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刺猬偏偏装乖》蔚蓝面团

19、心结（5）

　　秦晓瞬间停止挣扎。

　　她好像又听到了爸爸的声音。

　　小时候，自己虽经常去医院等妈妈下班，可真正生病时，总是为逃避打针吃药而耍赖不去。

　　每每这时，爸爸就会哄着自己：晓晓，去医院，乖。

　　感受到怀中之人逐渐柔顺，沈知非僵硬的身体也放松下来。

　　秦晓突然开口：“放我下来吧。我听话的，会去医院。让我自己走。”

　　随着脚即将落到地上，她幽幽补了一句：“沈知非，你真好。就像我爸爸一样，那么好！”

　　“......”沈知非面色一僵。

　　这是第二次了，被叫爸爸。

　　思路可以打开，但不要这样裂开好吗。

　　这样乱七八糟的话刺得沈知非随风凌乱，可因着少女不经意的脆弱，沈知非的心又软得一塌糊涂。

　　两人慢吞吞走出教室，外面的雪已然停歇。

　　秦晓她清呵了一口气，实验楼的灯光下，眼前的水蒸气凝结成了小水滴，水雾又慢慢翻滚消散。

　　吸入胸的空气很凉很凉，让燥热的身体似乎分成了两半，一半是滚滚烫的皮肤和肌肉，一半是冰冰冷的气管与胸肺。

　　地面上的雪有些厚，踩上去软中带硬，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啊呀。”秦晓的脚要滑不滑之际，少年伸手抓住了她的胳膊。

　　这一瞬间，沈知非闪过蓬镇的湿地上，瘦弱少女用力扶着自己趔趄前行的画面。

　　如今却是反过来了。

　　说好她上了高中、寄了银行卡，就恩债全清，一别两宽，现在却走得越来越近。

　　噢，对了，那张卡的钱，她从未动过。

　　果然，这救命之恩，要报的细水长流。

　　沈知非向来理智，如今难得思绪缠绕、胡思乱想。但很快，出校门来到路边后，他便恢复了冷静，招手打了辆出租车。
　　车内狭小的空间让秦晓更加气闷，她懒洋洋阖着眼睛，靠在一边，对抗着质壁分离的头痛。

　　沈知非端正地坐在秦晓的旁边，目不斜视。

　　只是，他能清晰感受到，身边人急促而细微喘着，通身的气息纯纯净净，却细细密密朝自己涌来。

　　有生之年第一次，心跳不受控制，一下、一下，跳得越来越急。

　　他努力稳定着呼吸，微微转头，看见那只萎靡憔悴的小刺猬，心又倏地冷静下来。

　　到了医院之后，挂号、抽血一通忙碌下来，急诊医生看看化验单，给了诊断：普通病毒性感冒，俗称流感。

　　“谢谢医生，需要再开什么药吗？”

　　“谢谢医生，那不用开药了。”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医生一乐，这两个高中生怪有趣的。

　　反正现在也没什么病人，他索性抱着肩膀，饶有兴趣看向两人。

　　秦晓睨了沈知非一眼，有气无力道：“反正这流感病毒没有特效药，吃药七天好，不吃药一周好。”

　　沈知非：“并发症呢？”

　　秦晓：“这不还没出现吗？”

　　我当然知道病毒性感冒容易引起并发症，但问题是药费有多贵！

　　沈知非不理会，干脆利落：“以防万一。医生，开药吧。”

　　秦晓摊手：“我没钱！”

　　沈知非：“我有。”

　　想了想，又接了一句，“我借你。”内心默默：不用你还。

　　医生：......小同学你这样对女孩子不行的！

　　秦晓：为什么要强行借钱给我，然后让我买根本不需要的东西？！你竟然是这样的沈知非！我完全无法理解大神的脑回路！

　　她头又是一阵一阵抽搐的疼，顿感无力，把额头搭在医生的桌子上，摆了摆手：“我不会还钱的......”

　　沈知非：本来就不用你还钱。

　　他闻言道：“开药吧。我付。”

　　一旁的医生暗叹了口气。这少年看着眉目清俊、钟灵毓秀，怎么在对女生上笨拙如斯？

　　从药房回来，沈知非把退烧药、化痰药、抗生素、止咳糖浆、喉痛喷雾等一大包药装进秦晓的书包。

　　秦晓看他忙活，面上忿忿：“沈知非，你可真是我爹！”

　　说着说着，她眼泪却汹涌起来。

　　眼前这个人，和父亲一样，看似温和，实则固执。

　　自从把沈知非代入“爸爸”的角色，秦晓觉得一下子通透了：难怪和他在一起，自己会如此安心。

　　于是，哭也哭得毫不掩饰，咧着嘴、凶巴巴，泪珠不断，啪嗒啪嗒掉落在地上。

　　沈知非：......

