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雨夜槐

29、笑世佛

　　很快，时隔一年，就又到了鬼节，这一年，人间的事物少了不少，让江魂感到自己像是在休假。
　　自从鬼父走了后，不论是冥界还是人界都安静了不少。
　　冥界不会下雪，所以，此时，江魂感到落在他脸上的凉意，不自觉抬起了头，看向那阴沉的天空。
　　自从那日从后山的槐树林中和冥王交谈后，他也能感到冥王有些事情还是没有告诉他，他起初也很在意，中间也试着想从冥王的最终探出什么，但无果。
　　他手中提着一壶酒，抬头望了一会儿后，复又向前而去。
　　走到冥王府后抬脚走了进去，冥王见到来人嘴角一笑，然后从桌上站起应向来人。
　　他眼角瞥向江魂手中一物，笑了笑：“怎么？要喝酒？”
　　江魂点点头，遂又看向他：“你是不是不能喝？”
　　冥王眼角更深，说道：“怎么会。”
　　江魂有意要让他喝酒，就举起手中的酒坛，抬起头看着冥王：“那就喝。”
　　可冥王手向上探去后，却探的不是手，而是江魂的手，而且摸到手后，不肯撒手了。江魂一怔，没想到这一年冥王大人的功夫没长，脸皮倒是厚了不少。
　　看见冥王眼睛眯成了一线，笑意更浓了，他才忍不住咳嗽一声，避开视线，不着痕迹地将手抽了回来。
　　冥王眼睛还是盯着江魂的脸，丝毫没有要移开视线的意思。
　　只见他将封这酒坛的红布扯开，一股酒香弥漫在整个屋子中，然后送到了江魂面前：“你先喝。”
　　江魂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默默接过酒坛，心中却想着：“这么谦让做什么？”
　　他将酒坛放到嘴边，刚想喝一口，就顿住了，他心中想到：“这酒里不会有什么不该有的东西吧？”
　　虽然这东西是他自己准备的，但他不能不这样想，因为之前，有几次，他是想给冥王使些小术法，让他说出真相的。
　　主要是张润那一世到底经历了什么，他不记得，只记得那些杀人的场景，那画面化成了梦魇困住了江魂好久。
　　虽然这次，江魂也打着这样的心思，可以往的经历总是失败，让他怀疑冥王在他身上安了什么能监视他一举一动的玩意儿。
　　冥王见到江魂动作顿了一下，轻轻笑出了声：“怎么？你自己准备的东西也不敢喝？”
　　江魂默默放下了酒坛，心道：“还是小心为上。”
　　看到此，冥王彻底笑出了声：“哈哈哈哈——”
　　江魂无奈，毕竟在选择别人笑话和让自己硬着头皮去做一件有风险的事情上时，自己还是比较理智的，所以他毫不犹豫地选了前者。
　　不过，冥王可不是笑话他，只是，江魂看到冥王举起酒坛，咕嘟咕嘟倒了两口。
　　酒水顺着咽喉进入腹内，冥王的喉咙这跟着上下滚动了两次。
　　将冥王将酒喝了下去，江魂愣了一下，随后就见酒坛递向了自己。
　　这下子总不能不喝了，于是他喝了下去，冥王眼见他喝了几口后，脸很快变了红，然后转了转脑袋，然后又眼见他左右晃了晃身子，最后倒在了冥王怀中。
　　冥王看着怀中的人，无声地笑了笑。

　　后山，祈愿石亮了亮，守在那里的鬼卒被那光闪到了眼睛，睁开欲睡未睡的眼睛瞧了瞧，愣了一下后，突然跳了起来。
　　跑到了冥王府，跌跌撞撞地闯了进去。
　　冥王正看着睡过去的江魂，心里正在挣扎时就被闯进来的小鬼惊到了。
　　“大、大人......”小鬼气喘吁吁地喊道。
　　这一声挺大的，所以就算是醉酒的江魂也被惊醒了。
　　看着起身扶着额头的江魂，冥王心道：“以后得立个‘不能随意闯入冥府’的规矩。”
　　“怎么了？”江魂声音很轻，但鬼卒的听力都很好，所以在屏风外面的鬼卒听到后，一愣：“死神大人也在这里？”
　　但他很快就想起了冥界死神与冥王的传言，但也没多想，因为眼下正有另一件要紧事等着他们呢。
　　正好，死神大人也在这儿，那就正好省了脚力。
　　正在他兀自思量时，江魂已经穿好了外袍从里面转了出来，随后跟着的就是冥王。
