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舞琴箫》Miss西门

6、左儿 慈父护法终

　　黑将军埋头狂奔，一口气冲出了数十里，抬头望去，只见漆黑的夜里竟有数不清的火把飞驰而来。
　　“是黑将军！”
　　原来，黑红二人一日未归，吴垠不免有些担忧，便与众将商议妥当，亲自提重兵前来营救。眼见黑将军逃的上气不接下气，而红将军气息奄奄，心下顿时怒不可遏。
　　“哼”，话音未落，吴垠猛地一鞭挥向红将军尸身，直打的金光乱闪。红将军吐出一口鲜血，竟清醒过来。
　　“快说，探得什么情况！”
　　黑将军赶紧上前回禀道：“大王，此族人皆着红衣，属下更见一幼女心口溃烂流血，用头骨血汤治疗此疾，因此猜测他们是当年被贬下界的护法神族。首领是个胖子，法力甚是高强，属下二人不是他的对手。”
　　“本王料想你们遇上了强敌，这才率精兵前来增援。没想到，你们遇见的竟是隐世多年的护法神族，真是出人意料。”吴垠转身看了下吟朗，说道：“吟朗，你且在此等候，我很快便回。千万要听话，切不可出骑兵阵营。”说完，只见他提刀率众飞驰而去，留守骑兵顿时列阵围成一个圈将吟朗围在其中。
　　吟朗见他离开，心中不免有些冲动也想跟上去，眼见众人将自己团团围住，出不得圈子，一时间只急的原地乱转。正焦头烂额之际，突然间想到一个法子，当即使了个分身术，隐身遁形追赶吴垠去了。
　　顷刻间，另一隐身人从旁闪过，化为一阵轻风紧跟吟朗而去。
　　吴垠早知她要跟来，便派了贴身侍卫“影子”暗中保护。那影子是天生隐形的奇人，除了吴垠，无人知其来路。

　　护法神族首领莫夷正集结兵力准备御敌，突觉人马声渐近，连忙提高了嗓门吩咐道：“死守寨门，擅闯者格杀勿论。”
　　待部署妥当，莫夷缓缓在椅上坐定，望着厅中的火盆一阵长叹，心道：明知是死，也一定要撑到左儿病愈。剩下不到一个时辰了，拼了我的老命总能坚持过去。
　　原来，这心口淌血的怪病只能年方五岁时治疗。耗费万人头骨少说得准备一年有余，辅料精血须得选用百份百年以上功力的魔血，单此一项便无比费神，但治疗时间却是仅仅两个时辰。如此难得的材料都备齐了，只剩下这一个时辰的护法，岂能让它功亏一篑。
　　顷刻间，只听得寨口一声巨响，喊杀声震耳欲聋。莫夷早已顾不上前方战事，连忙赶往石殿守护左儿。
　　见有人来，左儿抬起头来，问道：“爹爹，你怎么又回来了？”
　　“爹要守着你，好好看着你。”莫夷望着左儿，心中不禁长叹几声，转身想到：早料到领地守不住，可没想到我的族人竟如此不堪一击，溃败神速。护法神族没落至此，我这首领当真将老祖宗的脸都丢尽了。
　　“爹爹，你怎么了？”左儿感到父亲有些不安，一脸焦急的望着他。
　　转过身来，莫夷看见左儿小脸上表情如此凝重，不知怎的，心里猛然一酸，却突然笑道：“好左儿，爹爹没事，你尽管放心治病，再过得一时片刻，你的病就完全好了。”说完，从怀中取出一条手链般的东西交予她，“左儿，今天是你生日，爹爹也没什么好东西可以送你，这两根缚龙索你就好生留着吧，等你长大了也好用这个防身。”
　　不知怎的，左儿竟突然哭了起来，心口好一阵血涌不止。
　　“诶，左儿。”莫夷大惊之下，赶紧安慰道：“快别哭了，好端端的哭什么呢？”
