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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心结(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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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非进入教室坐定,发现前排的秦晓趴在桌上,脸朝着窗,后背轻微起伏,应该是在午睡。
周围的人大多换上了厚的夹棉外套,只有前面的女生,宽松的校服下,显得双肩极瘦、腰身极细。
她似乎穿得有点单薄?
虽然沈知非常常运动,并不觉得冷,但室内已经能看到人呼吸的白气。
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多,声音也嘈杂起来,她仍然一动不动。
沈知非微微皱眉,有点担心。
直到郑睿走进教室,江枫眠在身后摇了摇她的肩膀,才见秦晓揉揉眼睛,直起身体,看向讲台。
今天的课程内容是前几个专题的串讲,没有新的内容,但知识的关联度很高,互相交叉融合,结成体系。
郑睿讲课的节奏很快,但并不枯燥,总会穿插些有趣的小比喻,给高速运转的大脑增加些润滑剂。
秦晓端坐着,努力集中精神,认真听讲,但发现今天自己的脑子运行速度不太行,跟得有点吃力。
身体越来越冷,呼吸越来越热,喉咙像火烧一样,轻咽口水都会带来强烈的刺痛。
串讲结束后,郑睿给大家发了一张卷子,要求在90分钟内做完,剩下的时间进行讲解。
秦晓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她从书包翻出了路放送的保温杯,可惜早晨匆忙忘记更换,杯中水是昨晚灌下的。
微凉的水咽下,滋润了火烧一般的喉咙,也让痛感更加尖锐,但到底激得她精神恢复了一些。
尽管大脑比起平时有些迟钝,但这段时间的高强度学习给她打了很好的基础,题目做起来还算得心应手。
遇到卡壳的地方,她就喝几口水,让冰冷和痛觉刺激一下自己的神经。
整张卷子做完,正好满90分钟。
郑睿拍拍手,让大家课间休息休息。
似乎有人在扯自己的衣服?
秦晓缓缓回头,看见江枫眠对自己笑得灿烂,嘴巴一开一合,彷佛在说着什么,但声音却隔着很远,传到耳中断断续续,听不清楚。
是那道集合的题目吗?
她双颊有着不正常的绯红,嘴唇微微脱皮,平日里灵动的眼睛有点呆滞,睫毛低垂,话也不说一句,眉心微蹙着。
恍恍惚惚,她又转回了身子,趴到了桌子上。
江枫眠:......刚刚秦晓听到我说话了吗?
他平时虽粗枝大叶,但也发现了秦晓的异样:“知非,你看秦晓是不是不太对劲,不会是生病了吧。最近感冒的人挺多的。”
沈知非的心堵得发慌,想也没想,脱下了外套,递给江枫眠:“帮她盖上。”
江枫眠对他竖起一个大拇指:“兄弟,仗义!”随后把宽大的冲锋衣搭在了秦晓身上。
看了看自己的套头加绒衫,江枫眠摇摇头。想了想,他拿起秦晓的保温杯,到饮水机那里接了一杯稍热的温水。
我可真是个友爱同学的小机灵鬼!
孟羽晴有点诧异,与江枫眠对视一眼,发现这个聪明却大条的直男居然比了个嘘声的动作。
不过很快,她侧目看清楚秦晓萎靡的样子,顿时了然。
这铁憨憨笨拙照顾人的样子,还有点可爱。
江枫眠回到座位上,胳膊顶了下好友:“知非,你看小秦秦的样子,是不是特别像花花?”
沈知非扬了扬眉。
那只流浪的三花猫?
初中时,曾有一只小猫突然出现在江枫眠和沈知非放学路上。
那只三花猫瘦骨嶙峋,样子并不漂亮,但皮毛被舔的很干净,一对绿色的圆眼,亮到发光,安安静静的望着他们。
那眼神中对生命的渴望令人动容,两人买来小鱼干,放在地上。但它警惕地盯着,没过去吃,反而逃走了。
再后来,几乎每天两人一猫都能相遇,他们就每次都拿出食物准备投喂。
终于有一次,猫咪放下戒备,小心翼翼走来,吃起了小鱼干。
取名废江枫眠同学还给它起了个毫无辨识度的猫咪名字:花花。
江枫眠继续小声嘀咕着:“我觉得真的像。那样瘦瘦小小的,没人管没人疼,在路边叫也不会叫,差点饿死在冬天里,怪可怜的。”
沈知非瞟了一眼好友,没说话。
花花确实很乖,但在他看来,秦晓则更像个小刺猬。
不远处的孙茜茜瞧见了角落里的动静,把笔尖戳进了试卷,狠狠划出一道长痕。
这时,外面的雪子已经变成了雪片,纷纷扬扬从天空中洒下来。
这是冬天的第一场雪,却下在了今年的最后一天。
窗台上的雪从薄薄一层,逐渐累积,已经有两三厘米厚了。
好在由于今天内容较多,后半节课的时候,郑睿没有安排同学讲解,而是自己出马。
被孟羽晴叫醒的秦晓恢复了一些精神,对面冷心热的女神微笑致谢后,她忽然发觉窗边的风似乎没那么冷飕飕了。
咦?身上怎么多了件外套......
