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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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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南禹敷了两天的面膜,身高还是十九岁的身高,但皮肤变得像九岁的皮肤。
午饭刚吃完,纪南禹便回房间开始挑选衣服。准确来说,他从昨天就开始犹豫应该穿什么,只是到了现在还未决定。
笔挺的正装太拘谨,最常穿的运动服又太随便。什么衣服配什么鞋,什么项链搭什么表。里里外外都是要纪南禹操心的事情,他觉得自己高考都没这么紧张过。
也对,纪南禹是特长生,早早便被启州体育大学看上,文化成绩只要三百分,他考了将近四百分。
“妈,你觉得这件更好,还是这件更好。”纪南禹一手拿一件衬衫,一件黑色的,一件白色,站在楼梯上。
“白色的吧,阳光一点。”江雅楠建议道。
纪梁也提出意见:“我觉得黑色的好,沉稳干练。”
纪南禹打量着两件衬衫,最终选定了那件白色的。
白衬衫、黑裤子,脚上穿一双白色基调加黑色线条的球鞋,再背一个黑色的帆布挎包,是最青春的模样。慢吞吞地用发胶弄了发型,又喷了点儿香水,竟然就已经五点多。
到餐厅时,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十五分钟,窗外天色仍然大亮。
服务生问:“请问有预约吗?”
“你好,邵无瓷先生的预约。”纪南禹答。
服务生在平板电脑上查了预约信息后道:“好的,邵先生已经到了。”
门是开着的,邵无瓷一眼便看见了来人,他起身:“南禹,叔叔,阿姨。”
预约的包间在二楼,一个不大的房间,里面是一张可以坐下八个人的方桌。
“小瓷啊,好久不见,都长这么大了。”江雅楠最先走进包间,和邵无瓷拥抱。
“阿姨,您倒是一点都没变,还是这么漂亮。”邵无瓷笑得一如少年时期般灿烂。
纪梁随后走到邵无瓷旁边,和他握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小瓷还是这么能干,和以前一样。”
“比不上叔叔。”纪梁依然笑着。
纪南禹的手上提着一个礼盒,里边装着的是一瓶威士忌:“无瓷哥,这是我爸送你的酒。”
“谢谢叔叔,说好让我请你们吃饭,居然还让您破费了。”邵无瓷接过那瓶酒,伸手拍了拍纪南禹的手臂。
“阿禹,你和小瓷坐一块儿吧,我和你爸坐。”江雅楠安排道。
椅子有八张,结果只有四个人,桌子看起来空得很,纪家曾经的那个房产,里面的餐厅也是一张大桌子。每次上桌吃饭的也是这样四个人。
邵无瓷的父母产业在邻市,实在不常在家。即使是司机、厨师、清洁工一应俱全,江雅楠还是总心疼他自己一个人,经常叫他来家里吃饭。
长辈与阔别多年的晚辈见面,聊的东西也都大差不差,无非就是“父母的情况如何”和“这几年你是怎么过的”。可是邵无瓷从高中去了英国念公学,直到今年才回国,这几年里没有经历过春节阖家团圆这样的场合,所以应付起来偶尔还是有些卡壳。
好在纪南禹在中间调节气氛,再加上纪家夫妇明事理,看出邵无瓷对于某些问题不想谈,于是也不追问,和那些比警察还能刨根问底的亲戚还是有本质上的区别。
“小瓷,你这次回来住在哪里啊?”江雅楠问,“还住在原来那儿吗?”
“我在金融街附近的小区买了公寓。”邵无瓷答,“我就自己一个人住,那个房子太大了,而且去哪儿也不太方便。”
“也是……”江雅楠点点头,“你今晚要不来我们家睡一晚吧,搬了新家之后你都还没来过。”
邵无瓷思索片刻,开口道:“应该要去拜访一下的,可是今天空着手去,不太好。”
这时,纪南禹开口了:“没什么不好的,无瓷哥……你就来吧,明天早上我带你跑步去。”
“你现在长这么高,我跑不过你了。”邵无瓷看着纪南禹,眼神中竟是一种慈爱,“但既然小瓷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去吧。”
饭局上没有点酒,一餐饭吃了两个多小时,大家都还是神志清明。
邵无瓷是自己开车来的,说好了要去纪家睡一晚,他不认路,纪家人又不可能让他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开车,于是当真人导航兼陪聊机器的任务自然地便落在了纪南禹的身上。
邵无瓷的车是一辆低调的黑色奥迪,其实以他的地位来说完全可以开更好的车。一个人有能力又有实力,那么无论他多么醒目,多么与众不同,这样的另类都会被注以善意,大家只会觉得这是十足的个性,而不会有人认为这是破棉絮枕头的金玉外表。
“委屈你坐我的车了。”邵无瓷挥别上了迈巴赫的纪梁与江雅楠,扭头对身边的纪南禹说道。
而纪南禹几乎没听到这句话,他已经绕到车的一旁,打开车门,弯腰上车了。
邵无瓷自顾自地笑了笑,也上了车。
“无瓷哥,你车载香薰的味道真好闻,是什么牌子的啊?”纪南禹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问道。
车载香薰不是常见的温柔花香或者清新柑橘调,也不是木头或者糖果的味道 ,而是一种类似于清晨阳光照过下了一整夜雨的青草地,一种——和邵无瓷这个人一样,生机勃勃的味道,但不会让人联想到放线菌的繁殖。
“你喜欢的话,我下次拿一瓶送给你。”邵无瓷笑道,“考驾照了吗?”
“考了,但一直不敢开。”纪南禹如实道。
“待会开出市区之后,想不想用我的车练练。”邵无瓷问。
对于邵无瓷来说,纪南禹曾是一个寡言少语的弟弟。行为异常,除了正餐之外从不吃任何零食……他知道,当时的纪南禹患有儿童抑郁症。
“我自己都不敢。”纪南禹的眼睛直视着身旁的邵无瓷,亮晶晶的,似乎和小时候如出一辙的清澈,“况且你还坐在旁边。”
“你怕我吗?”
“我怕自己没开好,你会受伤。”纪南禹的眼睛像全世界的清泉都是从那里流出来的,又或者是整个宇宙的星星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