　　见到二人，那鬼卒赶忙说道：“两位大人，那祈愿石又亮了——按说，那玩意儿几百年都不曾亮过一次，这一年竟然亮了两次，真真是奇怪。”
　　江魂之前接到西北大量怨气聚集时是一次，也是他发现的，这一次，竟是又不知为何。
　　但这祈愿石确实不怎么显，若是显的话，也不知是福是祸。
　　江魂看向冥王：“我们去看看。”
　　那祈愿石就像是人界与冥界的联系，人界的波动影响到冥界后就会显示在这块石头上，此刻，那石头上只余下残留的光斑，显示着人界的一个地方。
　　在人界的许多地界中，有着一座寒凉幽深的山头，名唤“寒山。”
　　江魂接到祈愿后，没有犹豫，立刻就和冥王去爬这座寒山了。
　　这座山也不是很高，在这个时候，别处都是寒冷狂风，冰雪满地，这个地方的气候倒更像是做秋季做的、树像是夏季做的。
　　他们爬了三个钟头，穿过枝叶，走过阶梯，也走过杂草丛生的小路，最终来到了山上的一座建筑前。
　　这建筑不高大也不宏伟，反而更像是年久未修缮的破庙。
　　江魂歪着头看着上面的牌子，依稀看出上面写的是‘笑世佛’三个字：“庙宇建在山顶，游客上香都要爬上两三个钟头，不怕没有香火吗？”
　　冥王却在一旁道：“恐怕就是因为这样，才破败成这样的吧。”
　　江魂不置可否，不过，他还是很在意上面那三个字，他走进去后，一个很大的佛像坐在莲座上，双手合十，若是不看那双眼睛的话倒显得虔诚无比。
　　江魂看上去，又是一歪头：“哎？为何要用红布缠着他的眼睛？”
　　冥王也注意到了，这尊佛像从上到下都很正常，甚至于嘴角以一种合适的弧度微笑着，唯有那双遮着红布的眼睛，那红布像是丝绸做的，半透不透的。
　　冥王一手抱臂一手摸索着下巴，似是在思量着：“在传说中，佛像的眼睛像其他生灵一样是集一身灵性所在的地方，而没开过光的佛像需要用布遮住双眼以防有别的东西附身，发生不好的事情。”
　　江魂点点头：“那便不好动它，还是虔诚些吧。”说着，他向身前这尊佛拜了拜。
　　冥王笑出了声，道：“怕什么？他是佛，你是神，要论在这三界中的地位，你也不比他差，况且，”冥王看向那尊佛：“还不一定是什么好佛呢。”
　　江魂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了，就要阻止，却晚了一步，冥王已经将那红布一把扯下！
　　看到那红布之下的眼睛，江魂却是被震住了，因为那双眼睛笑着的，却没有瞳孔，在那弯曲的眼中尽是黑暗，盯着看的时候就像盯着深渊。
　　趁的那笑的嘴巴都显得诡异起来。
　　冥王嘴角翘了翘，说道：“也不过如此嘛，不过是用来吓人的，叫什么‘笑世佛’？也的确是如此。”
　　随即，他感到了什么不对，暮地扭头看向江魂，只见江魂像是愣住了般，一动不动，就连那双眼睛也是盯着佛像的方向一眨不眨。
　　他到江魂身前，江魂如今还保持着跪拜在蒲扇上的姿态，冥王在江魂眼前晃了晃，没有反应，他又试探性地叫了一声：“江魂？”
　　仍是没有反应，冥王有些着急了，他深处双手去探江魂的魂息，听到还有动静，他不禁松了口气。
　　不过，现在他知道是因为什么了，除了面前这尊佛，还能因为什么。
　　他展开手掌，一把火焰从他手中窜出，站起身，转向笑世佛：“赶紧出来，不然我就烧了这座山！”
　　外面风声依旧，庙内也似之前一样没有任何动静。
　　等了半晌，冥王：“好啊，不出来？那就让这山上的玩意给你陪葬吧。”
　　这时，从外面传来声音道：“等等，等等大人！”
　　冥王心中一动：“朱心？”
　　从庙门外走进一人，见到人，明媚一笑，说道：“正是在下。”
　　冥王见到来人，也是一怔：“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
　　朱心嘴角翘了翘，随之叹道：“唉，大人你是不知道我这一年除了给那丫头修复魂魄，还答应了她一件要命的——哎？这不是死神吗？”
