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侃侃》轻昼

5、第5章

　　“不用怕，我相信你。”邵无瓷笑了笑，“和驾校的教练相比，我应该更亲切一点吧。”

　　“那你坐在后座可以吗？”纪南禹说，“后座更安全点。”??邵无瓷的笑容更大了些，他甚至伸手摸了摸纪南禹的头：“郊外的路空旷，人又少，也不会有突然窜出来的摩托车，你放心开就好。我就坐在副驾驶 ，我相信你可以的。”

　　“好。”纪南禹终于下定决心，点点头。

　　一路上，纪南禹都在惴惴不安，一边给邵无瓷指路，一边攥着手思索还有多久要换自己开。他内心里责怪自己怯懦，怎么拿了驾照之后不勤加练习，不仅在邵无瓷面前那样露怯，还要拿对方的生命冒风险。

　　“过了那个红绿灯之后我就停在路边，换给你开。”邵无瓷的唇角在驾驶过程中都是向上翘着的。

　　纪南禹这才回过神：“好，好……”

　　下车换位置时，天上下了些小雨，两人绕过车头，坐上了方才对方坐的位置。

　　“我就不教你应该做什么了，免得你更紧张。”邵无瓷坐上了副驾驶。

　　纪南禹也已经在驾驶座摸索，在前十分钟里 ，驾校教练的指导和训责已经在他的脑子里如同走马灯般播放量不下十次。

　　离合器、转向灯、油门……

　　拿到驾照后纪南禹只开过两次车，一次是纪梁和江雅楠非说要坐一坐儿子开的车，另一次的情况也差不多，只不过人物从父母换成了表姐吴西西。前两次开车，他都不至于这么紧张。

　　车辆如常地在柏油马路上行驶，偶尔路过一两台车，都从旁侧车道超车过去。

　　纪南禹有些紧张，可邵无瓷却说：“慢慢来，不着急。”

　　闻言，纪南禹也放心一些：“好。”??开了大约五分钟，道路上便再也没碰上车，纪南禹开车的速度也变快了些。可到家时，还是比纪梁和江雅楠的车迟了二十分钟。

　　“无瓷哥，你别告诉我爸妈，我刚刚开你的车了。”纪南禹拉了拉邵无瓷的袖子，还是一副小孩样子。也是，人家才十九岁，总不能要求这个年纪的人，还是被保护得这样好的一个人，变得老气横秋吧。

　　只不过纪南禹如今的身高已经窜到了一米九三，身材也壮硕，他现在再做这样的动作，总让人觉得又些难以接受。

　　可是邵无瓷接受了，他点点头：“知道了。”

　　“要不然他们又该说我不懂事了。”纪南禹说着，语气不自觉得带上了撒娇的意味，“他们总说我不懂事。”

　　“叔叔阿姨不会觉得你不懂事的，你现在长成这样，他们肯定很开心。”邵无瓷不懂曾经那个不到一米的沉默寡言的小男孩，是怎么长成这么大一只——娇憨的少年，可他知道，比起曾经的那个纪南禹，纪家父母一定也更愿意看见如今这样的他。

　　毕竟谁家的父母愿意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患病，还是治愈率低的心理疾病。

　　“对了，无瓷哥，你跟我上楼，我有个东西要给你。”纪南禹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

　　邵无瓷好奇：“什么东西？”

　　纪南禹没有告诉邵无瓷，只是带他上了楼，进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里的乱衣服早就被清洁工收走，送进洗衣房了。屋内被整理得井井有条，一粒灰尘也没有。

　　邵无瓷粗略地打量了一下整间房，深蓝色条纹的床上用品、白色的台灯，床头柜上摆的是一张全家福和一张大学录取通知书，以及一枚奖牌。

　　纪南禹径直向床头走去，拿起了那枚奖牌：“无瓷哥，这个。”

　　邵无瓷接过那枚奖牌，这才看清了上面刻的字“启州市第十五届少儿围棋比赛”，他知道后边刻的是“一等奖”三个字。

　　因为这枚奖牌，是属于他邵无瓷的：“怎么了？”

　　“这是你当时给我的，你不记得了吗？”纪南禹的眼睛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我当然记得。”邵无瓷的一句话搅散了纪南禹眼里的委屈。

　　邵无瓷当时三天两头就拿奖，今天得奥数比赛杰出表现奖，明天拿辩论队最佳辩手奖，后天是三好学生，大后天是四优少年……他家的柜子里已经摆满了数不清的奖杯、奖状和奖牌。他慷慨，也的确觉得这些所谓的荣誉之于自己而言无用，于是常常将这些“身外之物”赠给身旁羡慕他的人。

　　而纪南禹，就是其中之一。

　　“你当时把这个给我，但没有说是送给我，所以我只是收着它，想找机会还给你。”纪南禹着急道。

　　邵无瓷早已忘记自己当时的措辞，忘记了自己说的是“给你”还是“送给你”。他知道纪南禹是个偏执的小孩儿，却没想到这份偏执居然延续至今，他笑了笑：“那我现在说，我是送给你的。”

　　纪南禹愣了一下：“谢谢。”这声道谢可是迟了十几年，他曾经只是将这枚奖牌收紧了自己的小背包，并且抱着那个包跑回了自己的房间，还将房间上了锁。

　　“南禹，我没想到你现在居然变得这么阳光了，真好。”邵无瓷发自内心道。

　　纪南禹真诚道：“其实小时候的事情我都记不太清楚了，只记得当时我妈总是哭……还记得有你。”

　　“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现在开心就是最重要的。”邵无瓷伸手摸了摸纪南禹的头，“我为你高兴。”

　　纪南禹居然恬不知耻地在邵无瓷准备收回手时用自己的脑袋蹭了蹭对方的手心，并开口道：“无瓷哥，你是真的把这枚奖牌送给我了吗？”

　　“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啊？”邵无瓷虚握了握拳，笑道。

　　这是实话，邵无瓷不仅没有骗过纪南禹，他几乎是谁也没有骗过。他是真正的君子，言出必行，行出必果。

　　邵无瓷的房间被安排在最大的一间客房，在纪南禹房间的正上方。高床软枕，他久违得好眠。

　　而在邵无瓷房间的正下方，纪南禹也一夜好梦，他睡时脖子上还挂着那枚不属于自己的围棋比赛一等奖金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