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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心结(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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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了。讲真,我还是挺羡慕你的。”秦晓看着远处的包子,喃喃着。
“嗯,晓晓,我知道,过去三年你吃了不少苦,不过既然已经回来了,小爷我会照顾你的。”路放正色道,但转瞬间眼中又浮现出苦涩。
“不过我也没什么可羡慕的,各有各的痛苦吧。”
路放哂笑,扯了扯嘴角:“你知道吗,以前,我就算做一天的数学题,也得每天游泳游完五千米。”
“啥?你小时候不是怕水吗,居然每天游五千米?”秦晓瞪大眼睛,不可置信。
“对啊。”路放伸了伸手臂,作自由泳划水状:“我妈逼我练的。五年级,她给我报了游泳班,让我必须锻炼身体。用她的话说,无论是学习、考试还是工作,到最后,不仅要拼脑力,更要拼体力。”
“蔡姨真有一套,为了你也是殚精竭虑了。”秦晓乍舌。
“我知道这些确实为了我好,但我讨厌她把她的梦想强加给我。什么IMO,什么金牌,都给小爷滚远远的。”
想到这些,路放有些激动。
“晓晓,你知道吗。那时,我已经没有了自我,我觉得自己存在的意义就是为我妈实现她的梦想,我就是她的工具人,我每天几点起床、几点睡觉、几点做题、几点吃饭,都由她一手安排。以前我喜欢数学和学习,可现在我已经憎恨它们了,它们让我妈疯魔了。”
“我必须逃脱,必须远离,否则我也会疯魔!”
“我究竟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呢?”
路放回想着从前窒息的日子,心中一片茫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这时,包子从远处跑了回来,感受到小主人心情的低落,把头拼命放在他的腿上,用脸蹭着他,想传递自己的关心。
秦晓稍稍起身,换了个方向,跪坐在路放面前,把手放在他的肩上:“路放,你没有错啊!你已经这么好了!”
“那时的你,才初二,已经承受了那么多委屈,多么不容易!”
“我觉得你真的很厉害,你知道有事情已经不对劲了,你会逃走,你会自救,多棒啊!”
“如果不是你的反抗,你妈妈也不会意识到是她生了病,你不仅救了自己,你还救了她啊!”
“我救了她?”路放猛然抬起头,眼圈有点红红的:“真的吗?不是我害的她生病吗?”
从来没有人从这个角度告诉自己。他虽然本能地逃离和叛逆,但内心却依然被愧疚压得喘不上气。
“当然不是!我觉得真相是:你,蔡姨的儿子,救了他的妈妈。”秦晓语气坚定,认真看向路放的眼睛。
一直压在他心上的大石,被秦晓就这么给搬开推走了。
仿佛黑暗的天空突然亮起一道光。
仿佛挣扎的溺者手中被放了一根绳索。他紧紧拽住,往前用力,就能脱离苦海,爬上彼岸。
“蔡姨已经得救了,她已经意识到自己得病,正在努力治疗呢。路放,那你呢?”秦晓问道。
路放被卸掉了心上的重石,瞬间轻松的同时,却又一阵迷离:“我不知道。但我感觉,学习带给我的仍然是痛苦的记忆,不想靠近,不想回去。”
秦晓收回放在路放肩上的手,突然双臂摆起,两只手掌一起扣住路放的脸,啪啪啪地拍了三下。
然后右手抬起,在路放的头顶虚抓了几下,再腾地向上扬起。
最后,她做了个重重的深呼吸,撅起嘴,摇着头,朝着天空,长长的吹了一大口气。
“痛苦的记忆都被我从你脑中抓走,扬飞,然后吹散啦!”秦晓咧开嘴,灿烂地笑着。
之后,秦晓又收住笑,认真地看着路放,说道:“路放,带给你痛苦的不是学习,是蔡姨对你的控制和压抑,如果学习和数学不能给你快乐,难道现在的堕落和放纵给了你快乐吗?”
似乎,好像,确实,现在的生活也并没有让自己快乐。路放认真想了一想,更多的应该是麻木、消沉和空虚。
他摇了摇头。
秦晓又笑了,露出嘴角的梨涡:“就是嘛。所以,现在的生活,不属于你。曾经的数学天才、学神少年、竞赛达人,才是真正的你。”
路放眼睛也逐渐燃起了光亮。
接着,秦晓站起来,左手抓住路放的手,右手伸直抬起指向天空:“路放,你,就是为数学而生的男人!”
路放打了一个冷战,心中却升起温暖。他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太浮夸了,太浮夸了!”
秦晓又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嘟着脸故作严肃:“什么浮夸,这可是我的真心话!”
看到小主人和秦晓站起来,包子也恢复了活力,绕着两人摇起尾巴跑了起来,时不时“汪汪”叫几声,要他们接着陪它玩。
平时的女主人身体不好,可没精力没体力陪自己如此欢快的玩耍。
这次必须抓牢两个壮丁,陪自己玩到尽兴!
