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柯一梦》芜珄

3、情书

　　在那天后，路衡三天都没有来学校，老师也只是说路衡有些事请了假，没细说。

　　“……”夏遥看着旁边空了三天的位置，垂眸，神情淡淡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夏哥，路神他怎么了啊？一请请三天了都。”谢星宇回头，担忧地问夏遥。

　　夏遥懒懒地抬眼，兴致不高地应问他，“你为什么会觉得我知道？”

　　谢星宇一脸不可置信，语气夸张，“不是吧？路神保密工作做得那么好吗？你和路神关系那么好都不知道？唔唔！”

　　谢星宇的同桌听不下去了，一把捂住这个没眼力见同桌的嘴，低声道，“你可长点心吧！没发现最近夏哥心情不好？”

　　谢星宇：“？？？”

　　夏遥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们一眼，又盯着路衡的桌子发呆。

　　“夏哥……”知道自己刚刚在死亡边缘反复纵横后，谢星宇怂兮兮地喊了夏遥一声。

　　“嗯？”夏遥正眼都没看一眼，只是盯着他同桌的桌子，好像在守着什么宝贝，一眨眼就怕没了般。

　　“要不我们……放学去看看路神？”谢星宇小心翼翼地提议。

　　“看路衡？”夏遥终于舍得收回了视线，看向谢星宇。

　　“是啊，你想，高三那么紧张的时间，路神一下请了三天课，那一般都是身体不舒服的原因了，我们身为路神的同班同学，总可以去关心关心吧？”谢星宇解释道。

　　其实他是被同桌提醒了，知道夏遥担心路衡，又怕直接说会挨打，只能是采取曲线救国的策略。

　　生病……

　　夏遥默念了遍，随口敷衍了句谢星宇，“爸爸平时没白疼你。”

　　宽宏大量的谢星宇大人并没有计较某人口头上占的便宜，只沉浸在待会儿不用那么早回家，然后被他妈逼着写作业的喜悦中，开心道，“那我们就说好了，放学后……”

　　夏遥打断他的话，挑眉，“谁说和你一起去了？”

　　谢星宇懵了下，“啊？不是一起？”

　　夏遥理直气壮，“我去关心我同桌，有你什么事儿？”

　　谢星宇苦着脸，控诉他，“过河拆桥是人干事儿？”

　　夏遥一锤定音，“总之我的同桌我去看，至于你……哪凉快到哪待着去吧。”

　　谢星宇被他无情的夏哥伤透了心，决定做一张数学试卷弥补一下自己幼小心灵受到的伤害。

　　第一题，嗯……这个……咳，先战略性撤退。

　　下一题……啊，这，可能，是选择题比较难，先做填空吧。

　　……咳，可，可能这次填空题也比较难，先做大题吧，总归能做第一小问的！

　　……草！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啊？就没有适合男高中生做的数学卷吗！

　　夏遥看着前面抓狂的谢星宇，再看了眼他手上拿着的卷子，刚刚课代表就提醒了这套超纲了不用做，这大傻子还做着它怀疑人生。

　　夏遥摇摇头，为自己叹息。

　　他好可怜哦，男朋友没追到，跑了，儿子还是个傻的。

　　下课铃一响，夏遥拎起书包就大步往门口走。

　　等谢星宇回过头的时候，夏遥早跑没影了，一脸错愕，“不是吧？这么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去见女朋友呢。”

　　同桌闻言，略带怜悯地看了眼谢星宇，就是这个意思啊，大傻子，你怎么能傻得那么清新脱俗……

　　夏遥一路狂奔，他无暇去管路人向他投来的诧异的眼神，满心满眼只想着去见心上人。

　　好在之前有去过路衡家几次，夏遥轻门熟路地跑到路衡家附近，远远的看见路衡家的房子，又有些近乡情怯，纠结着放慢了脚步。

　　路衡会不会觉得他自作主张，嫌他多管闲事啊？待会儿见到路衡他要说什么啊？路衡人那么好，应该不会怪他吧……

　　见到他来了，会不会，有一点开心？

　　会吧？

　　毕竟他可是一下课就跑过来了的……

　　夏遥心里念叨着，却在离路衡家不远的地方停了脚步，因为他看见了路衡，还有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拿着一张不知道什么递给路衡，路衡接过了，眉目间还带着笑意。

　　女人喋喋不休地说着，路衡面带无奈却耐心地听着，时不时还乖乖点头。

　　“……”

　　夏遥觉得刚刚一路狂奔过来的自己就像个大傻逼。

　　刚刚那张……是情书吧？

　　路衡接了，还对她笑，他们还一直说话。

　　请假三天，也是因为她吗……

　　他来过路衡家几次，见过路衡妈妈，也知道他们家没有什么来往亲戚，再加上这个女人和路衡也无一丝相像，夏遥甚至骗不了自己，也许那个女人是路衡的亲戚。

　　理智告诉夏遥，他现在应该当做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发生过，悄悄地回去，给自己留一些脸面。

　　但夏遥是个固执的人，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固执什么，可腿就像是在地上扎了根，自残般地看着他们聊得愉悦。

