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夜色朦胧 醉翁之意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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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一别，熠钟已经有半月余没有来听戏了，東幸心里嘀嘀咕咕。反思自己内日是不是哪句话说错惹太子爷生气了，思来想去没有任何线索，已经心急如焚到了一个饭都不想吃的程度。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C城数一数二的名门望族焦家办的大小姐成人礼邀请了正当红的東幸，听说焦大小姐钦点必须让東幸到场。虽然邀请函上写着是“有空赏脸”，但谁都清楚是焦家在赏東幸脸，他自然是得去，他不去就是在甩焦家脸，这谁敢啊！
焦家家主现任Y国总司令一职，面子大得很，上次熠钟就是被他一通电话叫走的。東幸知道后天这场宴会是一个良机，届时会有很多军界政界的大人物出席，多结识他们对他的卧底事业肯定是有好处的，更何况熠钟也一定会出席，这倒正好顺了東幸的意。
后天下午東幸换上一身银灰色格纹西装，与特意做的发型头尾呼应，含蓄又自信的小张扬在他身上展示的淋漓尽致，微微上扬的眼尾的锋利被含笑的眸子中和掉凶气，饱满的嘴唇红润，满溢笑意。
该说不说这小子确实帅，平日里隔着厚厚的油彩观众席里也有大半是为这张脸来的，祸国殃民的妖精脸啊！
“真帅！”
東幸对着镜子吹上一声流氓哨，转身离开，坐上门口的黄包车扬长而去。
今天是焦大小姐的成人礼，这排场自然是盛大奢华，一路过来，相邻的几个巷子里停满了汽车，离得越近人声越响。酒店门口安排了人检查邀请函，宾客们个个西装革履，礼服傍身，目光流转之际，那个挺拔颀长的身影突然闯入他的眼眸。
熠钟左右被大腹便便的油头军官包围，显得他更加英俊潇洒，刘海向上梳起露出光洁的额头，浓眉下内双含情眼专注而认真地注视着旁边说话的人。西装下年轻漂亮的躯体被衣服包裹，但领带锁住的不止有挺立的衣领，还有周围所有人的目光。看着他，東幸不得不承认今晚熠钟确实比自己帅，但是就多帅那么一丢丢。
熠钟后脑勺没有长眼睛，没看见他，乘此机会東幸从背后狠狠剐了他一眼，才踏着步子走进宴会厅。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東幸也和人聊了半晌天，表演结束时看见熠钟正看着自己，习惯性的冲他抛了个媚眼。一下台他就被焦大小姐拉住，糊了一脸问题，直接给他问懵在原地，“这么自来熟的吗？”
觥筹交错之间，焦大小姐被她父亲叫走。東幸抚着胸膛安慰自己，万幸她被人叫走了，不然她已经在暗示東幸邀请她跳舞了。这支舞東幸哪里敢和她跳啊，跳完他也就完了。
“不是看见我了吗？”
熠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还没等東幸反应过来人就到了面前。不怪他酒量差，主要是焦大小姐爱喝酒，几句话的功夫就咔咔自灌了几杯，顺带她劝酒的功力是真的没话说，東幸也不得不跟着喝。此时東幸酒有点上脸，面上泛着淡淡的红，眼神迷离，笑着看向熠钟的眼睛亮晶晶的，漂亮的不像话。
“酒量怎么这么差啊？”
熠钟上一个问题没得到回答，下一个问题接踵而至，東幸被酒精麻痹的大脑一点思考时间都没有，手里的酒杯就被抢走了。
“你不用应酬啊，来找我干嘛？”
“找你不算应酬？”
“犯规，不要用问题回答我。”
東幸的燥热蔓延到身上，他抬手解开领口的两颗扣子，隐隐约约看得见精致的锁骨随着呼吸上下移动。
熠钟默默别开目光，小口抿着杯里的红酒，暗红的液体挂在杯壁上，丝滑的口感顺着喉咙流淌，他滚动的喉结悄然暴露了他的所思所想。熠钟第一次发现原来吞咽的声音这么大，不然他为什么会觉得震耳欲聋。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熠钟几句话解释了自己为什么最近没去梨园，東幸表示理解并和平接受，这一篇算是翻过去了。中间几次被别人打断要和熠钟商讨“国家大事”，東幸也不闹，只是在不远处和其他宾客闲谈，顺便凝视熠钟，目光炯炯烧得他后背起火。
好不容易熬到宴会结束，東幸坐在沙发上打哈欠，眼睛都困得睁不开，熠钟远远看过去，晶莹眼泪在他眼眶里打转转，宛如珍珠在灯光照射下泛彩的外壳。
看他困成这样，熠钟索性顺路送他回家。车上三个人都不说话，東幸直接头磕在车窗玻璃上栽头睡觉，熠钟透过另一边的车窗向外看，开车的傅权看不懂熠钟的神色，也不敢随便开口，弄得他实实在在尴尬了一路。
汽车缓缓停在梨园门口，寂静的夜里引擎声格外引人注意，東幸睡得迷迷糊糊只醒了一半，压根不知道在哪。
“到了，起来。”
“嗯~”
東幸撑着座椅坐起来，熟悉的街景唤醒了他被酒精麻痹的大脑，好像是到家了，麻溜开门，下车走人。
酒劲上头，東幸肆无忌惮地大着舌头开熠钟的玩笑，“谢谢熠大上校啊。”
