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兼职巨星，全职祭司》观雪燃

96、登台 只能当场“

　　一个千手千眼的陆杳站在镜子里。
　　真美啊……
　　辰守诚知道自己不应该看，但实在忍不住盯着镜子看。
　　他看着陆杳的脸，看见那张脸上也长出了眼睛。
　　两只眼睛缓缓睁开，从两侧脸颊下方开始，漆黑的眼眶里跳动着细小的紫色火焰。
　　真美……
　　接着是额头、下颌、鼻翼，眼睛一只接一只地睁开，有的往左看、有的往右看，有的微微上翻，有的向下低垂，但目光全都诡异地汇聚到一个方向——看着镜面之外的辰守诚。
　　辰守诚想移开目光，但视线完全不受控制，仿佛被钉在了镜面上。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张和陆杳一模一样的脸，被越来越多的眼睛占据、填满、淹没。
　　太美了……
　　在这些诡异的注视之下，辰守诚却并不觉得恐惧，他的心中反而莫名生出了一股奇异的欢愉，想跳舞，跳出世间最完美的一支舞，想要快乐、想要荣光，想让自己的舞蹈受到万众瞩目。
　　赞美……呃，什么来着？辰守诚打了个激灵，猛然清醒过来，感觉自己的礼服已经被冷汗浸湿。
　　这就是闻香教所信仰的神明吗？
　　一看就是个邪神！跟陆杳八竿子打不着！他心里气气地想，表面并不敢声张，只能悄悄张望。
　　人群仍然沉浸在某种微醺的余韵中，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异样。
　　柳玉君早已离场，而柳玉芸显然不是第一次参加这种集会了，并未受到影响。
　　姐弟俩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先后离开房间，回到车里。
　　辰守诚开车把柳玉芸送回家，一路无话。
　　首席让姐姐带他见识闻香教的仪式，左不过是为了他对陆杳产生防备，别一不当心就弃暗投明了。
　　姐姐没问他领到了什么任务，表面上是囿于集团的规矩，说白了，就是没必要，因为自己在她眼里无足轻重，帮不了忙，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辰守诚独自在车里坐了一整晚，天亮后，乘坐最早的一班飞机，前往潮阳市。

　　·

　　潮阳市，风灵秀度假区。
　　集结日一过，选手们便投入到紧张忙碌的排练之中。
　　初舞台的表演内容都是选手预先准备好的，节目组只给他们留了一天时间，用来定点走位、预演流程、调整妆造。
　　由于直播的容错率极低，为防止发生舞台事故，除了选手提交的伴奏和备份之外，节目组也自建了公共备用曲库。
　　说起来挺有意思。
　　在公共备用曲库里，适合演唱的歌曲品质都较为普通，有的连直观听感都不太好，就像是低价批发来凑数的，甚至没有一首为大众所熟知的简单抒情老歌。
　　而适合跳舞的伴奏，品质则相对较高，即便是最冷门的几首，编曲仍在水准之上，用好了也是能出效果的。
　　陆杳觉得节目组几乎已经“明牌”要搞事了，多半会针对自己。
　　倒不是他自视过高，但逻辑就是这样，特别是在娱乐行业，投入必须有产出，收视率、话题度等同于商业价值，对于一个直播综艺而言，风评可以扭转，但平平无奇的开局注定了悄无声息的终局。
　　他最近算是小有热度，节目组费了不少工夫邀约，比起无缘无故搭台捧他，掏空心思拿他当垫脚石才更“合理”。
　　因此，陆杳做了两手准备。
　　若一切顺利，他会按照原计划推进，先演唱，再找机会跳舞，少一点戏剧性，却不会缺乏看点，细水长流、氛围和谐，对他和节目算是双赢。
　　如果节目组真是不做人，那……恰恰合了系统的意。系统可不就是想让他悄悄练习、突然开跳，然后惊艳所有人吗？若非万不得已，他不想唱太难听的歌，只能当场“手撕剧本”了。
　　打定主意后，陆杳在虚境里待了整整30个小时。
　　仅仅只是听过一遍，他就能够精确识别并记住公共曲库中所有音乐的完整词曲，而后，在虚境里创建模拟舞台，专注地编排、练习。训练对他来说是一种修行，即便比别人多投入一倍精力，快乐也总是多过辛苦。
　　过程中最大的阻碍，其实是缺乏隐私空间——整个度假区到处都装了摄像头，连宿舍里面都有，白天会不定时开启录制，等到入夜后才关闭。
　　他只能每天多去几趟浴室和卫生间。虚境与现实世界的时间流速比是10:1，每天多洗两个小时澡……也没有很奇怪吧？

