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柯一梦》芜珄

5、死亡

　　就这样过了几天，路衡趁着大课间把夏遥叫了出去。

　　夏遥看着路衡的背影，犹豫了下，还是垂眸跟了上去。

　　路衡带着他来到他们的秘密基地，旧地重来，却是物是人非。

　　夏遥坐在之前的地方抬头，今天的云和往常没有什么不同。

　　人总是很可笑的，明明是再平常不过的现象，却总是自作多情地，把一些莫须有的情绪强加上去，以满足自己那见不得光的想法。

　　路衡低头看着夏遥的侧脸，恍惚间想起，他好像许久没见过夏遥笑了。

　　“路衡。”夏遥突然回过头，与路衡对视，他发现路衡的脸色，比他这个病了几天的人还差。

　　“我在。”路衡应着。

　　“算了吧。”

　　夏遥露出路衡心心念念的笑，他不想在路衡面前太过狼狈。

　　“什么？”路衡一怔，定定地看着他。

　　夏遥不再看他，抬头看着湛蓝的天空，他轻声道，“喜欢一个人好累啊，所以，算了吧。”

　　路衡放在两旁的手猛地攥紧，他垂眸，一遍遍地告诉自己，你配不上他，这样就很好了。

　　他极力地掩盖住内心的波动，低声道，“好。”

　　夏遥听着他不痛不痒的应答，觉得这段时间把自己折磨得不成人样的自己就像个笑话，他轻笑了声，眼眶却是泛红。

　　他起身往回走，“那我回去了。”

　　路衡看着他的背影走远，良久，才轻轻应了声，“好。”

　　夏遥，一个将死之人，拿什么去配得上你啊……

　　连着好几天感冒都没好转，还发了低烧，夏遥只好趁着下午他们班级组织的社交活动请了假，准备去医院拿些药。

　　“夏哥，真的不需要我一起吗？”一点都不想去参加这种大家手拉手压马路的降智活动，谢星宇苦苦挣扎，眼巴巴地看着夏遥，企图用真情打动他冷酷无情的夏哥。

　　头晕晕的，做什么事都没兴致，夏遥现在只想睡一觉，恹恹地瞥了他一眼，“不需要。”

　　你夏哥还是你夏哥。

　　备受打击的谢星宇回过头，准备在去他同桌那寻求安慰。

　　夏遥请了假，无视谢星宇可怜巴巴的眼神和一直看着他的路衡，出了教室。

　　到了医院，因着是工作日，医院人不太多，夏遥没怎么排队就拿好了药，正准备离开，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脚步硬生生顿住，是那天在路衡家门口给他情书的女人。

　　他下意识跟了上去，却发现了她进了心脏科室的办公室，夏遥蹙眉，看着门旁边挂着的心脏科室的牌子，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时一个医生出了来，正好碰上，医生关切地询问，“同学有事吗？”

　　夏遥看见他手上的病例，瞳孔收缩，和他那天看见的纸张颜色别无二样。

　　他收起情绪，摇摇头，喉咙干涩地开口，“我来找人。”

　　医生了然，拍了拍他的肩，“没事，只要有适合的心脏，过得去的。”

　　他以为是夏遥的亲人患了心脏病。

　　夏遥无暇解释，他勉强朝医生笑笑，待医生走后，手有些抖地搭上门把缓缓推开。

　　“你好，有什么事吗？”换上制服的女人和之前远远看上去的差不多，但比他想象中更好看些。

　　确实挺配的。夏遥垂眸，想着。

　　他知道医生是不能暴露病人信息的，所以他没直接问，而是朝着她弯了弯眼，“美女姐姐好，我是路衡的好朋友。”

　　一个长得帅气的男孩乖巧地喊着自己美女姐姐，许妗心都软上几分，但听见路衡的名字时，先是一怔，然后叹了口气，“路衡啊。”

　　夏遥的心咯噔一下，他觉得他现在好像在拨开一层雾，跟路衡有关。

　　但许妗还是留了个心眼，问了下，“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夏遥装作乖巧，“是路衡让我来的，说让我找一个叫许妗的医生，然后说出他的名字我就什么都知道了，您……是许妗医生吗？”

　　许妗本就没怎么怀疑眼前这个干净的少年，在夏遥口中说出自己的名字后就更是相信了他，她是路衡的主治医生，也是因为路衡的病情恶化才从其他地方回来，如果不是有人告知，一般是不知道她的名字的。

　　许妗朝夏遥点点头，她猜测路衡可能是想告诉自己的好朋友自己的身体情况，却又开不了口，于是找她来开这个口。

　　这时的许妗并不知道，其实她桌上有放她的铭牌，只是不太显眼，一般都会被无视，连她自己都没想起来。

　　夏遥见她信了，偷偷松口气，好在他有个当医生的叔叔，之前去他那无聊，翻遍了他的桌子，才知道还有个铭牌，刚刚留心看了下，果然都是一样的。

　　许妗起身给他倒了杯水，开始告诉夏遥有关路衡的病情，路衡的病是先天的，得换心脏，否则活不长，但医院一直都在寻找，却始终没有符合路衡的，现在的路衡每平安过了一天，都是从死神手里抢来了一天。

　　夏遥愣住，他想起了路衡跑完步就惨白的脸，还有他不喝冰的，只喝温水的习惯，他低声喃喃道，“我还以为，他是养生……”

　　难怪……

　　难怪那个时候，他没有搭话……

　　许妗叹了口气，“如果可以，谁不想趁着年轻任性一次……不对，他倒还真任性了。”

