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柯一梦》芜珄

4、生病

　　这边路衡看着被雨水拍打的窗，总是放不下心，

　　虽然这个时间夏遥早就到家了，但他心里还是不踏实，拿起手机想给夏遥打个电话，却又想到他们刚刚的争执，叹了口气。

　　但还没等他放下，手机却响了，来电显示是夏母。

　　怎么这个时候打来，是夏遥怎么了吗？

　　路衡皱起眉，接了电话，“阿姨好。”

　　“哎小路好，身体好些了吗？”

　　“好多了，谢谢阿姨关心。”

　　“我倒是还好，主要是遥遥啊，你请假这几天，他天天在家念叨你，不然我都不知道你请假了，说他两句还不好意思。”夏母乐呵呵道。

　　路衡一怔，天天，念叨吗……

　　“这不，刚放学呢，就打电话说来看你，让我别准备他的晚餐，真不好意思啊，遥遥又去你家打扰你了。”

　　“没有打扰，他来我很开心。”

　　不过……

　　没准备晚餐，那夏遥现在……

　　路衡抿唇。

　　“对了小路，你问问遥遥待会儿是不是让他爸去接他，你看这孩子，刚刚还打电话呢，再打过去就关机了。”

　　路衡心中咯噔一下。

　　关机？

　　夏遥是还在外面吗？

　　“……”

　　不想让夏母担心，路衡含糊应了声，安抚好夏母，便匆匆挂了电话，随手拿了把雨伞便准备出门。

　　“阿衡！外面那么大雨，你出去干嘛？”

　　身后是路母的喊声，路衡无暇多说，匆匆丢下句“找人”便冲进了雨中。

　　“诶！可是阿衡你的身体……”路母担忧地追出门，却只看见路衡撑着伞在雨中奔跑的身影，叹了口气，这孩子什么时候这么不顾着过自己的身体。

　　“夏遥！”

　　“夏遥！”

　　“夏遥，你听见了就应我一声。”

　　“夏遥！”

　　路衡不管不顾地跑在路上，他跑过岔路口，跑过夏遥平时爱待的公园，跑过学校，雨越来越大，风也让人寸步难行，路衡的脸随着剧烈的跑步一点点变得苍白。

　　他用力喘息着，脑中闪过夏遥的一颦一笑，细到夏遥的每一句话。

　　“路衡，我……我喜欢你。”

　　“路衡，我喜欢你。”

　　“路衡，我在习惯追你，你也要习惯我喜欢你啊。”

　　“路衡，我讨厌你！”

　　最后定格在夏遥红着眼眶固执地看着自己的画面。

　　路衡沉默地收了伞，不管那被雨打湿的衣服和身体的不适，又继续往前跑。

　　夏遥淋得身体都麻木了，他拿出手机想看一下时间，却发现手机早就没电关机了，蹙了下眉，有些无奈。

　　这下回去又要挨说了。

　　不敢太晚回家，怕夏母担心，夏遥直起身，朝着路衡当时来的方向定定地看了几秒，很快又自嘲地勾起抹笑。

　　我到底在期待些什么啊？

　　他缓缓转过身，开始往回走。

　　大抵过了十分钟，夏遥回去前看的方向隐隐出现个黑点，越靠越近，黑点慢慢放大，是冒雨跑来的路衡。

　　此时的路衡狼狈极了，鞋子上是踩到水坑飞溅上来的泥土，衣服没有一处是干的，头发被淋得塌下来，还滴着水，他大声喘着气，四处寻找着夏遥的身影，却是一再的失望。

　　这时路衡眼前发黑，手及时扶住身旁的栏杆，他面露痛苦地皱着眉，苍白的唇紧抿着，待撑过这一次的不适后，又继续往前跑。

　　他经过夏遥刚刚站了许久的地方，却毫不停留地擦身而过。

　　不知道找了多久，正当路衡快要绝望时，手机铃响了。

　　他匆忙地拿出手机，却失望地看见是夏母。

　　他接通了电话，心里想着该不该把事情告诉夏母，却在电话另一边听见了他心心念念的声音。

　　“……是我，夏遥。”