　　这边路衡他们结束话题，女人上了车离开。

　　路衡刚要转身回家，便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夏遥，脸色一变，下意识把手中的纸往身后藏了藏。

　　见路衡看见自己，夏遥也不躲了，走到他面前，却不抬头看他，心里泛酸。

　　不就是张情书嘛，有什么好藏的，好像谁没收到过似的。

　　他是指刚刚路衡往后藏纸的动作。

　　路衡见他不说话，不知道他刚刚看见了多少，又有没有知道些什么，压下心中的慌张，低声问道，“你怎么来了？”

　　夏遥听着却是路衡不满，在质问他为什么过来，轻哂，“是我犯贱，见你什么话也没留，一下请了三天假，怕你怎么了，屁颠屁颠地过来，还打扰你谈情说爱了。”

　　“……”路衡心知他是误会了，张口想解释，却又想到他这三天是为什么请的假，顿了下，保持沉默。

　　夏遥没听到路衡的解释，不可置信地抬头看他，他是在默认自己刚刚说的吗？所以自己像狗一样时时刻刻念着他，在他眼里就是惹他嫌了？

　　夏遥憋着眼泪，眼眶泛红，却固执地想要一个答案，他看着路衡，眼里是不甘，是委屈，他极力掩住哭腔，声音些微地颤抖，“这就是你所谓的没想过谈恋爱？你只是……你只是不想和我谈恋爱吧？”

　　路衡垂眸，避开夏遥的眼神，他不忍看夏遥红了眼眶，他怕他会忍不住。

　　“夏遥，抱歉……”

　　“路衡……我讨厌你！”

　　夏遥不愿再在这里多待一秒，转过身往回跑，再也止不住的眼泪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滴落在地上。

　　路衡低着头站在原地许久，他只静静地站在，看着夏遥离开的方向，拿着纸的手紧紧攥着，像是在隐忍什么，最后又突然失力地松开，纸张掉在地上。

　　路衡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苍白，无力，也显得手背的那片乌青格外显眼，他试着用力握成拳，然后又松开，怎么看都无力，轻嘲。

　　就这样，还敢奢求什么呢，别想了。

　　夏遥跑到他们分开的岔路口，他现在回不了家。

　　本以为会在路衡家吃饭，放学那会儿便没让家里人准备他的晚餐，他不想现在回去，还要找理由解释。

　　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走着，来到之前约路衡出来的河边，像上次那般撑着栏杆，看着平缓的江面发呆。

　　只是这次，他没在等人，也不会有人来找他了。

　　这时风起了，吹得夏遥的脸生疼。

　　夏季的天气跟小孩子的心情般任性，说变就变，夏遥身上只穿了件单薄的夏装校服。

　　屋漏偏逢连夜雨，天空被乌云笼罩，像是在酝酿着一场大雨。

　　夏遥抬起头，看了眼黑沉沉的天空，自嘲般笑，“我怕是龙太子吧？难过了还能让全世界陪我哭鼻子。”

　　夏遥的手机响了，从口袋中拿出，是夏母。

　　“喂，遥遥啊？”

　　“妈，怎么了？”

　　“没事，这不是要下雨了嘛，我有些担心你是不是又没带伞。”

　　“没事，我不是在……路衡家吗？待会儿借他的伞就行。”

　　“哎，也是，对了，小路怎么样了？是生病了吗？有没有好些？”

　　“他好得很。”还有功夫谈情说爱呢。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怪怪的？之前不是你一直念叨着人家小路？现在见着了就不担心啦？”

　　“妈——”

　　“哈哈，行行，不说了，自己做的事还不好意思，对了，到时候要是雨太大就让爸爸来接你，或者和之前那样在人小路家住一晚，记得要有礼貌，别傻乎乎地冒雨跑回来，听见没有？”

　　“……”

　　“遥遥？听不见吗？怎么不说话？”

　　“没，我说你就那么放心他啊，让我住他家？”

　　“害，这有什么不放心的，你又不是女娃娃，再说小路多好的孩子，我担心什么？”

　　“你就不怕你的宝贝儿子给他欺负了？”

　　“你这孩子说的，要真是欺负啊，也肯定是你欺负人家。好了好了，不说了，我这还做着菜呢。”

　　夏遥低头看着已经挂断的电话，叹了口气。

　　你儿子哪来那么大的本事欺负他啊。

　　“啪—嗒—”

　　雨开始淅淅沥沥下了起来，慢慢的越来越大，豆大的雨水砸在皮肤上有些疼，滴进眼里模糊了视线。

　　夏遥淋着雨，甚至还庆幸书包里除了笔和钥匙，没装什么纸张。

　　要是情书，该淋湿了吧？

　　夏遥没去避雨，维持着撑着栏杆的动作，缓缓闭上眼，眼角流出的泪与落在脸上的雨水混在一起，悄悄滴落到淋湿的地上，再无痕迹。

　　以前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伤心的故事总发生在雨天，现在好像有些懂了。

　　雨天，很少人外出，他能安静地站在这里，毫无顾忌地宣泄自己的情绪，雨水能把他的眼泪藏到地里，雨声能把他的哭声阻隔在空气。

　　只有在雨天，才有能让人放肆大哭一场的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