　　要命，这恩，报着报着，快把自己折进去成“爸爸”了。

　　等从医院回到学校门口，秦晓摇摇晃晃下了车，被风一吹，脑袋一激灵，她才发现自己身上的抗风保暖的冲锋衣外套来自沈知非。

　　夜风中，V领羊绒衫配灰色衬衫的少年并无瑟缩，挺拔依旧，如一棵冷峻的青松。

　　本以为他会冷，但秦晓接过书包时，无意间触碰到的确是仍然温热干燥的手指。

　　“衣服你穿着吧，不用还我。”沈知非又坐回一旁等待的出租车，在车门观赏之前，又不放心的嘱咐了一句，“如有不舒服，记得吃药。”

　　直到目送秦晓进入了学校大门，他才开口：“师傅，走吧，杨山别墅区。”

　　杨山是难能可贵与城市融为一体的风景区，紧靠主城区，与一高只有五六公里的距离。

　　半山腰的别墅区，有物业专人精心打理，即使在冬天，常青树仍然郁郁葱葱，只是在沉沉的夜色中，显得更为幽深清冷。

　　走入自家的大门，已是接近晚上九点，沈复礼坐在一楼客厅的沙发上看商业杂志，齐容在一旁优雅插花，沈清辉则坐在地毯上拼乐高，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见沈知非进来，沈清辉立刻起身，扑到少年身上：“哥哥，你回来了！快看我拼的城市街景怎么样？”

　　齐容笑了笑，温柔开口：“知非回来了，晚饭还没吃吧？今天难得你爸爸回来的早，本来一直等你吃晚饭的......”

　　沈复礼抬眼：“干什么去了？让家人担心！你阿姨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怎么都不接？”

　　“快别问了，孩子这么大了，心里有数的。”齐容打断了沈复礼的质问，“我让张婶给你把饭热一热，去吃吧。”

　　沈知非低头，看了看没有一个未接来电的手机，垂眸。

　　“不用了，我不饿。”说完，摸了摸弟弟的头，离开这刺眼的温馨，上楼而去。

　　呵呵，家人。

　　————————

　　由于马上就要期末考试，411宿舍的另外三人都没有回家，而是守在书桌前紧张复习着。

　　见秦晓进门，身上仍然披着沈知非的外套，孙茜茜酸酸来了一句：“呦，约会回来了，衣服都舍不得还人家呢。”

　　程琳和吴佳敏原本在埋头做题，闻言转头，面露诧异。

　　秦晓一声不吭，自顾自把书包放在桌子上。

　　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的感觉非常不爽，孙茜茜继续阴阳怪气：“秦晓，咱们411可都是一心学习的好学生，可不像你，开学才几个月，就已经勾三搭四，把男生的衣服都带回寝室了，咱们寝室的好风气都被你带坏了！”

　　程琳：啊？你要不说我真没发现！

　　吴佳敏：我物理题还没做完呢，哪有功夫关注别人？

　　秦晓：真是嗡嗡嗡嗡嗡，好吵。孙茜茜在说什么呢？一句也没听清，头疼，好想睡觉。

　　想了想，她还是把医生开的退烧药拿出一粒，吃了下去。

　　不能浪费。

　　然后，她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子上，爬上床，盖好被子，蒙头便睡。

　　另外两人先是面面相觑，后又对视一笑，接着做题去了。

　　孙茜茜气结：敢情叭叭了半天，我说了个寂寞！

　　比打击敌人还爽的便是：无视敌人。

　　第二天，等秦晓醒来时已经快到下午一点，房间中空无一人。

　　头不再昏昏沉沉，她感觉热度已经退去。虽然仍然浑身乏力，但肚子似乎有些饿了。

　　嗡~~嗡~~，枕头边有手机震动的声音。

　　她摸出孙老师开学时硬塞过来的老旧诺基亚，是路放发来的一则冷笑话。

　　新换了电池之后，诺基亚的待机时长感人，快一周没充电，仍然有着电量余额。

　　再往上翻，忽然发现了一小时之前，还有一则短信：【去宿管阿姨处拿饭。】

　　秦晓：？？？

　　这手机中只存了四个号码：孙老师、路放、陈叔和小章叔叔，但信息并不是来自以上几人。

　　心中疑惑着，她下了楼。

　　宿管阿姨裹着羽绒服开了门，知道了她就是秦晓，从桌子底下拿出一个三层的保温饭盒和一个块头不小的纸袋子。

　　回到房间，秦晓打开了手中的纸袋，里面是一件灰色的羽绒服；再打开饭盒，是满满当当的饭菜，荤素搭配，热气腾腾。

　　她拿出手机，回复了那条短信：【大神，是你吗？】

　　【嗯。拿到了？】对方很快回复。

　　【身体好些了吗？】对方又补了一条。

　　【好多了！谢谢你，沈知非！怎么周日还特意到学校来？我可以自己买东西吃的。】

　　【上午信息竞赛培训，顺道。】

　　秦晓放下手机，开始吃饭。

　　从昨天早上到现在没吃过东西，腹中食物已经彻底排空，而清淡的口味也刚好适合初愈的肠胃。她暗叹大神的细心和妥帖，这要是追女孩子，肯定一追一个准。

　　忽然，她怔了怔，随即挠挠头，给沈知非继续发短信：

　　【大神，你怎么对我这么好？！你不会是喜欢我吧？！我跟你说，这可万万使不得！我高中是要好好学习的，搞竞赛，考大学，从而走向人生巅峰的。所以，我是绝对绝对绝对不会搞早恋的。噢，对了，如果你对我没有想法，以上自作多情的胡话就当没看见吧。】

　　半晌，没有回复。

　　学校门口正准备回家的沈知非打开手机，神经一突突。

　　这小刺猬可真敢想。

　　半晌，他嘴角抽了抽，单脚撑地，坐在单车打了几个字，又看了一下学生宿舍的方向，头也不回骑车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