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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梨园春日 又是一年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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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放出的消息早已传遍C城,慕名前来的人多如牛毛。前堂人声嘈杂,后台里東幸正在描眉,丝毫不受影响。他五官男生女相可谓刚柔并济,一双凤眸吊着柔情,头上顶着繁琐华贵的珠钗首饰,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倒是放松。
“幸哥儿,到您嘞~”小厮前来唤他,他应声利落地起身,便随他去了。
鼓点响起,伴着京胡和唢呐,東幸踏着步子踩着鼓点登上台,开场的一颦一笑直接迁发台下期待多时的众人的掌声。他眉眼流转,手中的扇面半遮面,我见犹怜,相貌姿态宛若杨玉环再世。
“海岛冰轮初转腾。”
莺啼般婉转的歌喉一出,惊艳四座。只听他开嗓这一句,二楼包厢里的熠钟提前了兴趣,茶碗抬到一半又放下,站起身上前,撑着栏杆细细用目光描摹台上人的身形五官。
“这景色撩人欲醉,”
“不觉来到百花亭。”
最后一句落地,東幸的动作随着鼓点定住,叫好声此起彼伏,密匝匝的铜钱碎银子砸上戏台。他目光流转,悄悄用余光瞟着二楼包厢里身穿军装的冷脸男子,是个剑眉星目的……
军官。
看他表情是有点感兴趣,天助我也!
東幸心生一计,既然你对我有意,那就别怪我利用你产生点利益。他特意大大方方往楼上看,正好对上男人的目光,眼神勾丝抛了个媚眼。
熠钟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碗边生生盖住挡住了東幸。等他放下茶碗,随着众人散下些钱财珠宝,他抛下的那一颗红宝石完美砸在東幸的扇面上弹到他手心里乖乖躺着,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梨园。
東幸看着他消失在门口的背影,磨昵那棱角分明的红宝石,满面春风地退下台。
“幸哥,你这名号算是打出去了。唱的真好!”一下台晋路就小狗一样扒上来,眼睛里闪烁着名为崇拜的光芒。
“喜欢那就好。”
日子一天天过去,東幸旁敲侧击从晋路嘴里知道那个军官叫熠钟,军事名门熠家大少爷,年纪轻轻就成了上校。他也摸清楚了熠钟的习惯,雷打不动的二楼左包厢,雷打不动的听完就走,以及雷打不动的面瘫。唯一的变化就是两人偶尔对上眼他也不会马上躲开。
“容易害羞的面瘫。”東幸嘴角上扬,小声嘀咕。
“啊,幸哥你说什么?”
“没什么,记词呢。”東幸闭着眼睛瞎掰。
“是啊,那个新折子绕得很。”晋路这个呆瓜居然信他的鬼话,还主动替東幸圆回来了。
東幸哑然失笑搂上他的肩膀,矮他半头的少年侧过头看见的是他利落的下颌线和精致的喉结,少年不自觉咽了下口水。
幸哥真漂亮啊……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晋路瞬间大脑爆炸,愣在原地一动不动。東幸疑惑的低下头,这小拐杖怎么回事?
東幸刚要张口问就被打断,“幸哥那个……嘶,我……我突然想起我还有点事,先走了啊。”
望着小孩着急忙慌的样子,東幸一脸懵逼,“这小孩儿什么毛病啊?”,反思未果,他不禁感叹年龄差带来的代沟是真的跨不过去啊,这节奏他是真的跟不上啊!
晋路躲得急,差点被后台地上杂乱的东西绊倒,看得東幸那叫一个心惊胆战,生怕他摔到,刚准备去扶,晋路就慌不择路地跑了。
在这之后,每次晋路看见東幸就跟见了鬼一样,脚底抹油一溜烟就不见了。
“奇怪的年轻人。”東幸又没逮住他,只能默默吐槽。
虽然之前東幸总是嫌弃晋路话多,但是这几天没有他在日子好像确实有点无聊。为了打发时间,東幸想到一个特别好的主意,不仅有趣还正好可以发展一下卧底事业。
一想到内张面无表情的脸上出现各种表情就觉得很有意思。想着想着東幸搓着手,一脸坏笑的回房琢磨。
一曲毕,台下观众的叫好声经久不灭。这是新来的折子戏,剧情新颖,唱词精彩,备朴早想到会爆满,可看见台下密密麻麻比平时翻了个倍的人头攒动的画面,还是有些震惊。
不得不说,自从東幸那一曲《百花亭》名动四方,可以说是成了C城的名人,梨园的生意就随之爆炸式的好起来,只要轮到他表演,一定座无虚席。因为这事儿,备朴在餐桌上还特意以茶代酒敬了東幸一杯,神色极其郑重,吓得東幸从座位上弹起和他碰杯。
这次的新折子送来,因为唱段难,本是没人愿意接手挑大梁的,备朴问他之前都准备没人来就自己上,東幸却欣然接受了。C城人听说新折子是東幸唱花旦,戏票开售那天上午就被一抢而空,梨园不得不加座加场以满足广大人民群众的需求。
看见今天这个演出效果,東幸心里也相当得意,他抬头向楼上看,正好看到熠钟起身正准备离开,心情更加舒畅。
傅权刚替熠钟推开门就被一个小厮堵住,“先生,这是東幸先生招待您的糕点和普洱茶,请您稍作休息,他有几句话想跟您说说。”
熠钟示意傅权下去等他,他抬手关门,什么也没问,静静坐回桌旁品茶。
谢幕完毕,東幸顶着一头金壁辉煌的妆发三步并作两步的赶上楼,步伐轻快,他一步步靠近,清脆的敲门声响起。
他递给帮忙留住熠钟的小厮一把铜板,“谢了啊,兄弟!”同时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可以走了。小厮拿着钱,低三下四的道谢完就低着头跑没影儿了。
“请进。”男子的嗓音压的很轻,却并不疏离,似微风拂落树叶,不像想象中那么冷若冰霜,反而带着一股温和的气息扑向東幸,一时间他有点诧异。
下一秒,他换上完美的笑容推开门,眼前的男子眉眼深邃,迎面袭来的冷淡倒是和想象中一样。桌上的点心一块没动,包厢里的茶香弥散开,直冲東幸的大脑。
“熠先生,下午好。我今天的戏唱得如何,能入先生眼吗?”東幸端起桌上另一杯没动过的茶抿了一口,眯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熠钟,眼角的飞红暴露丝毫不掩饰的勾引。
熠钟明显一愣,面色上维持冷淡,耳尖微微泛红没藏住他内心的波动。依旧是那副低沉温和的嗓子,“東先生的表演如何看台下人的反应不就知道了吗?何必多问我这一句。”
東幸笑得更灿烂,缓缓扔出王炸,“这句确实是废话,只不过想听先生评价我罢了,所以我的第二个问题才是重点。”
第二个问题是……
能入先生眼吗?
