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落人间雪》诸葛小猫

69、故人重逢

　　“你……你说什么？”

　　椅上的李衡默默站了起来，走到瞬间僵在原地的郑雪染身边。

　　“其实当年父皇送固和公主前去蛮国和亲，却早就派出杀手潜在公主身边，只是为了等待时机杀掉公主，嫁祸给蛮国，这样暨朝便有理由和蛮国开战了。

　　可等杀手成功杀了公主之后，父皇却发现朝内兵力不足，准备也不充分，加上朝内战和两派划分明显，互不退让，与蛮国开战的计划便只能搁置，让固和公主白白死去……不过蛮国王室确实虐待了公主，你的仇，也不能算完全报错……

　　这件事郑丞相也不知，我也是很久之后才知道的，但我必须让你心怀复仇的欲望，你才有动力活下去，所以才故意瞒你。现在你已经知道当年的真相，你就能理解，即使我我登上帝位，我也不能帮你报仇，因为你最后的仇人，是皇帝啊。你和我怎么可能，杀得了皇帝呢？”

　　李衡的一个个字，如一根根针扎在郑雪染的头皮上。

　　母亲在床前含泪而死的场面，还有自己蹲在棺木前哭得声嘶力竭，丞相府内十几年的算计阴谋，东宫中身着凤冠霞帔的太子妃。无数过往，不断在发麻的脑中闪回。

　　所以自己……从头到尾，都是只是白白给李衡登上帝位做嫁衣，为了这个仇人的儿子，自己付出了一切。

　　可他说的对，她的仇人是皇帝，皇帝的结局只有一个，无非是驾崩仙去，日月江河为之痛哭。就算是被人杀死，杀死皇帝的无名之卒随着肉身的陨灭而消散于历史的岁月中，而皇帝还是史书上洋洋洒洒，功震山河的皇帝，就算改朝换代，皇帝依然是皇帝。

　　皇帝为了江山社稷，做出他在位几十年中一个小小的决定，犯下一个微不足道的差错，牺牲了一个本就不是公主的公主，这算得了什么呢，谁又会在意呢。

　　自己永远不可能报这个仇，永远都……不能了。

　　一口血从鼻和嘴角喷涌而下。

　　郑雪染眼前一白，两腿一软，身子轻轻仰在地上。

　　模糊的耳边不知是谁在呼唤自己的名字……

　　像是阿姐……是母亲……

　　但自己已经太累了……

　　对不起，对不起……她在心底竭力回应着，然后任由双眼慢慢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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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妃，你怎么了？郑雪染……雪染！”李衡被忽然吐血倒地的郑雪染吓到，慌忙抱起地上人，就往殿外冲去。

　　“来……来人！宣太医！！”

　　殿内殿外瞬间乱作一团，屏风后的云乔乔焦急跑出来，望着地上大滩血迹，她愣了许久，但为了不被发现，还是赶紧趁乱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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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绥都，街北，鸿来客栈。

　　云老头，秦竹，云侍梦还有连月皎都暂居于此。凌王宫变的消息让他们非常震惊，因为担心云乔乔的安全，于是亲自从玉茫山赶到京城，打算亲自接云乔乔离离开。

　　太子妃那晚受到刺激，命虽然救了回来，但她的精神一直萎靡不振，像是丧失了活下去的动力，这让云乔乔十分担心，当然她最不解的，还是那晚在屏风后听到的，李衡和郑雪染的那番谈话。

　　“你说的是真的？郑雪染的姐姐曾被封为公主，嫁到蛮国？”

　　客栈里，云乔乔不可置信的问着连月皎。

　　“嗯。”连月皎点点头，“可是公主刚嫁到蛮国不久，便被折磨致死，小姐的母亲也因为此事急火攻心，染上重病而亡。”

　　“原来……原来如此。”

　　云乔乔没想到郑雪染一直瞒着自己，原来一直以来她独自背负了这么多。而且刚刚听连月皎说，郑雪染三年前本来已经打算放弃复仇，和自己远走高飞的，原来自己在她心里……如此重要吗。

　　不过通过那晚李衡和郑雪染的谈话，云乔乔知道郑雪染的姐姐其实不是被蛮国折磨死，而是被暨朝皇帝设计暗杀的，怪不得郑雪染一时间难以接受这样重的打击。

　　“听说小姐突发奇病吐血，她现在没有生命危险了吧？”

　　连月皎同样焦急询问着情况，身旁的云侍梦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不要担心。

　　“放心吧，太子妃已经没有危险了，只是还需要休养。”

　　云乔乔没告诉她们皇帝才是那个幕后真凶，有时离真相越远，才会越安全。

　　“师妹，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云侍梦虽然这样问，但已经大概猜出云乔乔挂在脸上的心思。

　　“师姐，我，我……”云乔乔犹豫片刻，“反正现在我也离不了宫，就再……等等看吧。”

　　“好。”

　　云侍梦安慰般笑了笑。师妹她终究无法割舍那位被困在仇恨和宫墙中的太子妃。

　　“云乔乔！郝太医来了！”

　　楼下传来秦竹爽朗的声音。

　　只见他领着郝行言进门，穿过人来人往的客栈大堂，直奔楼上她们的房间。

　　“见过郝太医。”云侍梦和连月皎纷纷抱拳行礼。

　　“又见面了。”郝行言挪挪肩上的药箱，也对面前两位姑娘微微低头还礼，接着看向云乔乔，“我已在宫外义诊完，我们还是快些回宫，以免被有心人发现。”

