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雨夜槐

30、欲望涅槃

　　江魂其实没有感觉，在他那里，一切正常，而且，太正常了。
　　他只是在那尊佛前拜了拜，然后就直接起了身，看到冥王还在他身边，他没感到任何异常，这里也没有任何变化，还是在这个庙里。
　　好像事情在按照原来的步骤流逝着一样。
　　江魂对身边的“冥王”说道：“这个佛像的眼睛看起来是很奇怪，就我以前所见，佛像都是低眉慈目，而这个竟真像个邪佛。”
　　话落，他又想起了自己一直想问的问题，便继续道：“对了，大人，你了解‘笑世佛’的事情吗？”
　　一旁的“冥王”摇了摇头。
　　看起来与真的冥王无异。
　　江魂心道：“好吧，看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然后又想了想，他们不是一直如此吗？
　　真正的冥王看到镜子中倒映出的场景愣住了，江魂问的问题，他其实是知道的，笑世佛，要么就像大肚子弥勒佛一样笑世人贪嗔痴，要么就完全是尊邪性很大的佛，不为什么，就是单纯想笑。
　　这种毫无来由的笑容更能给人带来一种恐惧感。
　　朱心挠了挠头：“糟糕糟糕，这镜子中的场景竟是和现实一样，那死神大人不容易察觉到啊！”
　　冥王歪头：“你不是说，等到他醒来就好了吗？”
　　朱心皱眉道：“话是这么说，可是他都意识不到这是梦，哪儿有那么容易醒啊？”
　　见冥王不说话了，全神贯注到镜中的场景后，朱心也不说话了，只是很轻地把在火堆旁烤火的阿巷叫到了外面。
　　“你就不怕那火把你烧成灰烬，怎么这么喜欢凑活那个？”
　　朱心很是不解，话说，阿巷是只路边的小野花，他也没有随手招惹野花的毛病，可是自从遇上这躲野花后，不知为何，现在他在路边就是随便走走，都能遇上一大群如花似玉的姑娘上前给他丢各种玩意，不只是姑娘，还有大妈大爷们，都上前要给他说媒。
　　他瞥了一眼面前这朵花，怀疑是不是这玩意儿的缘故，害得他惹了很多烂桃花。
　　朱心低声问道：“若是，”他指了指寺内，接着小声道：“里面那位实在醒不过来，你还有什么办法？”
　　阿巷嘟了嘟嘴，“嗯......我想想啊......哦！”她打了个响指，道：“我想起来了，满足他的欲望就好了。”
　　朱心：“你说的简单，我们现在都不知道他的欲望是什么，再说了，就算知道，那怎么满足啊？要进去干预吗？万一他的欲望是杀人怎么办？那也要杀人吗？”
　　“第一，里面那位肯定知道；第二，是得进去干预一下；第三，就算是杀人或者别的什么有违天道的事情，那又如何？天道是上面那群人定的，算个屁！”
　　朱心又差点被她气得吐血，说道：“......你、你你你......”
　　阿巷挥开朱心指着她的手，自顾说道：“而且，那些事情都是假的，造不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你别这么激动啊！”
　　朱心心中越发觉得，自己将她养的和上一世的阿巷越来越像了。
　　一样的天不怕地不怕的脾气，面上看起来没有威胁，但内里，不知道她憋着什么想法呢，不知道她又会说出什么让自己吐血的话。
　　朱心进去后，看到镜中的场景已然变了，但这画面他还是熟悉的，因为这还是在寒山中，不过已经在下山的路上了。
　　看来，江魂在山上没什么发现，已经决定下山了。
　　一路上，二人的交谈都很正常，甚至于正常地就像是，江魂所在的镜中世界是真的，而他们这边倒像是假的了。
　　毕竟他们这边可是少了个人，而那边却是二人都在，一个没少。
　　甚至于，他们一路上都没有什么异常，还很顺利地走回了冥界。
　　朱心越看越觉得心慌，忍不住在一旁唏嘘道：“细思极恐啊。”
　　冥王瞥了他一眼，问道：“你哪儿来这么多感慨。”
　　“不是啊，大人，你不觉得这个冥界也和现在的冥界很像吗？”
　　“冥界很久没变过了？何况，江魂的认知中冥界就长这个样子。”
　　朱心叹了口气：“还是觉得太像了，你们的交谈也太正常了。感觉我们这里倒像是假的一样。死神大人的想象力真够还原的。”
　　其实，冥王又何尝不知，他不禁攥紧了拳头。
　　此时，阿巷伸手指了指镜中景象，说道：“变了。”
　　冥王本就在盯着镜子，此刻也注意到了镜中的变化。
　　镜中多了一个人，确切的说，是冥界多了一个人，而那人是冥王和死神都认识的。
　　江魂见到来人，一愣，随之想起了沙漠中那个穿着素黄纱的女子，而眼下看到的人，和那名女子很像，只是现在换了身青衫，慢慢地朝着他们走来。
　　是冰羽。
　　江魂没有料到在冥界还能看到此人，因为那巨石窟中就回到了现世，所以并不清楚当初这个女子是怎么回事，还有当时他遇上冥王的前世——饲久时，那饲久就和女子在一起。
　　江魂看向冥王，却少见地看到了冥王皱起了眉头，仿佛遇上了很麻烦的事情或者，人。
　　二人都没有先开口，江魂不开口是因为不知道说什么，而冥王则是抱臂站在一边，皱眉看着眼前的女子停在他们面前。
　　冰羽上下 打量了冥王一遍，轻柔的声音从喉中溢出：“你有这么烦我吗？”
　　江魂心中一紧，听这语气怎么都不像是没事一样，不过他也没有多想，或许是以前发生了一些事情。
　　冥王问道：“你怎么回来了？”
　　冰羽：“我回来你不高兴吗？”
　　江魂不想再待下去了，因为此刻在他们二人面前，自己就像是个透明人一样，于是他刚想开口，告辞离去，就听到冰羽注意到了他：“这不是死神大人吗？”
