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雨夜槐

35、染纸玲珑

　　第二日，寻鹿的尸体被冥邪送去了天权，黄晟见到寻鹿的尸体惨不忍睹，就连面部也是模糊不堪，出声痛苦，他拉起寻鹿的手，那手上缠绕着一圈小石子做的手链，在手腕间晃晃荡荡。
　　几日后，冥邪在回国途中遭遇突袭的消息传到摇光境内，摇光国主听后手上一缠，一滴墨水滴到宣纸上，晕染了整个白芷。
　　他放下正在书写的笔，站起身问道：“冥将军呢？”
　　这时从外面传来声音道：“自然是死了。”
　　见到商箫从门后进来，江魂面上没有露出任何神色：“那尸体呢？”
　　商箫：“不知所踪。”
　　见到江魂呆滞的表情，商箫上前安慰道：“必是那天权王做的，他不瞒本王给他送的好礼，就把冥将军杀了，你放心，我一定给冥将军报仇。”
　　江魂看向商箫，眼中闪现毫不掩饰地愤怒和杀气，商箫见状：“你怎么了？你这是怪罪于本王？”
　　江魂转过头：“王上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商箫拉住江魂的手，将人拽到怀里：“美人，我错了好不好？我不该在明知道此去有危险还是将你的人送去那里的。但是，不过是个将军，我国的治国大奖有的是，我送你一个好不好？你别生我气了。”
　　江魂另一只袖下的手攥紧了，但面上稍缓和，嘴上也跟着缓和不少：“王上御国有方，现下天下马上就要是王上的了，肯定也急需人治理，我自然不敢劳烦王上。”
　　商箫见人别自己哄得差不多了，于是继续道：“这算什么？这天下以后不光是我的，还是美人的，美人自然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江魂不说话了。
　　之后，江魂暗地里派军中与冥邪相交甚密的将士去寻冥邪，都不得所获。
　　江魂眼见地瘦了下去，他握紧拳头，暗道：“天权王不会这么做，虽然失去爱人，心情悲痛，但依照他的原则和性格，他不会伤及无辜人。不是天权内部的人就是，商箫。而商箫的可能性是最大的。至于原因，”江魂哼笑一声，“不用想也知道。”
　　一日夜里，他不顾商箫的反对，偷偷溜出国内，在去往天权的路上，跌跌撞撞撞上一人，那人满身是血，见到有人来，他满脸惊慌失措，就要想逃走。
　　“站住！”江魂喝道。
　　听到声音，那人道了声：“王上？”
　　江魂：“你是谁？”
　　那人拨开脸上蓬松的长发：“王上，是我啊！”
　　江魂上前，用灯在他面前照了照，才发现是同冥邪一起去给天权王送尸身的其中一人，因此人与冥邪交好，所以江魂认得他。
　　“冥邪呢？”
　　那人听到冥邪后，突然哭道：“冥将军他，他，他死了。王上！你可要为冥将军报仇，都是那该死的天权人做的！”
　　江魂捉住跪在地上那人的手：“你确定？！”
　　那人哭泣道：“怎能有假？他们身着天权兵服，我不会认错的。”
　　江魂转身，将剑提在手中，突然回身将剑抵在那人颈前，那人被吓地一哆嗦，喊道：“王上这是为何啊？”
　　“你可要想好再说，冥将军到底是被谁所杀？”
　　那人眼神躲闪，江魂见此状便知此事必有隐情，便喝道：“说！”
　　那人俯身求饶：“我说！我说我说我说，是商箫！他特意饶了我一命，为的就是让我找机会告知您说是，是天权将士杀的冥将军！”
　　江魂眼中流露杀气：“我为何信你？天枢国主与本王交好，我怎能轻信与你，谁知是不是旁人教唆你让摇光与天枢两国生出嫌隙？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说实话！”
　　那人喊道：“是是是！可这就是实话啊！王上！”那人几乎要哭了：“真是商箫啊！王上，求求你，别杀我，全国都知道商箫对您有意，可您与冥将军的关系不一般，冥将军就是挡路石，他定然是要冥将军的命啊！”
　　江魂一愣：“原来就连军中的将士也明白他们三人之间的关系。”
　　“冥将军待我不薄，我贪生怕死，不是东西，背叛了他，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那人在地上一直磕头，“但我也没办法啊，我要不答应他，我就会被杀死的。”