　　一天转瞬结束，翌日傍晚，初舞台直播正式拉开帷幕。
　　因为九成选手都隶属于各家经纪公司，不少同公司练习生组队完成合演，整场合计八十三支舞台节目，完整流程将近九小时，所以，拆分为两晚直播，每晚统一从傍晚6点开播，在10点半左右结束。
　　出场顺序则提前通过抽签决定。
　　这毕竟是选秀节目，表面工夫须得做好，抽签次序颇为讲究，不按个人编号，而是同公司的选手派出一名代表，个人选手代表自己，按照公司首字、个人姓氏的笔画依次抽签。
　　陆杳的姓名笔画不多不少，抽签时，凭借特殊知觉观察到，箱子里可选的场次余量充足，但时段集中在第一天的黄金档，以及第二天的前半段。
　　第一天属于引流预热期，观众基数和留存度有限。节目组想搞事的话，多半会把矛盾点放在第二天的压轴位置，可以有充足的时间打磨说辞、缓冲场面，又不耽误其他选手，但……陆杳还是挑了第二天靠前的登台顺位。
　　他倒要看看，天才导播要怎么想出一个合理的方案，在刚开播的时候就搞出一场只针对自己一个人的舞台事故。
　　很快，第一天的直播顺利落幕，反响据说还不错。
　　节目的“元气召集人”也即主持人孟昭开场，献唱了热情奔放的金曲，还跳了一段女团舞，一下就把气氛打开了。接着，“逐梦见证官”俞青登台演唱，她也是一名演员，唱歌却意外地动听，声线与某位“天后”相似，却散发着特别的文艺气息。
　　而后，声乐导师许之音、舞蹈导师Mako、偶像导师宋临、创作导师梁温雨、环球联络官安璐分别带来了各自的舞台，每个人的录屏片段都冲上了各大网络社交平台的热搜榜单。
　　选手的光芒自然不如导师，不过，来自大公司的优秀练习生、刚接触选秀的新人，以及几名“三战”老艺术家仍然贡献了一些话题。
　　第二天下午六点，直播再次开启。
　　导师入场落座，各组选手依次登台。
　　舞台流程平稳推进，线上观看人数稳步上涨。
　　六点半，陆杳准时上场，走到舞台中心，站定。
　　全场灯光调至柔和的冷调，背景大屏幕铺展开温馨明亮的画面，直播间涌入了不少他的粉丝，弹幕滚动刷屏，全都在期待他再次唱响充满年少心动的热单《羽毛》。
　　陆杳扶着话筒，凝神敛气。
　　前奏响起，然而，仅仅三拍过后，刺耳的电流杂音骤然炸开，底鼓和合成器同时消失，只剩下一段极其微弱的环境音从返送音箱里漏出来，大屏画面随之卡死。
　　这么生硬的吗？陆杳不但不慌张，反而觉得有点搞笑，站在原地，手垂在身侧，视线落在舞台正前方的评委席上。
　　直播间被满屏问号覆盖。
　　孟昭略带疑惑地关闭话筒，通过耳麦与工作人员对话。
　　不多时，他打开话筒，用套话稳住现场，道：“抱歉，后台出了一点技术故障，大家都知道，我们的节目全程实时直播，小事故是难免的。陆杳，你先别动，技术老师正在紧急排查。”
　　后台，技术老师假意忙乱地敲击键盘设备，导播等着陆杳给反应。
　　可陆杳独自站在舞台上，状态竟然相当松弛，还有闲心对着镜头打招呼，要是给他看弹幕，估计都已经跟观众聊上了。
　　这是在做什么？导播开始着急了。
　　节目组原本就没打算让陆杳一轮淘汰，只是预判他蹿红不久、外形亮眼、一路顺风顺水，要么遇事急躁，当场动怒，落得个网红耍大牌的负面热搜；要么心神慌乱，随便挑一首普通备用曲翻唱，用一个潦草平淡的舞台，造出“高开低走”的争议性话题。
　　等到热度发酵完毕，他们再私下找陆杳协商定制剧本，那时候，想必万事都好谈。