　　“嗯。”云乔乔低声应答，随后转头跟师姐和连月皎告辞，“那我先回宫了，日后再联络。”

　　“好，快回去吧。”

　　云乔乔这次是趁着郝行言义诊的由头，才能跟着一起出宫，等他义诊完，她也必须及时跟着回宫。

　　二人走下楼梯，转角碰上刚上楼的云老头。云老头没注意到她二人，不小心将郝行言的药箱碰掉，连忙道歉，俯身捡起药箱递给面前人。

　　“师……师兄？！”郝行言看到他，一眼便认出来这个许久未见的人，“你是……郝万里师兄？”

　　郝万里？师兄？

　　云乔乔被这个陌生的名字搞得十分糊涂，但师父却在惊讶过后也认出了郝太医。

　　“行言师弟？”

　　“是我啊，我是郝行言！师兄，这些年你都跑哪去了？”郝行言激动的拍了拍面前的肩膀，一旁的云乔乔却还在蒙头转向中。

　　“师父……郝太医……你们认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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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栈房间内，几个人惊讶的看着这突然相认的师兄弟。

　　“师兄，原来你就是云乔乔的师父，你知不知道我寻了你多久，你当年怎么就……一声不响的离开，然后音讯全无了啊。”

　　郝行言痛惜的看着这个已经逐渐苍老的师兄。当年他们意气风发，师出名门，若是一直待在太医院定会有大好前程，但最后师兄却因为最爱的女子被皇帝看中，自己默默离开了这个伤心之地。

　　“行言，你比任何人都知道我为什么要离开，当年那样的情况，我还有别的路可以选吗？”

　　“不，师兄，你误会安离了。”郝行言摇摇头，赶紧向师兄说明当年的真相，“安离她虽然是郑大人安插在太医院的卧底，但她也的的确确爱上了你。她想同你一起辞官离宫并非假话，只是后来被郑大人发现，设计让她误入百卉苑，被圣上看中，这才有了……后面的事情。当年她骗你，其实是为了保护你，让你带着对她的恨意，永远离开皇宫，然后无牵无挂开始自己的新生活。”

　　这番话如同惊雷劈在云老头身上，他震惊的合不拢嘴巴，头一直摇晃否认，“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呢。”

　　“是真的，这些话都是安离死之前，亲口告诉我的，她还偷偷对我说，她生下的孩子，其实……其实并非圣上的骨肉，而是你们的女儿。”

　　“什么？我……我的女儿？”

　　“嗯。”郝行言严肃的目光让云老头一下瘫坐在凳子上。

　　“当时宫内都传言，安离是褚皇后信赖的医女，却模仿褚皇后的样子勾引圣上，诞育公主，因此褚皇后动怒，派人暗中杀死安离，并且扔掉了公主。”

　　“是的，我也听乔儿说过此事。”

　　凳子上的拳头不自觉攥紧。

　　郝行言却接着开口，说出了一个惊天秘密。“其实褚皇后并非杀害安离的人，她只是替那个真凶背了锅而已。”

　　“真凶？难道还有别人想害安离？”云老头从凳子上愤怒弹起，“是谁，师弟，你知道是谁？！”

　　面对疑问，刚想张嘴的郝行言心生谨慎，又站起身来再房内检查一番，使劲关紧窗子和门，而后才走到师兄身前。

　　“师兄，能让皇后背锅的，天下间唯有一人。”

　　“你是说……皇……皇帝吗？”云老头犹豫着说出这个忌讳的词，下一刻师弟严肃未语的神色却确定了他的答案。

　　云老头万分不解，“他……他怎么会杀害刚为自己诞下公主的妃嫔呢？难道她发现了安离的孩子并非他亲生？”

　　“不，这孩子的事，除了安离和我，没有第三个人知晓。”

　　“那究竟是为何啊？”

　　“为了他的面子吧。”在旁边听到前因后语的云乔乔冷漠一声，给出她的判断。

　　“百卉苑是皇帝和褚皇后年少时初遇的地方，帝后二人的经历更是在民间广为流传的一段佳话，而皇帝却背叛了这段感情，在那个只属于两个人的地方宠幸了另外的女人。一个成年男子，在意识清醒的情况下行了云雨之事，那只是因为没忍住年轻美貌的诱惑，但他又不敢承认自己的错误，于是便直接解决掉那个让他犯错的人，暗中杀害了安离。”

　　这通分析让云老头和云侍梦他们都大为惊讶，只有郝行言点了点头，“我猜，也是这个原因。”

　　他又看看已经被接连而至的真相打击得体无完肤的师兄，不忍道，“我之所以了解这一切，是因为圣上暗中派太医院院判给安离下毒，被我发现，我赶紧提醒安离注意防范，没想到她却说她也早就发现了，是啊，她的医术远在我之上，这点伎俩又怎能瞒过她呢？

　　随后安离告诉我所有的真相，她说皇帝要她死，她便不可能活，她只是怕自己会牵连到女儿，于是将孩子装到竹篮里，在深夜从护城河中漂了出去，希望这样能保住孩子性命，但后来我出宫沿着河道寻了许久，都未见到孩子的影子……”

　　话未毕，云老头已捶胸顿首，泪流满面。

　　“安离……安离，是我误会了你，误会了你一辈子啊……”