但郑睿声音随即夺走了她的注意力。
“第一题,是分段函数求极值的问题,需要结合图像来表达....”
秦晓端坐,全力打起精神,开始听讲。
直到讲完最后一题,郑睿推推眼镜,对朗声笑道:“大家辛苦了!今天是元旦前最后一天上课了,给你们也放个小假,都早点回家,明年再战!祝大家新年快乐!”
班里的同学们也此起彼伏回应着:“新年快乐!”“郑老师新年快乐!”“大家新年快乐!”
一片祥和。
随着气氛的升温,秦晓觉得自己的体温似乎更热了,她喃喃着:“新年快乐!新生活,很快乐!”
一盒药被递到眼前。定睛聚焦:泰诺。
她沿着修长细腻的手看去,是孟羽晴。
女神仍然是乌发雪颜,但向来冷清的丹凤眼中浮现出一丝担忧:“秦晓,你是不是生病了?我刚好带了一盒感冒药,给你。”
天,原来女神竟是这样的面冷心热。说话也好温柔,真像妈妈的声音......
看秦晓呆呆愣楞的样子,孟羽晴笑了笑:“别发呆了,快吃药吧。吃完了赶紧回家睡一觉。再见!”
孟羽晴施施然离去的身影勾住了两个人的目光,除了迷妹秦晓,还有江枫眠。
他突然心跳加速,勾住沈知非的脖子:“知非知非,我不行了,孟羽晴她是小仙女吧?原以为是和你一样的冰山美人,却被我发现了她温柔如水的内心。怎么办,我彻底被击中了。”
沈·冰山美人·知非:......
憨憨搞文艺,朋友要自闭。
江枫眠把书本笔飞快塞进书包,风一般的离开了座位。
“知非,我先闪了哈。我要跟着小仙女,护送她回家!”
陆陆续续,数竞队的人都离开了教室,只剩下秦晓和沈知非还坐在原位没有动弹。
秦晓胃中有些翻腾,决定缓缓再走,于是又伏到桌子上。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已经漆黑一片。
她从迷糊中醒来,感觉到了剧烈的头痛,右半边的脑中仿佛有N条神经在疯狂弹动,每抖一下,就似被鞭子抽了一回。
教室已经空空荡荡,下课前那热烈的氛围已经消散,天花板上的灯管射出白白净净的冷光,秦晓的鼻子忽然有点发酸。
又只剩下自己一人了。
“好些了吗?”一道清冷而熟悉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秦晓回头,眼睛一热:“沈知非,你还没走呀?”
沈知非放下手中的书,站了起来,走到前排,靠坐桌子上。
他伸出手,在秦晓的额头上探了探温度:“发烧了。”
温凉干燥的手掌覆到少女灼热的额头,让秦晓瞬间想起了小时候生病被父亲照顾的情景。
眼前,少年精致的轮廓逐渐模糊、碎裂、扭曲、融化,最后定格成父亲温和的面容。
“爸爸,我难受。”
沈知非:......
这真是烧糊涂了吧。
“我带你去医院。”沈知非心一凛,对秦晓迟钝又迷糊的状态很是担心。
“不要。”秦晓低哑道,又把脑子埋回了手臂中,顺便把冲锋衣盖在了头顶。
不想去医院,不想去没有妈妈的医院,那样会让人更难受。
沈知非:???
见过秦晓从泥潭中挣扎逃脱的过程,他一直以为这小刺猬的底色是向阳而生的勇气与坚持,同时不乏冷静理智的筹谋算计,所以才会用那样乖巧的样子保护自己。
可如今,万万没想到,生病的她,却会如此赖皮。
“生病要去医院的。”沈知非尽量把语气放的温和。
闷闷的拒绝三连从衣服盖着的小小一坨里发出:“不行!不去!我不要!”
是了,其实她本来就是这样泼皮,只是生活让她不得不隐藏起本性。
虽然表面上冷静谦和又知礼,但沈知非骨子里却是说一不二的强硬坚定。
他先拽了拽露在外面的衣袖,秦晓却把手臂缩到肚子底下,头压着衣服,怎么也不肯抬起来。
沈知非垂眸,低声道:“不好意思了。”
说完,他半蹲着弯下/身体,一手穿过秦晓的后膝抬起,一手勾住秦晓的后背,把她整个人直接从桌椅中捞起。
“啊啊啊啊!”忽地失重让秦晓大惊失色,不得不搂住对方的脖子,“沈知非,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别动。”沈知非动作强硬,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
少年的手臂劲瘦而有力,目视前方,偏偏不看秦晓的眼睛,补了一句:“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