　　江魂慢慢看向那人，冷然道：“你怎么背叛他的？”
　　那人一愣，哆哆嗦嗦道：“我，我就是，说谎声称是天权人杀的他，可不是，让王上恨错人，岂不是我的错吗？”
　　“不对，”江魂轻声道，他收回剑，“据我所知，冥邪回国之路不是平常走的那条路，而是特地选了其中一条，天权到摇光的路，小路就有好几百条，大路也有十几条。怎会轻易被人发现，说！到底是谁泄露了路径！”
　　那人又是一啰嗦，瘫软在地，见到江魂投来的目光，他有种此人要将他拆吃入腹的错觉，他以急一下，喊道：“是我！是我，是我泄露的，是商箫买通的我，他要我将行踪传给他的——但，但是王上，我不是故意的！我的一家老小都在商箫手中，我没办法啊！”
　　“王上您大人大量，我知，知道，冥将军与您关系匪浅，我可以，帮您为冥将军复仇啊！商箫现下已经认定我就是他的人了，只要您派我去当卧底，我一定会尽心尽力，弥补我犯的过错，帮冥将军复仇，说，说不定，还能帮您从他手中夺下这天下呢！王上！”
　　江魂听完他说的话，已经是忍耐到了极限，他轻声道：“既然你知道我与冥邪关系匪浅，就不该告诉我这些。”
　　话落，江魂手中银剑一闪，那人颈间已是血流入注，倒地不起。
　　剑已入鞘，江魂低头沉思片刻后，就朝着天权国的方向走去。
　　到了天权国境内时，很顺利地通过了门关，被放行后，江魂坐在茶馆中要了杯茶，自斟自饮时，就见远方敲锣打鼓，纷杂人群也围着不远处。
　　江魂看了半晌，才知晓，是葬礼。
　　近了些，才看到上面运送的楠木棺材，这极其厚重，是皇族人？
　　再往后看，江魂就见到了认识的人，是黄晟。
　　他微微偏头，移开视线。
　　那这葬礼是为，寻鹿国主举办的？江魂暗自思量着。
　　见到葬礼队伍走远了，江魂也跟了上去，远远走在后面。
　　到了一座山岗中，那山中耸立着许多树木，他隐匿在树后，看到众人对着棺椁行了葬礼该有的仪式后，就纷纷离场了。
　　等到最后，只剩下黄晟和他手底下几个侍卫。
　　这时，天已黑，他从树后转出，一人注意到了动静，喝道：“谁在那！”
　　江魂道：“是我啊，天权国主。”
　　黄晟从墓前转过头，有些惊讶：“摇光国主？你不应该在摇光境内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江魂走上前，看到黄晟有些疲惫的脸，安慰道：“天权国主，听说过轮回吗？”
　　黄晟一愣，低头，摇头。
　　“我信佛，若是国主也信的话，那么死亡就是重生。”
　　黄晟：“我知道你是想安慰我，不过没必要了，我就要死了，谁也不是你的对手，你不用担心我会与你争这天下。”
　　“我不是想安慰你，我只是说了实话。”
　　黄晟抬头看江魂，过了一会儿，苦笑着摇摇头：“摇光国主，我当真看不清你。”
　　江魂对此不说话。
　　“你之前和天枢连手对抗天权和开阳，现下又来我这里，你到底想要什么？”
　　“王上难道不想为寻鹿国主报仇吗？”
　　“我向谁报仇？商箫还是，你？天下本就分分合合，说到底受苦的还是百姓，我若是挑起纷争，报复的又何止是商箫？怪就怪我和她都是一国之主。”
　　“王上，我出兵天权是受了商箫的嘱托，不过我没有真地想攻打天权，反而是商箫，他想借由我手损耗天权的兵力。还有他本答应我亲自处置救援你天权的开阳军队，可他没来，致使我摇光将士全部战死。你说这样的人适合做天下共主吗？”
　　“若是他当真坐上这个位置，天权的百姓又当如何？”
　　黄晟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他想了想，还是觉得应该问下：“你的意思是，自己要坐那个位置？”
　　江魂：“反正不该是他。”
　　黄晟起身，挥挥手：“我对逐鹿天下没兴趣，既然你们想要就拿去吧。”
　　“那你知道寻鹿国主是怎么死的吗？”
　　黄晟脚下一顿。
　　他转过身，面容阴森：“你什么意思？”
　　江魂走到寻鹿的墓前：“那日，天枢兵临城下，开阳国主誓死守城，战到最后，可城内大臣都不服她，你知道的，一个女子要管一个国有多难，守一个国又有多难。那群大臣纷纷投降。见到没人站在她身边，她已是心如死灰，本就想了结自己的生命，只是为了国内百姓，她最终派人去和谈，商箫答应了，不过有个条件。”