　　江魂颔首打了个招呼：“我还有事，先走了。”
　　谁想到，他走了几步，就听到冰羽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死神大人，”
　　他脚步一顿。
　　“这么着急做什么？”冰羽从后面走到他身前，看着他道：“大人刚从山上下来吧，身上不仅凉气重，阴气和杀气也很重呢。”
　　江魂抬眸。
　　他不曾记得自己同此人有过嫌隙，自己得罪过她？
　　“你什么意思？”
　　冰羽：“我与冥王大人认识时，他缺了心魄，想必他那心魄跑到你身上去了吧。”
　　后面冥王走上前，问道：“你们说什么呢？”
　　江魂不发一语，冰羽却道：“没什么，只是寒暄了几句罢了。”
　　冥王：“没什么事我们就先走了，你也别待在冥界，最好赶紧滚。”
　　冰羽冷笑了声。
　　“她是谁？又同你有什么关系？”江魂想了一道，最终还是回到了冥府后关上门，问出了这句话。
　　冥王转身，不知为何，江魂看到冥王的眼睛后心中突然莫名生出了些恐惧。
　　冥王依旧是笑嘻嘻的，但感觉就是不一样了，只见冥王走到他身前，拉起江魂的手，问道：“死神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吗？现如今这魂息怎么这么乱？”
　　江魂听到这句话后，突然意识到了他是在探自己的魂息，忙把手抽开。
　　“你如不愿说，就算了。”
　　“怎么能算了呢？我说，此人同我没什么交集，在人界我不过是帮她报了仇，来了冥界，她又帮我夺了冥界之主的位置罢了。”
　　境外真正的冥王听后心中一跳，他说的是真的，可这镜中景象是江魂的梦魇欲望，在江魂的意识中后来在冥界这段事情他不知道，不是他不记得，而是根本就不知道。
　　当时只是饲久和冰羽合谋杀了前冥王，而那段时间，正是江魂去人界办事的时候，等到他回到冥界时，已然改天换地。
　　他并不知情，那镜中的假冥王怎么会知道？
　　冥王对那个施术的人道：“欲望涅槃中，会对自己不知情的事情有所透露吗？”
　　阿巷想了想，摇摇头。
　　“是不知道，还是不能？”
　　阿巷：“不能。”
　　那这就奇怪了，冥王看向镜中的人。
　　此时，镜中的江魂已经回了自己的房间，他此刻不能眠，还是想着白天遇到的那个女子，还有她说的话。
　　他翻了好几次身，最终还是决定出去走走。
　　他在后山林中转着，就听到身后有着细微的踩踏叶子的声音。
　　他转头，却见冰羽就站在他身后看着他。
　　“你怎么在这儿？”江魂问道。
　　“我只是来继续我们白日的交谈。”冰羽轻盈地跳上了树梢，裙摆和拖着细细链子的靴子从树上垂下一摆一摆的。
　　江魂其实一点也不想和她谈，不过，他很好奇，这人还会说出什么让他惊讶地事情来，不，其实应该说是让他心绪不宁的事情。
　　于是，他不说话，等着冰羽开口。
　　“我想想我们那时说到哪儿了，”冰羽玩弄着她鬓边的卷发，然后很快就说：“哦我想起来了，我说到冥王的心魄跑到了你身上，至于为什么跑到你那里去的，我不在乎，毕竟你已经还给他了。还有你在人界的事情，你应该对自己最后的一段时日感到很奇怪吧，为什么你们要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生活？”
　　冰羽说的是江魂身为张润那一世的事情。
　　江魂还是不说话，冰羽接着道：“那一世，若是身为魏无生的冥王替你挡下了灾祸，你在搬离庄子之前就已经死了。”
　　江魂没想到此人竟一味拿自己过去的事情说事，还是那么久远的事情，在自己做死神之前那那一世。
　　他一时哭笑不得，最终忍不住笑出了声：“你就是为了挖我的黑历史？”
　　冰羽看到江魂笑了，也不怒气，只是道：“你难道就真的不觉得自己做的事情很过分吗？哦我知道了，因为之前魏无生替你但过一次罪责，所以他替你认了第二次你也不在意了，对吗？”
　　江魂面上不动，但心里却是掀起了一层波澜，心中不禁想道：“她说得对，当时的自己真是都把别人的好当成了习惯。”
　　“还有一件事情，我想旁人为你做的，为你好的，你都该知道，并且更该清楚地了解！”
　　冰羽从树上降落，走到江魂面前，直视着江魂的眼睛，轻声道：“你不想知道你受到琶刑的最后时刻发出的那一声惨叫是怎么回事吗？”
　　冰羽看到了江魂眼神闪了闪，她弯起嘴角，感到了莫大的兴奋，突然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应该猜到了吧。”冰羽走过江魂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
　　黑暗的树林中，江魂发出了一声叹息，果然不存在什么失忆，该想起的、该知道的一个都落不下。
　　江魂苦笑了声，他一直以为那是幻觉的，果然，也不存在什么幻觉。
　　恐怕还有更多的事情他不知道的。
　　境外的冥王手都在发抖，他眼眶充着血。
　　朱心上前握住了他的肩膀，道：“死神不会脆弱到受不了真相的，而且我感觉啊，真相这种东西本来就是要让局中人知晓的。”
　　冥王的声音都在发抖：“我只想知道怎么回事，为什么镜中的人知道这些事？！”
　　朱心摸了摸鼻子，退到了一边：“我也不知道啊。”他直觉，若是说出了罪魁祸首，那个人必定要血溅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