青山烂。”
……
少女舞动纤细的手臂,凄冷的月光之下,白衣飘动,仿佛翩翩起舞的银蝶扑朔翅膀。
两面宿傩原先并不喜欢月亮。
最初的最初,他认为月亮怀着愚蠢虚伪的慈悲照着每一个人,而从不愿施舍他一分幸。
月光只会让夜晚时他的影子更加明显,只会笑他天生邪魔,笑他克得母亲和和尚都早早离开。
后来,他再也没有看过月亮。
淡淡的月光怜爱地盖在林时央的肩上。高洁、不可玷污、可望而不可即。两面宿傩突然想到林时央曾给他讲过的故事,里面的仙人,似乎也是这般模样。
既然明月不会看他一眼,他便亲手把那月摘下来。
倘若她被溅了一身血,还会维持那浅淡的笑容吗?
两面宿傩生硬地压下了这个念头。
一曲终了,他慢慢鼓起掌。
“终究比不上专业的,不过你喜欢的话,我会经常唱的。”
头发略有些散乱,林时央坐在草地上,把头发散开,准备重新再绑。
“我帮你。”两面宿傩把他手里的发带拿了过来。
林时央有些讶异:“你还会绑发带?”
“嗯,”他答道,“村里的人教我的。”
仔细想想,两面宿傩的头发确实有些长了,想来是村里的大娘看见顺手教的吧。
林时央的头发又软又顺,不需要梳子,两面宿傩就为她束了一个极为漂亮的发。
“谢谢,”她手里捏着刚摘下的花,“谢谢你今天帮我陪我,愿意听我唱曲,我很开心。”
“并非客套话,我发自内心这么想。”她又补了一句。
最后一轮烟花开始放了。
绚烂的色彩点亮夜空,如花绽放,刻在人们的心中。
两面宿傩突然向林时央靠近。
他和她都看着对方的眼睛。
林时央之前还未曾注意到,两面宿傩的眼睛这么好看。
就像熟透的樱桃,又好似积淀了许久的暗红宝石,轮圈状的纹理更是仿佛有着让直视之人受其蛊惑的力量。
她忍不住出声问:“怎么——”
两面宿傩揽住她的脖子,微微一侧,嘴唇就和她的脸来了个亲密接触,让林时央未说完的剩下半句话生生咽进肚子里。
“宿傩!你……”
林时央向后倒去,手臂弯曲撑住上身,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始作俑者两面宿傩看上去却无甚感觉。
她的声音有些急促:“就算师傅说可以多接触,也……”
“什么?”
“……这样不好。”她小声道。
“这样啊,抱歉,”两面宿傩嘴上说着,嘴角却翘起狡黠的弧度,“这是我们国家朋友间表达心情愉悦的礼仪。”
“至少在别人面前,不要这样。”
“这里没有别人,”两面宿傩看着地上的草,“你不喜欢?”
“倒也不是……”
“那你喜欢?”
林时央感觉自己的脸都烧起来了:“我……我,有一点吧。”
“既然如此,我希望你也做一下。”
“……当真?”
“嗯。”
林时央内心犹豫,看见两面宿傩正直直地望着自己,心想他性格本就孤僻,此番主动亲近她实在是好事,她总不能破坏他的自信心,让他内心受伤,再次远离他人。于是还是妥协了。
“我就做一次……”
她咽了一口唾液,如同小鸡啄米般飞速地碰了一下两面宿傩的脸颊,就赶紧把头扭到一边去了。
两面宿傩难得又笑了。
倒也有做姐姐的怜爱弟弟,平日里和弟弟亲近的,只是真让她来做,实在是让她感到别扭。
“酉时已至——!”
大汉大喊,宣告田赠节的圆满结束,拥挤的人群不一会儿便散了大半,只留下一些热心的村民帮忙收拾东西。
两面宿傩见她模样,心底漫起一阵愉悦,但也不好让她太窘,便转移到下个话题:“结束了。”
“额、嗯,我们回去吧,今日你也累了。”林时央赶紧顺着往下说。
她到底干了什么啊。
林时央一边在心里这样哀叹着,一边牵着两面宿傩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