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满西楼》落木万山

6、第 6 章

　　裴纭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挺直的脊梁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心中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她知道自己不该对他抱有期望，他是权谋深重的怀安王，而她只是个家破人亡的孤女，他们之间从一开始就隔着血海深仇和利益算计。

　　回到王府时，已是深夜。裴纭的院落里，那棵玉兰树在月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她推门而入，却见桌上放着一个精致的木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支羊脂玉簪，簪头雕刻着一朵栩栩如生的玉兰花，正是她母亲生前最爱的样式。

　　裴纭的手猛地一颤，玉簪掉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她想起火灾那晚，母亲鬓边插着的正是这样一支簪子，如今却只剩烧焦的残骸。是谁？是谁知道这件事？

　　“是我让人送去的。”门口传来裴序的声音。他不知何时站在那里，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那日在废墟中，我见你想捡那支发簪。”

　　裴纭猛地回头，眼中满是警惕：“你什么意思？”

　　裴序走进来，目光落在那支玉簪上，语气平静无波：“没什么意思。只是觉得，你该有支新的了。”

　　“不需要。”裴纭冷冷地说，将木盒推到一边，“怀安王的恩赐，我温婉受不起。”

　　裴序看着她倔强的侧脸，突然觉得有些疲惫。他揉了揉眉心：“随你。只是明日宫中设宴，你需以裴纭的身份同往。”

　　“又要我扮演你的妹妹？”裴纭挑眉，“这次是要对付谁？太子，还是张婉?？”

　　“都有。”裴序没有隐瞒，“张婉?背后的势力不简单，今日马球会上她与那神秘人接触，恐怕是想对我们不利。”

　　“我们？”裴纭嗤笑一声，“怀安王殿下何时把我归为‘我们’了？在您眼里，我不过是个有用的工具罢了。”

　　裴序的眼神暗了暗，却没有反驳。他知道，此刻说什么都是徒劳。他们之间的信任，从那场大火之后就已荡然无存。

　　“明日巳时，准备好。”他留下这句话，转身离开。

　　裴纭看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在门外，才缓缓坐下。她拿起那支玉簪，触手温润，却让她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裴序到底想做什么？他是真的想帮她，还是另有图谋？

　　窗外，寒梅落雪，一片寂静。裴纭吹灭烛火，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她想起父母的音容笑貌，想起太傅府昔日的繁华，再想到如今寄人篱下、步步为营的处境，心中五味杂陈。

　　她知道，自己不能倒下。无论裴序是敌是友，她都必须活下去，找到真相，为家人报仇。

　　次日巳时，皇帝宴请文武百官。

　　裴纭身着一袭月白色宫装，在裴序的陪同下踏入皇宫。宫装是裴序特意让人准备的，料子上乘，绣工精美，却又不失低调。裴纭看着镜中的自己，眉如远黛，眸似秋水，一身素衣更衬得她清丽绝俗，只是眼底那抹挥之不去的疏离，让她看起来像一朵带刺的白玫瑰。

　　“走吧。”裴序站在门口，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语气平淡。

　　裴纭点点头，跟在他身后。两人并肩走在长长的宫道上，引来不少宫人内侍的侧目。一个是权倾朝野的怀安王，一个是突然冒出来的“妹妹”，他们的组合本身就充满了话题性。

　　宴会厅内已是觥筹交错，歌舞升平。皇帝高坐主位，太子宋晖和几位皇子分坐两侧，张婉?作为怀安王侧妃，也坐在靠近主位的位置。看到裴纭和裴序进来，张婉?立刻起身，脸上挂着温婉的笑容：“王爷，妹妹来了，快请坐。”

　　裴序微微颔首，带着裴纭在她对面坐下。裴纭刚一落座，就感觉到一道灼热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抬眸望去，正是太子宋晖。他眼中的惊艳毫不掩饰，让裴纭感到一阵不适。

　　“这位想必就是怀安王的妹妹，裴纭小姐了吧？”皇帝开口，目光落在裴纭身上，带着审视的意味。

　　裴纭起身行礼，声音清脆：“民女裴纭，见过陛下。”

　　“免礼。”皇帝笑了笑，“听闻裴小姐是从乡下来的？朕看你这气质，倒不像是乡野出身。”

　　裴纭心中一紧，面上却依旧平静：“回陛下，民女虽在乡下长大，但家中长辈曾是读书人，略懂些诗书礼仪。”

　　“哦？是吗？”皇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再多问。

　　裴纭松了口气，刚坐下，就听到张婉?轻笑一声：“妹妹真是谦虚。我看妹妹这容貌气度，怕是连宫里的公主都比不上呢。”

　　这话看似夸赞，实则暗藏机锋。裴纭抬眸看向张婉?，只见她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

　　“侧妃娘娘过奖了。”裴纭淡淡回应，“民女不过是乡野丫头，怎敢与金枝玉叶的公主相比。”

　　就在这时，太子宋晖端着酒杯走了过来：“裴小姐，本王敬你一杯。”

　　裴纭起身，刚要接过酒杯，却被裴序拦住。他不动声色地将酒杯接过来，对太子笑道：“太子殿下，舍妹不胜酒力，这杯酒，臣弟代劳了。”

　　太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自然：“怀安王真是疼爱妹妹。”

　　裴序一饮而尽，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扫过张婉?。裴纭注意到，张婉?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怨恨。

　　宴会继续进行，歌舞表演精彩纷呈。裴纭却无心观看，她一边应付着周围人的寒暄，一边暗中观察着张婉?和太子的动向。她发现，张婉?时不时地会向太子使眼色，而太子则会在不经意间看向裴序，眼神复杂。

　　“小心点。”裴序突然在她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让她不自觉地一颤。“张婉?似乎在打什么主意。”

　　裴纭点点头，往旁边挪了挪，拉开了一点距离。她不喜欢这种过于亲近的感觉，尤其是在知道他可能只是在利用自己的情况下。

　　裴序察觉到她的疏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但很快便被掩饰过去。他端起酒杯，再次融入到周围的应酬中。

　　宴会进行到一半，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只见一个内侍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跪在地上：“陛下，不好了！御花园的梅林失火了！”

　　“什么？”皇帝大惊失色，“快去救火！”

　　一时间，宴会厅内一片混乱。皇帝和各位皇子连忙起身，赶往御花园。裴序皱了皱眉，对裴纭说：“你待在这里，不要乱跑。”

　　说完，他便跟着众人离开了。裴纭看着他的背影，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御花园的梅林怎么会突然失火？这会不会是张婉?的阴谋？

　　就在这时，张婉?走到她身边，脸上带着一丝诡异的笑容：“妹妹，我们也去看看吧？说不定能帮上什么忙呢。”

　　裴纭警惕地看着她：“侧妃娘娘先去吧，我在这里等王爷。”

　　“哎呀，等什么呀，王爷一时半会儿怕是回不来。”张婉?说着，便拉住裴纭的手，“走吧，妹妹，别害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