　　路衡听见夏遥的声音，终于放下心来，脱力地跌坐在地上，往日爱干净的他看着狼狈极了，他丝毫不在意，低低地应了声，“嗯。”

　　夏遥许是听见了他的喘息声和过分清晰的雨声，有些迟疑，“你……在外面？”

　　路衡不喜欢邀功，也不想自己狠下心疏远夏遥，却在这时功亏一篑，所以他没说他一直在找他。

　　他平复了下呼吸，淡淡地应道，“没，刚跑完步。”

　　路衡家里确实有跑步机。

　　“这样啊……我就是和你说声我到家了。”

　　路衡张开口正要回答，电话便被另一端挂了。

　　“……”

　　良久，只听见一声叹息被雨声掩盖，被风吹散。

　　时间回到夏遥刚回到家，他本想偷偷回房间换衣服，却被夏母正好抓住，惊讶，“遥遥？你怎么全身都湿了？雨太大让你爸去接你呀！”

　　“嗯……这不是我看刚刚雨小了，想着趁现在回嘛，谁知道又变大了。”夏遥低垂着眼，找着理由。

　　“雨小了？我怎么不知道？那伞呢？你没带？”夏母皱眉问他。

　　“路上碰见个老爷爷，他没带伞，我就给他了。”夏遥怕夏母再问下去，咳了几声，再加上淋了那么久的雨，脸色苍白更显得虚弱，倒也没让夏母怀疑。

　　而夏母哪还有心思追问，看着浑身湿透了的夏遥，心疼地推他上楼，“哎呦你看看你这病殃殃的，别到时人家小路好了，你又病了，你连探病都要一人一次啊？”

　　夏遥听见路衡的名字，低垂着头，默不作声。

　　夏母以为他是难受极了，不想说话，倒也没多想，只是提到了路衡，又想起刚刚给路衡打的电话，“哦对，我还没给小路回个电话呢，刚刚让他转告你，雨太大就让你爸接你。你就没听进去。”

　　夏遥一愣，“你给他打电话了？”

　　“是啊，你的手机打不通，我就打给小路了，他没和你说吗？”夏母奇怪地问。

　　夏遥闻言抿唇，含糊地应了声，“说了，刚刚头有点晕，可能是糊涂了。”

　　夏母将夏遥往浴室推，“快去，洗个澡，去去寒意，我去给你煮姜汤。”

　　“妈。”夏遥突然叫住夏母，“待会，我回他吧。”

　　夏母愣了下，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你这孩子，怎么什么事都要和人家小路一起啊？”

　　夏遥勉强勾起嘴角，没应她。

　　洗完澡，因着手机没电，夏遥便借了夏母的电话，拨通时，他的心扑通扑通地跳，不知在期待些什么。

　　不一会儿，对方接通了，先传来的却是雨声拍打地面的声音和路衡的喘气声，愣了下，开口，“是我，夏遥。”

　　对面却只是冷淡地应了声，“嗯。”

　　夏遥突然又不是那么确定了，带着迟疑，“你……在外面？”

　　是找我吗？

　　这句话夏遥没说，他怕是自己自作多情。

　　“没，刚跑完步。”

　　“……”

　　夏遥的心像坐过山车般，刚刚的期待碎成一地，像在嘲笑他的卑贱，“这样啊……我就是和你说声我到家了。”

　　不等他说完，夏遥便挂了电话，他的手紧紧握着手机，看着通讯录上路衡的号码出神，坐在家里的沙发，却是浑身都凉透了，刚刚用热水和姜汤驱走的寒意，此刻又从内而外的侵蚀着他。

　　“遥遥打完了吗？哎呦，怎么脸色这么差？”夏母被吓了一跳，这刚刚还好好的。

　　夏遥低着头，哑声道，“妈，我难受。”

　　夏母以为他是说生病了，还笑着打趣他，“这多大啦？生病还跟妈撒娇呢？”