“能。”
熠钟倒也没有回避问题,害羞的潮红在青年耳朵上流转,眼睛却毫不慌乱的看着東幸。
他会这么纯情東幸确实没想到,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可以利用这个弱点击破对方的心理防线。
那天的会面草草收尾,東幸都准备好乘胜追击再进一步发展了,熠钟的副官傅权突然打断了東幸接下来想说的话,铿锵有力的敲门声伴随着询问传到包厢内两人耳朵里。
“上校,焦总司令来电,问您现在方便过去一趟吗?”
熠钟微微欠身以示歉意,没再多看東幸一眼,转头就走。走廊上只见他凑近傅权小声吩咐什么,两人的头几乎挨在一起,東幸感觉一股没来由的烦躁涌上心头。
真烦。
平日里爱不释手的茶水也变得十分硌嗓子,東幸翻了个白眼,直接把剩下的半杯茶泼在地上。木色被染深,顺着纹理缓缓流淌。
不过可喜可贺的是東幸发现熠钟貌似只对他一人感兴趣,从来只听他的戏,连备朴的戏都不听。東幸也就厚着脸皮,时不时上楼找熠钟喝壶茶,吃块点心,顺便撩拨撩拨他。
面对他,熠钟始终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好歹是不反感。时间久了,他自然而然的也习惯了听完戏陪着東幸坐一会儿,有时候也主动说几句话,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保准要走,今个是这个参谋长,赶明是那个司令员,反正就是有事,还每次都找理由,装得到是彬彬有礼。
東幸面上看总是笑嘻嘻的道别,心里早扎了他几百个小人,不跟他一般见识。
转机出现在换季时候的那个下午,外面刮起春风的时候,熠钟给東幸带了一样礼物。
“这个给你。”
熠钟眼神漫不经心的看着散场后稀拉的人,将一个巴掌大的红漆盒子推向東幸。
“什么呀?”東幸从桌上拿起却不着急打开,眼波暗暗打趣熠钟。
熠钟被他盯得耳尖又泛起点点红晕,“巧克力,一个朋友送的西洋货,我不喜吃甜就拿来给你。”
“哦~”東幸眯着眼睛,狐狸一样精明漂亮,开口就是直球,“是女朋友还是……男朋友。”
“普通朋友。”
熠钟莫名觉得燥热,喉结不自觉滚动,舌尖偷偷舔过嘴唇,这个小小的动作落在東幸眼里已经说明鱼开始咬钩,千万不能轻举妄动。
欲擒故纵才是上上策。
于是今天不等他找借口,東幸先向他请辞,“我前些日子约了个朋友,今日要赴约,就先告辞了。”
“告辞。”
熠钟表情倒是没有什么变化,语气也和平时一样温和有礼,一句旁的话都不多问。
确实是正人君子。
東幸也不恋战,拂袖而去,不过他今天微微耍了点小心思,喷的香水“不小心”留了丝丝味道在上校鼻子跟前。
栀子,熠钟心里暗道,挺适合他。
東幸都走到门口了,突然回过头用一个刻意的不能再刻意的咳嗽强迫熠钟抬起尊贵的眼睛看他。
抬眸,他漆黑的眼中闪着细碎的光,无端让東幸想起家乡的海,每到春天破冰后,傍晚时分金黄的夕阳为海上漂泊的冰片镀上一层外壳,随着浪花四散起伏。
回忆起故乡,他愣怔一秒,又重拾起自己现在的身份,职业笑容如常在线,“先生送的礼物我很喜欢。”
话音未落,人就跑没影了。
他要是晚走一步,就能看到熠钟那张俊俏的面瘫脸蛋上突然绽开浅笑。
少年的脸上终于放下那些与年龄不符的部分,抛开身份和经历,这一刻你不得不承认他的确是一个长相帅气眉眼周正的才俊,是走大街上会有小姐芳心暗许的内种青年人。
生机勃勃的春风吹过海边,无数细小的冰渣融化,汇入大洋。
全球海平面上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