　　谁料，陆杳根本就不跟着剧本走，最后还是导播先忍不住了。
　　不多时，孟昭再次开口，道：“实在抱歉，现场音频存储分区出现读取故障，陆杳，你的伴奏和备份解析不了，可能要清唱，或者换一首备用曲。”
　　陆杳神色平静地听完这番说辞，却并没有接受节目组提供的选项，而是语气温和，主动厘清状况：“只是单独分区文件校验出错，没有波及服务器整体音源库，对吧？”
　　你这、我这……孟昭用眼神示意站在不远处的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也没招啊，台本上没有这一出，领导也没给指示，让他们公关这种危机，无异于九头虫使唤虾兵蟹将去把唐僧师徒抓来。
　　陆杳淡淡地补充道：“我大学读的是计算机专业，很擅长修电脑，前一阵刚开完个人音乐会，接触过不少类似的存储解析故障。设备机房方便的话，我也许可以去帮忙看看，让后面的选手先上。出问题的，应该只是我一个人的伴奏？”
　　回答“是”就太糊弄人了，但如果回答“不是”，接下来就没办法继续。技术老师尴尬了，导播更尴尬，只能一个劲地催促主持人推流程。
　　孟昭大抵是猜到了真相，然而夹在中间，只能顺应资方的意图，找了个借口，道：“非常感谢这位热心的IOI金牌得主，但是，演播厅音控机房属于专业管控区域，仅限持证在岗技术人员出入，这是出于对直播安全考虑的硬性规定。”
　　直播间里已经炸开了锅，无论粉丝还是路人，弹幕几乎都在刷“黑幕”，还夹杂着几段陆杳的学历信息。
　　“理解。”陆杳微微颔首，“幸好我们的公共备用曲库质量非常不错，那我就挑一首……”
　　所有人都默认，他接下来会翻唱一首简单的歌曲交差了事，这也正中了节目组预想的平庸“翻车”剧本。
　　谁承想，陆杳侧过头，看向站在侧方的工作人员，声音经由话筒，清晰地传遍全场：“用《Break Out》，唱的部分不多，以舞蹈表演为主吧。”
　　全场骤然安静。
　　台下的选手，主持人孟昭、几位导师，连同在后台盯着监视器的导播全都愣住了。
　　一个靠原创音乐走红的网络歌手，竟然放弃演唱，选择用舞蹈登台亮相。
　　要是再找借口，猪都看得出来这里面有问题。节目组只能让工作人员换伴奏、清空布景，把话筒拿走，给他换上耳麦。
　　片刻后，冷硬的频闪灯光亮起，节奏感强烈的电子鼓点轰然落下。
　　陆杳闭眼，再睁开，唱出第一句——
　　“Shackles off, I breakout now!”
　　清亮的声音，充满力量感，好似响起的一瞬间便把沉闷的音箱给清理通透了，对于听众来说，则是如听仙乐耳暂明。
　　随后，陆杳的身形一沉，肩颈、手肘精准分段震动，利落干净的机械舞卡点扑面而来。
　　这是他首次公开表演跳舞，但实打实地练习过无数遍，心里有底，充满自信，状态认真而又松弛，每一段肌肉震颤、定格卡顿都恰到好处，压抑又极具爆发力的舞姿，彻底颠覆了所有人对他的固有印象。
　　台下的选手窃窃私语，有人兴奋、有人紧张。孟昭和导师们纷纷前倾身体，屏幕前的观众从错愕、担忧变为屏息凝神。
　　“Don’t slow down，I own my sound～”
　　即便以舞蹈为主的曲目旋律简单、唱的部分不多，但跳着这么激烈的舞，唱歌还能这么稳，简直不是人……是行走的CD！
　　原本充满惋惜或是在说风凉话的弹幕，转瞬便被清一色的惊叹盖过了。
　　导播在后台紧盯着屏幕，心情不可谓不复杂。事故是搞出来了，剧本却被撕烂了，精心的策划付诸东流，但恐怕即将炸出两场初舞台直播中最出圈的反转名场面。
　　而正在舞台中央起舞的陆杳心底一片澄明，全然沉浸在律动之中，唯一的想法就是，每一个不曾起舞的日子，都是对生命的辜负。
　　“Breakout，I’m unbound……”
　　五分钟后，强劲的电子节拍最后一声重音落下。
　　陆杳垂落手臂，站直身体，紧绷的线条骤然松弛，连呼吸也很快就变得平稳。
　　舞台频闪灯光缓缓熄灭，只剩下一层柔和的顶光落在他身上。