　　夏遥勉强挤出抹笑，“可能真的是病了吧。”

　　夏母倒是难得见夏遥病殃殃的样子，有些心疼，“你先回房间睡会儿，我去找些药来，你身体那么好，很快好的。”

　　夏遥的动作一顿，轻声道，“那有些病，吃药吃不好呢？”

　　夏母没听清楚，问了句，“什么？”

　　夏遥笑了下，摇头，“没事。”

　　说着便进了房间。

　　夏母没多想，笑着摇头，“这孩子……”

　　房间里，夏遥没有开灯，他不想看见自己是有多狼狈。

　　他把自己摔到床上，抬手盖住眼睛。

　　夏遥，自作多情了吧？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吧……

　　第二天，夏遥犹豫了下，还是没请假，他一个大男人，不就是失恋嘛，有什么过不去的。

　　错了，不是失恋，他们之间连恋都不曾有过。

　　来到学校，谢星宇夸张地捂着嘴，“哦！我的夏哥，你昨天上哪拯救世界了，怎么这么憔悴？”

　　夏遥头晕沉沉的，懒得理会这个戏精，把书包一放，便趴在桌上睡觉，完完全全无视了身边欲言又止的路衡。

　　谢星宇见夏遥睡了，下意识放轻了声音，问一旁的路衡，“路神，我夏哥昨天去看你有没有什么不对劲啊？”

　　路衡看着一旁只吝啬地给自己留了一个后脑勺的夏遥，轻声道，“淋雨了。”

　　后脑勺一动不动，像没听见。

　　倒是一旁的谢星宇，以为是和自己说的，像看见自己辛辛苦苦养大却被摧残得奄奄一息的大白菜，心疼地看着夏遥的后脑勺，西子捧心状，“哎呦，我可怜的儿啊哎呦！”

　　后一句“哎呦”，完全是发自内心的，因为夏遥踢了他椅子一脚，差点没摔个四脚朝天。

　　谢星宇苦着张脸，“夏哥，下次别那么突然，不然我这吨位要摔下去了，不小心砸了个洞，学校得找我赔偿了。”

　　夏遥冷着脸，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谢星宇没领悟到他的意思，还在拍着马屁，“不愧是我夏哥，生病了也那么厉害！”

　　见夏遥的脸色越来越差，路衡敲了敲桌子，见谢星宇看过来，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生物今天收。”

　　谢星宇瞪大了眼睛，又是一阵哀嚎，“我的30页！”

　　见噪音来源没了，夏遥又趴了下去，全程没看路衡一眼。

　　路衡侧头看着他，垂眸。

　　下课后，夏遥被老师找去办公室处理事，回来后却发现桌上放了一袋感冒药，看袋子应该是医务室的。

　　他抬眼看一旁看似认真做题的路衡，略重的呼吸和有些发白的脸色都在告诉着夏遥这个药的主人。

　　路衡只要一跑步就会脸色苍白。

　　夏遥抿唇，沉默地坐下，喊刚回来就看上好戏的谢星宇拿去扔了。

　　谢星宇瞪着他小小的眼睛，一脸惊讶，“不是吧？说不定是哪个暗恋你的小姐姐送的，扔了……怪不好吧？”

　　夏遥淡淡看了他一眼，语调平平，“扔了，你想要也可以给你。”

　　一旁的路衡笔尖一顿，侧头，低声问道，“为什么？”

　　夏遥没看他，用一种无所谓的语气道，“因为不需要了。”

　　路衡一怔，抿唇不再说话。

　　谢星宇皱着张脸拿着个定时炸弹，后知后觉他们班的最好同桌好像吵架了。

　　谢星宇左看看这个，右看看那个的，纠结了会儿，还是咬咬牙拿去扔了。

　　夏遥垂眸，拿出下节课的书翻开，却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路衡重新开始做题，平时看一眼就知道答案的题，算了半页的草稿纸，却什么也算不出来，路衡回过神，发现他的草稿纸上全是夏遥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