那人没回，车倒是立马就走了，车轮声在巷子口混入车流，東幸视线追随，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晦暗不甚清晰，模糊在夜里。
昏暗的灯光下钢笔和白纸摩擦，一个个字母白纸黑字写得清楚，早定好的密码有同事会翻译，他不紧不慢地陈述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
坐在窗边，他放开手，白鸽展翅高飞，那白色的一点划破夜空，乍然消失在无尽的夜晚。
宴会之后，熠钟恢复了原来的习惯，和東幸的会面两人也心照不宣的继续，直到那天。
東幸推开门进去的时候就被酒气抱了满怀，一眼就能看出来桌边熠钟的气压很低。他放低姿态凑过去，发现熠钟脸上的表情极其复杂。
愤怒、无奈、悲伤。
“怎么不等我自己一个人喝闷酒啊？”東幸拉开凳子坐下，转手给自己到了一杯，“来，我敬你。”
陶瓷清脆的碰撞声伴随酒精灌入東幸的喉咙，白酒的烈度高，火辣辣的麻木升上脑，猛然一杯下肚，难免有点晕乎。
“怎么了，能说吗？”
熠钟自顾自又喝了一杯，自嘲的笑声里混杂的低落异常明显，他明明是情绪稳定且不容易外宣的人，今天失态实在反常。
“生不由己，身不由己。我算什么，我什么都做不了。”
東幸只是听着，身不由己这句话的重量他怎会不知，感同身受的辛酸苦辣在这一刻让他第一次把熠钟放在了同一岸边。
“为什么非要用战争解决问题，难道人命不比资源重要吗？！”
陶瓷酒杯被他摔向墙角，距离東幸最远的角落，溅起的碎片落下，熠钟在这一刻红了眼眶。
東幸听明白了，各国之间的利益分配问题一向严重，焦宇资源分配更是各国最重视的一项指标，现在临近“漆墨界线”，这一冲突达到顶峰。Y国对待资源争夺的站队就在无形中显露，和平派和激进派的矛盾也越来越多，熠钟的立场明显是偏向和平解决，但是Y国高层和国外势力大多主张武力解决，他没有办法改变现状，甚至还得带着别人家的孩子上战场，眼睁睁看着他们血溅三尺，以身殉国，他也是人家的儿子，怎么会忍心啊！
東幸也极其反对战争，在D国时就因为立场问题多次和长官争吵，他父亲死于战争，英年早逝；他母亲抑郁成疾，早早撒手人寰，留他一人艰难度日。经历过战争的摧残他当然不想看见别人的家庭也因此破裂，他作为谈和派从D国来到这里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尽可能减小战争的发生概率。
“战争从来不是解决问题的第一解，只有和平谈判才能从根源破题。”
听见他的话，熠钟猛地一抬头，他今天下午和那些自以为是的主战分子纠缠了好久，没有几个人同意和平谈判。那些人都觉得靠武力争霸就能得到想要的结果，却一直在回避伤亡问题和战争模式带来的损失。现在東幸的一句话就概括了他心所想，虽然不合时宜，但他还是在心里感叹了一句“知己难得”。
一杯又一杯，白酒度数高，再加上情绪波动，熠钟已有些醉意，但还是频频举杯，東幸知道他心里不好受，这个话题他也有太多感慨，也就陪着他灌。两个人本身都是沉默寡言那类人，心情沉重，酒比话密，不过两个小时就喝了一瓶半，第二瓶也只勉强剩个底。
東幸已经醉得一塌糊涂，连勉勉强强保留一丝清醒都做不到，他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已经没有什么言语了。熠钟显然也注意到他因醉酒而潮红的面色，看他闭上了眼睛以为他睡着，干脆一口干完最后的酒，拿过被他脱下摆在一旁的大衣小心翼翼的盖在東幸身上，起身准备回家。
東幸却从背后拽住他的袖口，精美的珐琅袖扣针线有些松了，被東幸这么一折腾就落在了他手心，方形袖扣边缘的棱角在紧握的手心里扎起细细密密的疼，反而让他得寸进尺的不松手。
“東幸，还给我，我要走了。”熠钟耐心的劝他，但醉鬼怎么可能乖乖听话呢？
東幸非但不理解，不配合，还缩回手，放在大衣下面藏着，另一只手乱晃间给了熠钟一巴掌。
啪的一声清脆，在无声的夜里显得尤为响亮。
熠钟拿舌头顶了顶被误伤的脸，半恼半气，最终还是忍不住笑了。这个小戏子拿着他的袖扣不还就算了，还送他一个耳光，胆子不小。他身边的人面对他总是虚情假意、阿谀奉承，東幸偏偏反其道而行之，明目张胆的勾引和小心翼翼的真诚让熠钟悄悄的就着了道。
像个挠人的小猫，还挺可爱的。
熠钟伸出手指戳東幸的前额，怕吵醒他动作轻巧，语气偏生恶狠狠的，“记住你干了什么，等你清醒了可别后悔。”
東幸皱了皱眉头，嫌烦，一把拍开他的手指，翻过半边身子不理他。熠钟只好帮他调整姿势，把他放平在沙发上，让他睡得舒服些。靠近他脑袋时温热的呼吸携酒气扑在熠钟脖子上，感觉到痒，但他神使鬼差的没有挪开，反而转过脸面对他。熠钟的脖子和脸颊整个红了，静静望着他的睡颜，长睫毛随着呼吸起伏，小幅度摆动着，他心里最后的那一点烦躁不安也融化成水，滋润春夜里潜滋暗长的情愫。
“替我保管好。”
他们没有暧昧不明，只怪夜色朦胧。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夜色朦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