　　“哇……”却不料，这一下，左儿哭的更厉害了。
　　莫夷再也顾不得其他，纵身跃入缸中，抱着左儿，急道：“快别哭了，你要再哭，爹爹的心都疼碎了。”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捂住左儿心口流血处，并将法力逐渐灌入左儿体内。
　　也许是法力让女孩平静了下来，女孩靠着莫夷，用极其虚弱的声音问道：“爹爹，你是不是要离开左儿啊？”
　　莫夷无言以对，心想到：可怜我这女儿，我若死了，吴垠必定也不会饶她，这如何能让人放心的下。望了望怀中的左儿，莫夷竟然突转念头：不如杀了她，便再也不会受苦了。
　　一阵犹豫后，莫夷将法力聚于掌心，缓缓举起手来。
　　“不要！”
　　听得声音，莫夷赶紧将手收回。
　　四下望去，只见一个女孩不知何时出现在殿中，神情很是焦急，问道：“你这是为何？”
　　见女孩袖中光芒闪烁，莫夷定睛望去。
　　“啊！”大惊之下，只见他猛然从水里跃出，一身血水淋漓，伏拜于女孩身前道：“属下叩见公主。”
　　吟朗疑惑道：“我爹不是大王，我不是公主，你一定认错人了。”
　　莫夷叩首，道：“陛下已回神界继位，您自然是公主。属下叩见大公主！”
　　“大公主？”吟朗想到：如此说来，他定是见到我这镯子，误把我认做姐姐了，于是问道：“你所说的大公主可是含烟？”
　　“正是。”莫夷有些惊讶，道：“你不是大公主？”
　　“含烟是我姐姐。”
　　莫夷顿时恍然大悟，猛拍了下自己的脑袋，叹道：“我真是糊涂了，一别多年，大公主不可能这般年幼。”
　　吟朗绕过他，上前几步仔细端详着血水中的女孩，只见她心口溃烂缓缓有血渗出，面色惨白不似活人，神情很是痛苦。左儿也盯着她看了起来，二人目光相接，吟朗不禁心道：好生灵动的眼神，灵气逼人，这女孩果然不一般。
　　“莫非你们是护法神族？”
　　莫夷眼中大方异彩，道：“正是，属下莫夷是现任首领。”
　　听得此言，吟朗赶紧上前将他扶起，说道：“将军快请起，我离家时，爹已苦寻大人多年。爹常说无论怎样都要找到大人全族，是我们若家欠你们的，今后定要加倍补偿，以亲人相待。”
　　“属下惶恐！”莫夷俯身作揖道：“是我祖上自引的祸乱，与陛下并无干系。”
　　吟朗仿佛想到了什么，神情紧张起来，道：“你们斗不过吴大王，趁现在，快走。”
　　“不”，莫夷看了看沙钟，“左儿正在治病，哪也去不得。”
　　“来不及了。”话音未落，吟朗猛然拽起莫夷的手掐住自己咽喉。
　　刹那间，殿门被一阵巨力冲开，震的粉碎。
　　吴垠见一胖子正挟持着吟朗，当下不敢造次。
　　莫夷反应过来，拽着吟朗后退几步，背靠青铜缸站立。
　　见缸中有一女孩神情痛苦不堪，吴垠稍稍宽了些心，缓缓逼上前道：“莫首领，你可知道你为女儿治辽此疾杀了我多少兵士？”
　　莫夷狠狠盯着他，怒道：“休得再上前一步，否则我杀了这姓若的女孩。”
　　吴垠放声一笑，负手而立，道：“你敢杀她自然是反了神界，既然我们都反了，何不与我结盟，共谋大业。”
　　“做梦！”
　　两人僵持不下，殿中一片死寂，唯有沙钟缓缓流淌，沙沙之声不绝于耳。吴垠看了看沙钟，又看了看女孩，眼中精光猛闪。