　　演播厅内落针可闻。
　　片刻后，台下的众人不约而同地爆发出一阵鼓掌声。
　　舞蹈导师Mako最为激动，整个人猛地往前一扑，上半身压在桌沿，一口流利的中文带着难掩的亢奋：“太厉害了！真的太震撼了！每一段Pop、每一次电流、定格卡点，都完美到挑不出一点毛病！简直是怪物级的功底啊！”
　　他是个日本人，长相带有明显的混血特征，白皮肤、蓝眼睛，高鼻深目，轮廓偏于锐利，原本会让人感觉有侵略性，但他的性格爽朗外向，偶尔会露出狡黠的小表情，做些小动作，像个充满活力的“猴系帅哥”。
　　Mako说着，抬起手，复刻了一小段陆杳刚才的肩部震动，动作模仿得有模有样，脸上全是内行遇到顶尖同好的兴奋：“这种细腻的肌肉控制需要长年累月打磨，看得出来，你下了很多功夫。不论是舞台实力，还是临场心态，我都彻底被你折服了！”
　　会不会太夸张了？真有这么惊艳？其他几位导师都没有插话，事先沟通时，可没人说过要重点关照陆杳，他们一时间拿不准节目组的意图。
　　“呃……抱歉，失礼了，我好像太激动了。”Mako坐回椅子上，不好意思地笑着抓了抓头发，“之前我看过你的音乐会，原本就是你的粉丝呢，一直以为你走的是纯粹的声乐路线，谁能想到你连街舞功底都这么扎实。今天这场表演，我直接给到满分。”
　　陆杳向评委席鞠了一躬，十分谦虚地回应夸赞。
　　这位导师，他之前并没有关注过，关于对方的信息，还是在一天前跟天海遥远聊天时才听说的。
　　Mako就是遥远所在艺人事务所的社长，日文名“宫崎诚”，从小酷爱街舞，拿下过不少国际赛事的冠军，后来因为身体原因，渐渐淡出舞台，转入幕后经营，有资本、有眼光，很喜欢提携后辈，对手底下的艺人亲切且用心关照，是一位不可多得的好老板。
　　现在看来，遥远一点都没夸张，艺人和老板的性格还颇为相似，都很招人喜欢。
　　“我是声乐导师。”许之音等到Mako平静下来，才缓缓开口。
　　他大概三十五岁，是一名创作型歌手，素有“音乐才子”的美誉，气质温柔，极具文艺气息。
　　他语气平和克制：“按理说，我应该从声乐角度进行评价，很可惜，你没有拿到演唱的机会。”
　　他顿了顿，继续说：“刚才的事故，不管是技术故障，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临时换歌对任何选手来说都是超出预期的状况。你处理很好，舞台完成度完全能够获得与正规初舞台一致的评分。这一点我可以明确表态。”
　　他没有展开细说，也没有回头看其他导师，说完之后就把麦克风放回了桌面上。

　　“临时改舞，完成度还这么高。你以前专门练习过这类舞蹈吧？”一旁的偶像导师宋临顺势发问。
　　她曾在韩国做过好几年练习生，学成后归国出道，唱跳实力很不错，只是长相偏于漂亮可爱，随着年龄的增长，转型迫在眉睫。这次担当导师，自然想打造专业、成熟的人设，神色沉稳，语气带着些许困惑。
　　这话问得，没练过怎么跳得出来呢？她显然是在质疑这次“事故”是不是节目组预先安排的剧本。
　　陆杳虽然无意自证，但这是合理的猜测，他可以理解，答道：“练过一段时间。因为我们的节目是男团选秀，绝大多数舞台都需要唱跳结合。所以，我提前做了些准备，原本计划初舞台演唱原创歌曲，把舞蹈放在才艺展示环节。”
　　宋临点头，习惯性地甜美一笑，道：“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时间差不多了，陆杳正想着怎么婉转地把话题引到调查事故原因上，给节目组上点压力。
　　另一个人却先开了口。
　　“艺人必须学会应对突发状况，这是避免不了的。”俞青拿起麦克风，语调不高，却掷地有声，“但是，我们没有义务在努力救场之后，还要接受无端的揣测。”
　　她是一名资深演员，外形明艳的天然大美女，出道二十余年，塑造了许多经典荧幕形象，是业内公认演技一流的文艺片“女神”。
　　可惜，她的奖运不佳，名气远不及实力，目前在戏剧学院做表演老师，偶尔参加综艺节目。因为自信、犀利、敏锐，时不时就会引发一些争议话题，但最后总能凭借专业和真诚，赢得大量年轻观众的支持。
　　作为节目特邀的“逐梦见证官”，她会说一些别的导师不便说，或者不太敢说的大实话。
　　“您说得是。”陆杳很感谢她的仗义执言，顺着她的话往下说，“无论发生什么状况，站在舞台上，就必须继续完成表演，我也很享受这个过程。只不过，还是希望节目组能认真调查一下故障原因，避免后面选手再遇到类似的问题。”
　　他并没有借题发挥，甚至都没表现出任何不愉快的情绪，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分寸得体。
　　俞青很满意他的姿态，道：“我也是这个意思，节目组应该给出一个明确的说法，而不是让观众去猜。你觉得呢，孟老师，还沉浸在陆杳的精彩表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