　　夏遥猛地抬头看她。

　　许妗毫不客气地吐槽，“就前几天的事吧，也不知道是脑抽了还是怎么，外面下着大雨呢，丢了句找人，就往雨里跑，过了有一个多小时吧，全身都湿透了，回来的时候他妈妈都吓坏了，冒着雨把路衡带回来，哦对，就前三天他都一直在这呢，刚出院，得，又回来了，见到我还笑着说，又回来看望我了，你说气不气人？哎，你没事吧？脸色好差……”

　　夏遥把时间都串联起来，脸色愈发苍白，所以，路衡请假这三天，是在医院过的，他那天看到的，不是情书，而是病例，他还冒着雨出来找他了，刚出院，身体还没好，全身湿着回来……

　　夏遥明白了，他全都明白了。

　　为什么他不喝冰的。

　　为什么他不喜欢运动。

　　为什么……

　　他说喜欢他不值得。

　　夏遥的脸无一丝血色，他喉咙干涩地道，“那他现在的身体……”

　　许妗摇摇头，“情况不太好，他来的时候就晕过了一次，这次也算是他挺过来了，我和他妈妈都松了口气，他还笑得跟个没事人一样，说他命硬。这小子，猫有九条命都不敢这般，他就半条命活着了，倒是比谁都放得开。”

　　夏遥猛地起身，连道谢都没来得及就往外跑。

　　所以，这就是你拒绝我的理由吗？

　　路衡……

　　“哎？同学！”夏遥的动作太过于迅速，许妗只来得及看见少年泛红的眼眶和紧抿的双唇。

　　夏遥不顾旁人惊异的目光，只一个劲往回跑，途中装着药的袋子掉了也丝毫没停留。

　　他不知道自己在跑什么，他只知道，就在此时此刻，他想抱他……

　　路衡，如果这就是你拒绝我的理由，我绝不接受。

　　路衡，还没到最后，为什么不能再坚持一下？

　　路衡，如果你都放弃自己了，那就让我来把你拉起来。

　　路衡……

　　路衡……

　　路衡……

　　夏遥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双腿渐渐变得麻木，终于，他看见了班上的同学。

　　那这就是他们班这次社交活动的地点了。

　　他停下脚步，手撑着双膝喘气。

　　“夏哥，你快过来，路衡他……”谢星宇带着哭腔喊他。

　　夏遥抬起头，不顾头晕地快步跑到他面前，急切地问着，“路衡怎么了？受伤了吗？严不严重？”

　　谢星宇憋着眼泪把夏遥带到一群人围着的地方。

　　夏遥看着血泊中的路衡，脑子一片空白，他失声地朝着周围的人喊着，“都围着做什么？救人啊！110呢？打电话啊！”

　　谢星宇叹了口气，伸手拍夏遥的肩安抚，不忍地别过头，“已经打了，但路衡他已经……”

　　夏遥猛地推开谢星宇，他赤红着眼睛，哑着嗓子喊着，“你放屁！路衡他好好的，他，他只是晕了！对，他只是晕了……”

　　夏遥踉踉跄跄地跑到路衡那，他跌坐在地上，无措地看着躺在地上没了呼吸的路衡，手颤抖着抚摸路衡冰冷的脸，一点一点帮他拭去血迹。

　　终于，他看着路衡和往常无二样的脸，轻声道，“你是吓我的对不对？你只是生我气了对不对？你醒醒……你醒醒好不好？我不和你生气了，我和你道歉，我们好好的……”

　　只可惜，躺在地上的路衡已经不能再对他说声“好”了……

　　夏遥终于绷不住了，他推了推路衡，眼泪从眼睛里像断了线的珍珠落下，“路衡……你醒醒啊路衡……”

　　路衡被他推了下，一直紧握的手松开，一块掺着血的玉掉落在地上。

　　夏遥一愣，将玉轻轻拾起，是之前他送给路衡的生日礼物，他一直都有戴着……

　　“啪——嗒——”，一滴泪落下，正好砸在玉上，混着路衡身上的血滴在地上。

　　夏遥猛地收紧手，将玉贴近心脏，他哽咽着，“傻子……”

　　谢星宇上前来，吸了吸鼻子，“夏哥，救护车来了，我们先退开吧。”

　　夏遥低垂着头，任由谢星宇将他拉起，退到一旁，良久，才算缓过神来，他苍白着脸，问道，“怎么回事？”

　　谢星宇被他极差的脸色吓了一跳，担心地看着他，连声音都放轻了些，“刚刚有辆车，刹车失灵了，往人行道人上跑，有只猫还坐在那，我们都没反应过来，路神他，他就扑了过去……他用身体，护住了那只猫。”

　　夏遥喃喃，“猫……”

　　谢星宇点头，低声道，“就是蹲在那边那只。”

　　夏遥顺着谢星宇指的方向看去，瞳孔收缩，是他们放学后经常喂的那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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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衡，你说这傻猫那么呆，连吃的被抢了都不知道抢回来，要是哪天车撞过来，他会不会都来不及逃啊？”

　　“哪有你那么咒人的。”

　　“哎呀我就顺口说的嘛，不行，我还是好怕，万一真的……”

　　“万一真有那天，我用身体去护着他，别瞎担心了，天天就知道胡思乱想。”

　　“不行，你还说我呢，哪有人那么咒自己的啊？快点呸呸呸！”

　　“……”

　　“你呸不呸？！”

　　“……呸呸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