　　“呀！”
　　一声惨叫，吟朗被推出几丈之外。待回头来看，只见吴垠一把钢刀砍向了莫夷，狼牙棒凭空而出，径直迎向刀锋。
　　“铮”的一声巨响，两兵相接，四周石壁被震得四分五裂，碎石如雨而下。
　　“吟朗，快到我身后。”
　　吴垠担心吟朗再次被俘，不敢放手一搏，而莫夷也担心左儿的安危，不时注视着沙钟，只待熬过这段时间。
　　“胖子，我家大王在此，快快束手就擒。”循声望去，只见黑红二将先后冲进殿来。
　　“好生守护吟朗。”
　　吴垠顿时放下心来，一把扔掉钢刀变出硕大的断口大刀，凌空一跃突上前去。只见他振臂一挥，巨大的气浪赫然割开了前方的青铜桌案，锋利如刀径直向后划去。莫夷大喊一声，一掌将青铜缸推至角落，自己用身体挡在前面，再也来不及躲闪。滚滚气浪袭来，未及防备，莫夷脸上被硬生生刮出了一条巨口，鲜血直流。
　　“哈哈……”
　　吴垠纵身跃上前去，猛砍下来，刀棒交接，炸出了巨大的火花。再一刀，莫夷因为分心，竟有些握不住兵器，臃肿的身子径直撞到了青铜缸上。左儿被这一撞震的剧痛难当，忍不住呻吟起来。见莫夷分神，吴垠飞身上前，接连挥了三刀。
　　只听得“砰，砰，砰”三声巨响，火花飞溅，莫夷的棒子顿时碎成四段。
　　见没了兵器，莫夷大喝一声双手化为铁爪，飞扑过去。一双铁爪在空中划出一排红光，从吴垠头顶打下。一阵快步急闪，吴垠身影一晃，反手一刀砍到了莫夷后背。顿时，鲜血急涌而出。角落里的左儿见状不由自主的抽搐起来，面色较之前更难看了许多。
　　“嗖。”
　　清脆的声音划空而过，殿上突然安静了。
　　莫夷飞身跃向青铜缸，说时迟那时快，一对重锤迎面砸来，顿时，眼前血雾喷散，肥胖的身体重重摔在地上。
　　吴垠猛然转过身去，望着殿门之外，怒不可遏。
　　莫夷挣扎着起身抬头望向左儿，脸上挂满了惬意笑容，随后又望向沙钟。正欲扭头，一个重锤狠狠砸下，鲜血飞溅而出。
　　“爹爹……爹爹……”
　　细沙仍在流逝，仿佛永远也看到不到头了。莫夷就这样一直笑着，眼睛望着即将停止沙钟，终究未能合上。
　　一个少年飞步上前，一把抓住血水中的左儿，猛将她拽了出来。
　　几乎是同时，最后一粒细沙落入了下方青铜器中。
　　“不！”
　　吟朗不由自主向前走了几步，泪水在眼睛里打转，可终究还是没落下来。一双绝望的眼睛与吴垠的目光交接，满是哀怨与愤恨。
　　刹那间，那少年举锤砸向了左儿。
　　“混账！”
　　只听得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吴垠一把举起少年奋力砸出殿外。
　　吟朗缓缓走向左儿，脱下自己的外衣披在她身上，紧紧的搂着她靠着墙角坐下。眼见莫夷死不瞑目，自己心里亦是悲愤难平，当下只有勉强安慰自己道：幸好失败的那一刻他没有看见，他至少是带着希望走的……
　　吴垠走向莫夷的尸身，掰开他紧握的拳头，只见掌心中了一枚银针，四周皮肉俱已成黑色，心道：他拼死为女儿挡下毒针，当真是个好父亲，可惜啊……
　　很久，众人皆沉默不言，只剩下左儿虚弱的抽泣回荡在石殿之中。转眼间，时过境迁，再也回不到从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