　　朱心蹲在江魂身前，打量了半天，随后转向那尊佛像，无奈地笑笑，然后无奈地道：“你能不能别给我惹事了？啊？”
　　朱心话音刚落，本来想一直躲在佛像里的人终于闪了闪，从上面跳了下来，变成了一个妙龄少女，低头看着江魂，好像对江魂很感兴趣似的。
　　朱心抬头对冥王道：“大人，真的很对不住啊，这是我养的一只花妖，每天都在躲猫猫，躲得最多的地方就是这尊佛像了。”
　　朱心说完看了看那少女，皱起眉头，露出不耐烦的样子，越看越觉得烦，以往惹得都是凡人倒也罢了，如今竟然连冥界来的死神都敢惹，真是不怕死啊。
　　冥王等着他说下文：“然后呢？”
　　朱心扶了扶额头，干咳一声，道：“真是抱歉，她叫‘阿巷’，身为一只小野花，也是有点本领在身上的，所以......她的眼睛能激起人们的欲望。”
　　冥王：“......你说什么？”
　　朱心赶忙说道：“不过，大人你也别着急，死神大人这种情况就跟陷入梦魇似的，只要他做完梦就好了。”
　　冥王瞥了那少女一眼，冷冰冰道：“若是一直做不完呢，你确定不会陷入循环中？”
　　朱心道 ：“当然不会！”
　　这时，阿巷终于说话了：“也不一定，得看是什么情况。”
　　阿巷抬起眼眸，奇怪的是，她的眼睛就像那笑世佛的眼睛一样，不过到她身上，就是黑瞳了。
　　朱心起身，走到阿巷身边：“你什么意思？说清楚！”
　　朱心声音中带着斥责，像是真的动怒了，阿巷没有看他，随意转头左顾右盼，被朱心一把掐住脸，对着自己，说：“说。”
　　朱心掐她的力道不重，只是让她看向自己。
　　阿巷看向地面，含混地嗯了一会儿后说：“我只是觉得奇怪，他本就没有心魄，为何还能陷入欲望中？”
　　听到阿巷的话，朱心和冥王都是一怔。
　　对啊，没有心魄的人连感情都很淡薄，强烈到能毁灭的欲望他会有吗？
　　朱心放开了阿巷的脸，摸了摸她的头，被阿巷一把挥开：“都说了，不要摸我的头，会长不大的。”
　　朱心嗤笑道：“你先去别处玩，别在这人捣乱了。”
　　阿巷抬了抬头：‘我没有捣乱，这个先说话，不是我要扰乱他们的，要不是这个人掀了我遮眼睛的布，我也不至于被惊醒，也不至于睁开眼睛吓到他。’
　　朱心一愣，然后举手敲了敲阿巷的头，道：“你还狡辩，别以为我不知道，要不是你施了法，那眼睛怎么会引诱人？”
　　见阿巷走后，朱心才道：“大人，您若是担心，那姑娘也能把我送到死神大人的欲望涅槃中，我能带他出来。”
　　冥王低头，然后摇摇头。
　　“她说得对，江魂没有心魄，所以这次绝不是偶然，我要看看他的欲望。”
　　“可以吗？”
　　朱心：“可以，当然可以！这得需要阿巷的帮忙。”
　　冥王：“还没问你，她就是阿巷的转世吧？”
　　朱心探口气，似是感到非常累：“是啊，她身上有一个佛家的标志，不知是从上一世就有的，还是一直都有。凭着那点残魄我从这座山上找到了她。”
　　冥王疑惑：“什么残魄？”
　　“咦？你不知道吗？我以为你知道的，就是那阿巷死前一点残魄留在了鞭子上，或许是大人你走的太匆忙，没发现，其实我当时也没注意到，也是后来才发现的——不说了，大人，我看死神像是比之前我见他那次不同了，看着好像更有生气了，以前死气沉沉的。”
　　“你们这一年经历了什么啊，竟然能让一个没有心魄的人生出欲望。”朱心好奇地打量着江魂。
　　冥王也是低头看着江魂，道：“可能是因为他想起了以前的事情。”
　　朱心：“想起了以前的事情？什么事情？”
　　“我记得我之前和你说的，死神前几世的一些事情中有关魔宁的。”
　　朱心眯了眯眼睛：“......我知道，难道是，死神忘掉前尘的真的是因为魔宁一事？”
　　冥王点点头。
　　朱心叹了口气：“好吧，既然如此，再这么折腾他也不好，我马上将阿巷叫来，让她施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