　　黄晟眼中一动。
　　江魂缓缓走到他身前：“条件你也应该猜到了。就是只要寻鹿国主从墙头跳下，他就退兵。”
　　开阳国主本就抱着寻死的决心，听到是这种条件，心里一定觉得宽慰不已，她虽对攻打开阳的商箫痛恨不已，但还是相信身为一国之主，不会食言，便当着大军的面从城楼一跃而下。黄晟的眉头皱地更紧了，他突然走到一棵树前，一拳狠狠砸了下去。
　　这一拳，他用了自己最大的力气，血液顺着他的一条手臂流下，手臂也颤抖不已。
　　江魂看着他一直在流血的胳膊，从袖中掏出一只红色手帕，上前想要替黄晟包扎：“国主可要注意身体。”
　　却被黄晟挥开：“不用你管！”
　　江魂看向掉在地上的手帕，没有生气，相反，他很同情面前这个一国之主。
　　在这个世界上有着自己在乎的人，哪怕那个人已经死了，也是好的。
　　江魂心中叹了口气，忍不住想到了冥邪。
　　黄晟：“天枢本就比我们强上不知多少倍，我答应你对抗天枢，但是不能保证会赢，更不能保证会让你当上天下共主。或许等我赢的那一天，我对这人人向往的共主突然有了兴趣，到时，你又得想计谋来对付我了。”
　　江魂：“你不会，我也不会。”
　　摇光境内，商箫快步走进江魂的寝殿，将桌子上的茶具一扫而空：“怎么会把人跟丢了？做什么吃的！”
　　跟着进来的人，穿着一身黑衣，急忙跪下，低头道：“对不起。”
　　“不用你道歉，去给我找！找到后，强制带回！”
　　“是！”那人一转头，却被门口的人吓了一跳：“王、王上？”
　　江魂已不知在门外站了多久，见到人后，商箫上前，托起江魂的胳膊，上下看了看：“没受伤吧？”
　　江魂冷眼看着，没让他碰，走进寝宫，看着碎了一地的杯子：“王上好大的脾气啊。”
　　商箫见状，心中不知为何生起一股他已经知道一切的感觉，他试探地道：“你去哪儿了？”
　　“去找冥邪的尸身了，你以为你知道。”
　　“那找到了吗？”
　　“没有。但我见到了一个人。”
　　商箫没有注意到自己的紧张，江魂却看到了：“王上，如你所料，冥邪是被天权人杀死的。”
　　商箫审视地看着江魂：“真的？”
　　江魂看向商箫：“怎么王上又不信了？”
　　过了许久，商箫对那黑衣人道：“你下去吧。”
　　黑衣人走后，商箫走到江魂身后，抱住了他，埋头在他颈间：“你走这几天，我很是担心，不如我们今晚就做吧？”
　　江魂疑惑道：“做什么？”
　　商箫走到江魂身前：“还能做什么？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啊？”
　　江魂：“我今晚没兴趣，王上。不若你先为我打下天权再说？”
　　商箫一愣，随之一股无名火侵占了心脏，他将江魂扑到床上：“没兴趣？是不是因为冥邪？”
　　江魂动了动头，将头歪了一个弧度，从下面看着商箫的眼睛：“我给你个承诺吧，王上。”
　　“什么承诺？”
　　“你当上共主那夜，我们再做，全当庆祝。”
　　商箫眯起双眼：“当真？”
　　“我何时骗过你？”
　　“行，”商箫一翻身，从江魂身上滚到一边：“那我今晚抱着你睡总可以吧。”
　　几天后，没有如江魂所言，天权大军突然压境，给天枢国一个措不及防。天枢刚打完仗，本想修养一段时日再去大天权。可没想到天权竟是主动出击。
　　天枢虽然修养不及时，但仗着丰盈的国库和良好的底子，还是与天权大军打了个不分上下。
　　江魂正翻着书看，却从书中掉出张纸，他一愣，从地上捡起来一看。
　　那上面有一行字：王上，我屋内有一样东西要送给你，望收下，聊作纪念。
　　冥邪
　　江魂拿着这张纸，神情恍惚地走进冥邪的房内，他从书架上抽出了一本与他刚才看的一模一样的书，刚一拿到手，就觉得书中夹着什么东西，硬硬的，将书本都撑得厚了起来。
　　他很快就翻到了那一页，里面是一个银色的簪子，簪头挂着一只狐狸头。
　　江湖盯着簪子看了好久，随后将银簪插入发髻中，他看了看打开的一页。
　　这书是一本小说，而这一页正是主角告白的情节，而告白的方式只是一个后背抱。
　　却让江魂看了好久，好像看进去了又好像看不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