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四 变数(一) 展骥在听到 ...
-
展骥在听到异动的一瞬间就马上惊醒了,多年的习惯,即使现在转生成婴儿,也从未放松过该有的警惕。他没有睁眼,毕竟熟睡的婴儿是不可能察觉出房间内有人的,但他凝神注听,前世虽然已不是武侠的时代,然为了提防来自各方敌人的阻击暗杀,他曾特意研究出一套类似于武学中听息辨物的方法,这种方法一经掌握,即便是脆弱如婴儿,也能无碍其使用。
从对方几不可闻的吐息中,展骥判断出来者共有三人,两男一女,意图尚待分明,但既然是深夜暗闯,就可知其绝非带着什么善意好心而来。
“这就是长老所说的蛊兽?”
清冷的声音被面布所阻,听来有些朦胧,但从其毫不掩饰的厌恶语气中,听得出女子对口中所指婴儿的深切鄙夷。
“应该没错,照时间上推算,此婴就是展昭在替白玉堂过毒之后生下的孩子。果真是奇异!”
另一蒙面的男子显然没有同伴那么排斥,反而狂热地看着摇床中一派安稳沉睡的小小孩儿,红润的脸蛋,精致的五官,竟是完全没有一丝的瑕疵!
“哼!长得再像人又如何,妖孽就是妖孽!可恨那展昭,身中易子蛊竟然还能不死,当真是命大!”浓烈的杀意,伴随愤恨的语气自女子周身溢出,并恶意十足地袭向床上酣睡的婴儿。
“好了,收起你的杀意吧,无谓的怨恨只会坏了我们今夜的行动。”三人中未曾蒙面的为首男子见婴儿微微皱起了眉头,似要受不住这突来的阴寒而即将苏醒,终于出声提醒道。
今番来此,他们的目的便是要将眼前这个娇憨可爱的婴孩带回。作为天荒教四大护法之一,他曾亲眼目睹过那些被教主制服之后,用以试验易子蛊症状的武林中人惨亡的全部过程,其死状之凄楚,令他这个一向以冷酷无情著称的杀人者也为之齿寒。易子蛊的最可怕之处,就在于当蛊虫完全潜入人体之后,便会在其腹内渐渐形成一个类似人类胎儿的瘤块,这瘤块虽具人形,却往往残缺畸形,且体内含有剧毒的血液,当血液中的毒素通过与之相连的血脉慢慢侵蚀到母体的腑脏,中毒者便会自腹内开始腐败溃烂,而那瘤块又是不可强行切除或堕掉的,一旦有外物试图将胎儿与母体分离,蛊虫便会立刻反噬寄主,令其七窍流血而死。此时不论你是武林正道,亦或歪魔邪首,都只有苦苦挣扎,生生煎熬的份,而无法得到解脱。一直到整个腹部完全溃烂成一个血肉模糊的深坑穿洞,人才得以慢慢咽下最后一口气,结束这生不如死的痛苦折磨。
传说,数百年前亦曾有易子蛊蜕变成完整的人形,当时的教主将之炼化成一个百毒不侵的傀儡,并凭其威能称霸西苗数十年,后创立了天荒圣教。这个傀儡就在那时被命名为蛊兽。只是,后来在圣教多次的动荡与分裂中,蛊兽的炼制方法便随之失传。直到现在,教中也曾将易子蛊在女子身上试验,虽然毒素被完全限制在子宫胎儿的体内,但足月后产下的婴儿身体五官总有缺陷,且从来都是死婴。谁也没有想到,当展昭在为白玉堂过毒之后,竟然非但没有死,而且还生下了历代教主最期盼得到的人形蛊兽,真不可不说是天意!
想到这里,男子突然面露冷笑:展昭啊展昭,你与白玉堂一起覆灭了我圣教,却可曾想到,竟会诞下我教传说中最强大的毁灭武器?而当你知道了这个事实之后,又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来呢?