要知道,修狗包子也是大块头有大智慧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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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下午,江枫眠约了沈知非去体育馆打篮球。
几个小时的跑跳腾挪,精神小伙儿们都累得汗水津津,坐在长椅上休息。
一个红色球服男生坐在江枫眠身旁,用手肘顶了一下他的腰,问道:“阿眠,沈知非今天是吃错药了吗?怎么球打得这么凶?”
另一个单眼皮男生听到,也附和着:“是啊,这家伙平时不都走智取路线吗,刚才上篮时候撞得我头昏脑涨的,行走的冰川咋变异成暴走的冰川了......”
江枫眠摇摇头:“不清楚。”
他擦了擦汗,又喝了一口水,看向球场,好友仍然没有休息,在场上练习着投篮。
确实有事。
但好友向来内敛,有心事也从不主动讲。
江枫眠挠挠头,心道:没关系,他不讲,我不会问吗?哈哈哈。
正想着,沈知非用力把球投入一旁的大框,缓步走到场外。
江枫眠走过去,揽住沈知非的肩膀:“知非,走,一起吃饭去。”
一旁的单眼皮男生听到,也来了兴趣:“一起一起,烧烤走起!”
忽见江枫眠瞪了他一下,单眼皮起哄道:“阿眠,瞪我做啥,打扰你们约会了?你俩成天连体婴似的蹭一起,咋,被纯爱出柜了?哈哈哈哈哈......”
江枫眠跑过去,左手勒住单眼皮的脖子,右手开始挠他腋下:“你小子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是不是?”
“哈哈哈哈!阿眠松手!哈哈!我错了,我嘴贱!哈哈哈哈......”
两人打闹笑着滚作一团。沈知非却在旁边安静擦汗,一言不发。
他整理好运动包,又看了一眼腕表,五点十分,垂目不语。
另一边,男生们已经商量好晚餐去新开的海鲜排挡探店。
沈知非忽然抬头:“阿眠,我有事,先走了。”
“啊,你不去吃饭?”江枫眠一愣,下意识地想陪他一起,“知非,你去哪儿?我和你一起啊!”
“不用。你和他们一起吧。”说完,沈知非套上大衣,提起书包,快步离开了,只留下江枫眠满头问号。
沈知非走出篮球馆的时候,天色已经半黑。
暮色笼罩了头顶的天空,但很远的视线里,仍朦朦可见泛着金边的云霞。
他迎风骑着单车,希望晚风吹散他的烦闷。
这两天,沈知非总觉得胸中郁气沉沉,尽管下午打球时挥汗如雨,似有纾解,可又感到心中空空荡荡。
直到走进博库书城的三楼,角落处见到那个娇小的身影,心中那块空虚,一下子就被填满了。
充实,可又泛起一丝酸涩。
许是时间已晚,秦晓秦晓正在整理物品,把笔记本放回书包里。
沈知非脚下一顿,又攥紧手中的书包肩带,走上前:“要回去了?”
秦晓抬头,不由得一怔。
每次见到沈知非,他总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浅色的琉璃眸子沉沉静静,不长不短的头发顺滑又服帖,衣着整洁得体,干净优雅得不像个高中男生。
可眼前的他,黑色的外套没有系扣子,露出内里红白相间的球衣和短裤,赤露的小腿劲瘦修长。短发上弥散着微微潮气,脸颊带着一丝运动过后特有的绯红。
冬日的傍晚,这样一个与平时截然不同的沈知非,热气腾腾,鲜活滚烫,呼啸而来。
“嗨,沈知非!”秦晓声音轻快,带着惊喜。
其实,她本想问“你今天怎么才来呀”,可转念一想,两人其实从没有过任何约定。只是恰好每个周日的下午,他都会出现在此而已。
秦晓手指摆弄着书包的拉链,接着道:“今天差不多到时间了”
沈知非目光移转到少女蓝白相间的书包,喉结动了动,没再说话。
“本来就要走啦。不过既然你来了,那我就不客气了,有题请教!”秦晓眉眼弯弯,又拿出了本子。
沈知非心中一松,坐了下来。
“化学题?”他看了下笔记本,挑了挑眉。
秦晓点头:“嗯,分离和提纯物质这部分的实验有些疑问。”
见沈知非面露疑惑,秦晓秒懂,解释道:“平时的物化生课程我也在学的,总不能在数竞这一棵树上吊~死呀,只不过花的时间相对少而已。”
说着,她突然发现,眼前这位大神完全没有短板,简直是全才,然后脑子瞬间短路了,脱口而出:“沈知非,你不会是机器人伪装的人类吧?”
沈知非:......
被沈知非云淡风轻白了一眼后,秦晓才捂着胸口:“看了你刚才的生动表情后,我确认你不是机器人了。你只是老天的宠儿。”
沈知非:这样满嘴跑火车的女生,怎地偏偏如此会装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