女子听到发话,悻悻地收回了杀气,却仍是蹙着眉头,将右手向摇床中的婴儿探去。
数日前,他们得到消息,展昭带着一个刚出世的婴儿现身常州武进村。该婴孩虽据称是其在失踪期间与一乡野女子所生,但作为制蛊者并施毒人,教中长老在得知展昭尚且存活于人世的时候,便马上推断出这婴孩必是由展昭所生,且极有可能就是圣教数百年来未曾再出现过的人形蛊兽!
与此同时,他们又得到消息,有人欲收取展昭的性命,并已出银向“夜刹”定下这单生意,动手就在几日之后!故此,今夜他们前来,正是受了长老的命令,要趁展昭无暇分身之际掳走婴儿。
展骥闭目倾听着三人的对话,虽只有寥寥数语,却分明已是知晓了自己真实的身世,他迅速推敲着来者的身份,当日展忠与公孙对外只道孩子的母亲因难产而过逝,在死无对证之下,他与爹爹的眉眼又如此相似,旁人自不可能轻易想到他处,而唯一会往这方面作联想的人,便只有天荒教的余孽,当初的下蛊之人!
虽不知女子口中所指的蛊兽是什么,但对于驭蛊这种异术他却是曾在一些文献上看过相关的记载,其最麻烦可怕之处往往不在其毒,而在于它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侵入人体大脑,控制人的心智,使之完全变成下蛊者的傀儡。如果天荒教真打算对他用蛊,那么此刻作为婴儿的他是完全没有一丝反抗余地的。因此他绝对不能被他们掳走!
决心一定,展骥倏然睁开双眼,只见幽暗里乍现两点寒星,将女子堪堪触到薄被的只手突然定住,好似被人制了穴道一般。
女子惊疑万分地对上直勾勾向自己盯来的黝黑双瞳,圆溜的眼珠,在黑夜里看来格外明亮,亮得骖人。明明该是婴儿纯粹清澈的的眼睛,却怎又分明透射出一股犀利的摄人之气?!
“哼!果然是妖孽!”动作一僵,女子恼怒地冷斥一声,却是不由自主地收回右手。一旁的蒙面男子见状,眼底迅速闪过一线奇特异芒,反而得意又自豪地笑道:“呵呵呵呵!不愧是将成为我教最强武器的蛊兽,果然不同凡响!”边笑,边一个跨步越过女子,将尚且反应不及的展骥一把自床上抱进怀中,“这孩子回去之后就交给我!我要把他训练成天下无敌的武林高手,然后……呵呵呵呵……”笑声陡然一变,刹时充满了阴狠与怨毒,“我要让展昭受尽折磨,体会被至亲至爱背叛的痛苦之后……再由自己的亲生儿子置于死地……呵呵呵呵,多么美妙的命运!?”扭曲的笑声随着蒙面男子疯狂的语态低低回荡在厢房,听得为首男子不满地皱起眉头。这个曾是教中最俊美风流的天荒左使,在那一役中因被展昭一掌打落火海,虽然得以保住性命,但其引以为荣俊美容貌却被大火所毁,自那以后,他对展昭的怨恨便到了恨不能吃其肉喝其血的地步,连性格也随之严重扭曲。今夜若非其强烈地向长老要求,自己根本就不愿带他同行!
展骥被对方搂得死紧,几乎就要喘不过气来,头晕目眩之下,只觉胃袋里一阵阵翻涌欲呕,耳中轰鸣,此时忽又听得对方如此险恶的预谋算计爹爹,当下眉梢一蹙,却是抿唇硬忍,连同心中的狂怒与愤恨一齐强行咽了下去。他深知自己现在只是个无力的婴儿,别说泄愤,连咬一口敌人的实力都没有,所以,他只能忍!只能拖!且必须尽快让人察觉出此处的异状!
下一瞬,展骥已毫不犹豫地做出了前生他最觉羞耻的一件事——嚎啕大哭!
孩子一哭,蒙面男子首先愣了一愣,显然是完全没有料到此景,只见男子一边手忙脚乱地想要捂住婴儿啼哭的小嘴,一边又怕不小心闷死了这好不容易得来的蛊兽,模样煞是万分滑稽。此时,厢房的门终于被人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